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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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有人說暗戀是一場無疾而終,奔途八百裏,終於長空。

杜言這一輩子過得,怎麽也和順利搭不上邊兒。

他一生都在窩囊地蜷縮著,為了一些不知所然的事情,莫名其妙的,糊塗地吊著口氣,掛著條命。

杜言或許是許應加生命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像是雨天中無意撿起的奶貓,像是被蜘蛛網纏住的飛蟲。

他從不覺得許應加應該喜歡上自己。年少時也許想過,但後來程私諾聽過他的想法,覺得很好笑。

"那是你自己覺得為他做了很多。可他什麽都不知道,有什麽理由喜歡你?"

杜言突然覺得很赧然。

對於許應加來說,他只是留宿,多餘的交流統統沒有。又怎麽會喜歡。

杜言所感受到的那些糾纏,拉扯,悵然。許應加統統感受不到。

用程私諾的話來說,自己頂多是許應加飯桌上用來社交的隨口一提。

杜言是做過很多事,他偷偷地在教室後窗看他。偷偷了解他的喜好。偷偷地在冬天,給他送去一個暖手寶。

他付出了,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許應加也該做出相應的回報。

只顧著自我感動,完全忘了許應加不知情。這些付出統統作廢。

暗戀這場接力馬拉松,杜言跑得太累。許應加壓根不知道自己參加了這場比賽。

看到德國機場的那張照片,杜言沒由來地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程私諾一直不太在意。說這完全是水到渠成。

青春太青澀,charon是許應加那段記憶的代表詞。

男孩羞怯,有時候會帶著紙條,旁邊再塞一朵很小的紙船。存在感不強,卻每次都能把許應加逗得忍俊不禁。

明明同在一個校園,兩個人卻更像是遠在不同地區的筆友。

他是許應加年少時的唯一留白。

【兩年後,我去找你。】

【好,我等你。】

"你沒遵守約定。"許應加說,"五年了。還是我找到你的。"

一陣風滑過樹梢,落葉漫天。

*

戴依佩睡眠越來越淺。

隆冬,外面的風太冷,戴依佩沒開窗戶。急風直往玻璃上撞。

睡夢中,她感覺發頂被人輕揉,又落下一個吻。

"小依佩。有沒有想我。"

戴依佩聞聲,皺眉,翻過身去。

程落陽淡淡地笑了一下,掖好被角。

“……依佩,新年快樂。”

“程老板啊。”李思嘉穿著睡衣,眼皮睜得半開,“還以為家裏進賊了。”

李思嘉語氣不善,這幾個月和戴依佩相處以來。她完完全全地厭惡起了程落陽。覺得程落陽對戴依佩太不好。

因為她知道些程落陽的動靜,所以對幾個月以來程落陽對戴依佩的不聞不問感到很不滿。

“大忙人。原來還記得自己有個女朋友啊。”李思嘉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大過年的,怎麽也不說句新年好。”

程落陽疑惑。嘴這麽不會說話的人。在程私諾手底下是怎麽活過來的。

她怕吵醒戴依佩,關上房門,只留她們二人在客廳。

“沒記錯的話。這是我家。”程落陽很慢地看了她一眼,撇開視線。“要進賊,也不是你問我。”

李思嘉到底是高攻低防,瞬間啞口無言。

她幹巴巴的:“那,話也不是這麽說。你不覺得,你。”李思嘉指指點點,“你這個人,不太地道嗎。”

程落陽那點和戴依佩再次相見的溫存蕩然無存,她語氣不太耐煩:“比如。”

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那能比如的可就太多了。

李思嘉不負眾望,一挑眉,得意洋洋:“你確定要我比如?”

“不用了。”程落陽很快就說,“走了。”

李思嘉兩手抱臂。

程氏的爭奪戰打得越來越水深火熱。但趨勢已經很明顯了。程落陽占絕對優勢,程私諾處處被壓一頭,但李思嘉一點沒看出來程私諾著急。

反而越來越悠閑。

不出意外的話,也就是明年的這個夏天,一切就都該見分曉了。

“新年快樂——”眾人舉杯,除了李思嘉,其餘三人的杯子裏裝的都是明澄澄的橘汁。李思嘉癱在椅子上,嘲諷道:“人家倆未成年就算了。你個大男人不碰酒,你窩不窩囊。”

兩道逼人目光投過來,杜滇是為了那句窩囊,戴依佩是為了那句兩個未成年。

李思嘉被盯得汗毛倒豎,就知又自討沒趣,很慫的聳肩:“好吧,又踩人雷區了。自罰一杯。”

唯一被懟的杜言只是笑笑,然後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解圍道:“喝不慣酒。橙汁就好。”

“嘶——一般這種話接著說下去,都有什麽很不一般的故事。比如酒量特別差啊,容易發酒瘋啊……”李思嘉剛說到一半,又被杜滇看得發毛,只好妥協,“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你別看我。”

杜滇語氣不善:“還是管管你的嘴吧。”

李思嘉被罵嘴臭不止一次,罵也該被罵習慣了。可這話從杜滇嘴裏說出來,卻讓李思嘉意外地難堪。

李思嘉笑容僵住,訕訕地放下酒杯。

戴依佩輕飄飄道:“附議。最好跟我學學怎麽說話。保你受益匪淺。”

李思嘉微笑:“嗯。閱。”

這梗太久沒被人提起。聽得戴依佩一楞,然後笑起來:“perfect。”

杜言也笑了:“優。”

杜滇勾起唇角:“優+。”

眾人舉杯。

落地窗這時意外的派上用場,外面煙花廖麗,四人打開電視,躺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煙花聲音很大,春晚的吵鬧更是不落下風。

杜滇躺在懶人沙發上,很難得地一晃一晃,仰面朝天地刷手機,看起來很愜意。平時寡言沈默的他,終於沾上了些生活氣息。溫順的樣子也終於像是一位高中生。

李思嘉嘴又開始犯賤,提溜吹了個流氓哨:“世界上最硬的東西是鉆石,男高的……唔唔!你捂我嘴幹嘛!”

戴依佩眼睛裏竄火苗:“不捂你嘴你要說什麽!”

李思嘉嘴巴被捂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男高的幾……”

戴依佩火大:“行了!沒真讓你說!”

杜滇像是沒聽明白,目光疑惑。

杜言一怔,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杜滇更迷惑,滿臉問號。

手機震動,杜言接起電話,笑意更深:“……嗯。新年快樂。”

許應加輕笑:“這幾天有點忙,沒能陪你一塊過年了。”

杜言低頭,笑著說:“嗯,沒事,大家都在呢,打個招呼嗎。”

“不了。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許應加心情很好,“如願以償了。”

戴依佩撐著腦袋看杜言言笑晏晏的樣子,眼神中好似帶笑,卻又摻上很多羨慕。

她想程落陽了。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她笑意不禁斂了一些,靠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挲了挲手機。

……程落陽在幹嘛呢。也很忙嗎。

李思嘉看著戴依佩的神情,很不爽地往嘴裏塞了塊糖。

“媽,新年快樂。”李思嘉手機也開始振動,她連忙接起來,“對對對,我在外市呢。明天就能過去看您啦。”她邊說邊接著走出客廳:“對,您想吃啥啊。閨女最近有錢……”

杜滇給同學發語音:“摳不摳門,一分兩分的你發他幹嘛。”

手機聽筒裏的聲音很爽朗:“心意到了,心意到了哈。”

“得了,給你個大的。”杜言笑笑,在微信上包了個200元滿額的紅包過去,“新年快樂。”

戴依佩忽然感覺渾身不自在,摸了摸後脖頸,起身去找Lily了。

杜言註意到動靜,看了看戴依佩的背影。

Lily啃著骨頭正開心。哪有時間關註戴依佩。

“你倒吃的挺開心。”戴依佩順了順Lily奶黃色的毛發,“成了,沒人說就沒人說吧。我跟你說,新年快樂。”

Lily睜著溜圓的眼睛,不解地看著她。

“我想給她打個電話。”戴依佩突然說。

“我是不是被分手了。”她抱起Lily,眼睛有些泛酸,“半年,一點都沒聯系我。我是不是被分手了啊。”

Lily嗚嗚兩聲。

“依佩。吃不吃蛋糕。”杜言蹲下來,溫言道。

戴依佩忙放下Lily,把眼淚憋了回去,聲音有些悶:“嗯。吃。”

“好。”杜言笑著,“走,你喜歡的巧克力味兒。”

“眼淚要留在開心的時候。”杜言輕道,“不過你現在想哭,我們大家都可以包容你。”

“想哭就哭。”

“好。”戴依佩哧一聲地笑出來,笑容中閃著淚光,“我是高興哭的。”

杜言笑笑,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都知道你壓力大,有情緒要發洩出來。”

李思嘉晃著手中的刀,唰唰地舞了兩下,笑得亮眼。

杜滇擺好盤子,沒收了李思嘉的刀。

一年又新。但這一次。戴依佩身邊,熱鬧了太多了。

短信上尚在編輯的一句終於發送了出去。

戴依佩:【爸,新年快樂。】

此條石沈大海,戴依佩等到很晚都沒等到回信。

手機上同樣是十幾通從未撥通的電話。每一通的聯系人都是程落陽。

她很難鼓起勇氣去做一件事。原因就是這個。因為她害怕失敗。

可手機上的信息和灰色的通話,都在提醒著她。

她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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