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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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戴依佩換上戲服,心中一時難言。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這裏來了。

程落陽此時正在遠處無言望著,看到戴依佩要回頭,又匆忙錯過視線。

還是一個熱得窒息的夏天,不過這一次的劇組顯得有錢多了。因為是程落陽出錢,她生怕哪裏讓戴依佩不舒服了。她本來就是不愛麻煩人的性子,自己一在劇組,話更是少了。更是不會開口抱怨什麽了。

戴依佩扯扯領口,還是心裏說不上來的難受。

就是悶,憋得慌。仇恨不足尷尬有餘,面對程落陽,她還是不知道現在這個情景,兩個人到底算是什麽樣的關系。

幹脆利落一點也行啊,拖泥帶水的,簡直是在受罪。

程落陽的雷厲風行去哪了?

戴依佩眉間不自覺的蹙起來,神情覆雜。

別人家的情侶分手,要麽反目成仇,要麽藕斷絲連。反目成仇幹脆是王不見王,藕斷絲連親個嘴就能舊情覆燃。

她倆現在到底是在別扭什麽?就連這個也不清楚。

張星弘倒是看起來很高興,匆匆忙忙地走上走下。

“依佩姐,你換完啦。”張星弘湊過來,“真好看。”

戴依佩臉上有些熱:“窮鄉僻壤的,穿得好看才奇怪吧。要不然在臉上再□□一點吧。”

“誒誒誒,不用不用。”張星弘忙攔住她,“這套造型是還沒被拐賣的呢,先拍套定妝。宣發用。”

戴依佩這才作罷,點點頭,道:“那我好了,準備完了就隨時叫我。”

張星弘樂得合不上嘴,食指拇指連起來,比了一個大大的OK。

閑來無事,戴依佩隨處轉轉。這是片山區,塵沙飛揚。原本聽著戴依佩要去跟程落陽同處,李思嘉吵吵鬧鬧的非要跟來,一聽環境惡劣,立刻不願意了。反過來還勸戴依佩別擔心,程落陽再可怕也不能把你吃了。

戴依佩哭笑不得,吃什麽吃啊,就看程落陽目前這個節奏,不躲著她走都不錯了。

戴依佩正好笑著,程落陽這時候敲門進來。

她斂了斂嘴角,打開化妝間的門。

程落陽看起來有些局促,只是盯著她,沒再說話。

戴依佩也感到有些尷尬,不過沖著程落陽現在這個性子,想讓她主動開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為緩和氣氛,戴依佩只好解圍道:“你拍完了?”

程落陽受寵若驚道:“還沒,我在你後面拍。”

戴依佩點了點頭。

空氣又開始安靜下來。

戴依佩坐在椅子上,這樣的沈默實在太詭異,她只好默不可查地再次嘆了口氣:“你拍戲進組的話,公司那邊還忙得過來嗎。”

程落陽終於打起了些精神:“還好,我哥在管,這段時間麻煩麻煩他也無大礙。”

戴依佩沒見過這個哥哥,只是經常聽戴依佩提起,也算有個印象。

“哦。”戴依佩回應道,“也沒時間問,那個。”

話到了嘴邊也問不出來。

程落陽看著她,盡顯純良之色。

戴依佩說:“你這兩年過得怎麽樣。”

不好。

程落陽心中又呼嘯而出了,只是嘴上說:“......還行。”

事業不錯,想你想得快瘋了。

“你呢。”

這下輪到戴依佩不自然了,她也說:“還行。”

空氣又安靜了。

戴依佩又說:“這是你第一次投資影視吧。”

程落陽目光呆了呆,有些驚詫地說:“是。”

戴依佩揉揉鼻子:“那你風險蠻大的。說實在的,我這兩年沒拍過什麽正經的影視作品,都是掙快錢。”

程落陽脫口而出:“沒關系啊。”

戴依佩笑了,空氣終於輕松一些:“怎麽沒關系,怎麽說也是你的奠基之作吧。”

程落陽腦子突然轉不過來,短路一樣:“本來就沒關系。”

“是嗎。”戴依佩依然笑,“虧錢也沒關系啊。”

“不是虧不起。”程落陽說。

戴依佩說:“錢也挺重要的。”

程落陽不敢看她,低著頭,說:“不重要。”

“你是女主角。”程落陽擡頭,“你的熒幕首秀,最重要。”

戴依佩怔怔地看她,忽然覺得自己看不懂程落陽了。

她真的很想問她,那你說。我和公司,誰重要?我和公司機密文件掉水裏了,你先撈誰?

問不出口,也沒立場問。

而且程落陽能回答什麽呢。

她說人命比利益重要嗎?未必吧。

“誒,姐你也來啦。”張星弘又繞回來了,“都來了好,趕緊去拍定妝吧。”

“就來。”戴依佩對著程落陽道,“你先走,我有個電話接。”

目前這種關系,程落陽想多說什麽也沒法說。推上門,她聽見門內人笑著說:“小桃,怎麽了。”

“五六天見不著而已,這樣就想了啊。也不是不回去住呢,還有兩個廣告得回去才能拍。”

程落陽垂眸,終究是沒把門關緊。

“好啊,回去就看你。”戴依佩眉眼彎彎,“已經是大經濟了,老這麽撒嬌可不行啊。”

程落陽聽不下去了,生悶氣般地砸上門,戴依佩一驚,往外面看去也沒察覺到異樣。“啊?哦,可能是風吧。”戴依佩說,“這邊風還挺大的。”

“嗯。那依佩姐你也註意啊。”桃稚說,“別感冒。”

掛上電話,戴依佩方才走出去。

——

“所以呢!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是茶不思飯不想,天天都在擔心你啊!”李思嘉坐在商務車裏,神態焦急地問,“程落陽那貨有沒有為難你。”

她和程落陽在山裏拍了七天戲,劇組要換景,戴依佩和程落陽也得以短暫的休息。

“沒為難啊。”戴依佩闔目養神,“連話都沒說幾句。”

“那就好。”李思嘉松了一口氣,沒合上眼幾秒鐘又開始問:“對了,你最近跟汪盈又鬧什麽鬼呢。”

“什麽。”戴依佩扯了扯眼罩,“我在拍戲,基本失聯。”

“啊?”李思嘉疑惑道,“她天天跟我打聽你,我以為你倆冰釋前嫌了呢。”

“打聽我?”戴依佩坐起來。

“是啊。”李思嘉忽然意識到什麽,也坐直了身子:“......其實我現在這麽一想,她其實跟我一直問的不是你。”

戴依佩看她。

李思嘉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問的分明是程氏。”

戴依佩呼吸緊了緊,穩著心神安慰她:“別多想,程氏家大業大,多問兩句也正常。”

“不不不,不正常。”李思嘉連水果都吃不下去了,“你平常對這些八卦不敏感,汪盈背後的金主好像是梁存。”

戴依佩這下是真的緊張了。

梁存是誰,程氏一直以來的死對頭,近些年氣勢如虹。吧啦吧啦的光輝事跡暫且不提,最出名的就是他一心想扳倒程氏集團。程落陽剛剛上位,雖然勢頭不錯,可終究人心暫且不穩,正是趁虛而入之時。

......而這個時候,卻來聯系戴依佩。

兩個人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地想到:“星星!”

據李思嘉所說,她給的星星確實是程落陽給的不假,那麽另外一顆,應當就是程私諾的障眼法了。

“如果能看一眼就好了。”戴依佩深思著,“那個芯片咱們有機會讀出來嗎。”

“應該是不行。”李思嘉哀嚎一聲,“那是加密技術啊!”

戴依佩嚴肅起來:“我現在隨身只有一顆。”

“啊?”李思嘉起身,“那個什麽餘爍,不是也給了你一個嗎?”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想著把雞蛋分兩個籃子放。一個我隨身帶著,還有一個,我放在裝星星的玻璃罐子裏了。”

李思嘉不由禁言:“......你不會想說,那個玻璃罐子在老別墅吧。”

戴依佩幽怨地看著她。

李思嘉心如死灰:“行,那就這樣吧。等死。”

“什麽等死。”戴依佩腦子裏只有程落陽生死安危。

李思嘉恨鐵不成鋼:“你現在智商欠費了是不是!要讓梁存那貨得逞了,汪盈順勢而起,你等著被她虐死吧!”

“只可惜我也要跟著你隕落了。”李思嘉戚戚道,“兩年前你說過會養我的。”

“死一邊去。”戴依佩心亂如麻。

話雖然這麽說,可別說。她還真有老別墅的鑰匙。

就當是為了她,就當是為了自己。戴依佩給自己催眠,絕對不是在乎程落陽。

皓月當空。

初夏夜風習習,天氣悶燥。戴依佩卻裹著裏三層外三層,滿頭大汗地轉動了鎖孔。

哢噠一聲,大門打開。

一樓的燈黑著,戴依佩不敢開燈,借著月光呆呆地往裏望。

別墅裏的陳設幾乎都被搬空了,黑得可怕。那個被砸得千瘡百孔的電視沒了,沙發也沒了。設施完整的只剩下一個半開放式廚房。

是了,戴依佩記得,那時候她把全家上下都給砸了個遍。唯獨沒有動廚房。

她在一層傻站了許久,才記起此行的目的。

鐘表依舊在運行,在這個死寂的空蕩別墅孤零地發出吭、吭的聲音。印上戴依佩心跳的節奏,每一步臺階不是在上行。而是在墜落。扶著的實木扶手也變得虛幻。她記得在這個扶手前,她偷偷地拍下了程落陽為她做飯的場景,那個人怎麽拍都好看。

中空的二樓,戴依佩右手撫上金屬把手,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間裏依然沒有燈,只是這裏比一層要黑得更多,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啊!”戴依佩驚呼一聲,踢到一個滾動的瓶子。戴依佩呼吸急促起來,漸漸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寸步難行,地上堆滿了破散的練習冊,課本,抱枕,以及數不清的酒瓶。

戴依佩驚恐地想去摸墻壁上的開關,可手臂急促時,她忽然看到墻角裏還有個人。

戴依佩吞了口口水。家裏進賊了?

來不及她向前,那頭長發就懵懵懂懂地擡起了頭,黑白分明的瞳孔在這黑暗的房間裏異常刺眼。

兩個人對視上。

戴依佩感到一陣窒息。

大大小小的玻璃酒瓶散落滿地,白色藥片的鋁紙都成了碎片,有些藥就那麽裸.露在外。程落陽被圍在墻角,蜷縮著身子,盡力把自己和那微小的角落契合。

這時候的她已經喝得神志遲緩,行動緩慢。

“......依佩。”程落陽說,“你來了。”

戴依佩呆楞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戴依佩。”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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