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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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程落陽動作很快,快到戴依佩還沒來得及緩過勁兒來,程落陽就穿著睡衣出來準備給她做夜宵了。

她先是對上戴依佩那慌亂的眼神,語氣平常道:“想吃什麽?”

戴依佩從沒覺得如此驚悚過,她磕巴著:“……我說我餓了嗎……?”

程落陽一笑,那笑容燦爛。戴依佩卻覺得一陣涼氣兒順著尾椎骨爬上來。

“我說你餓就是餓了唄。”程落陽吹了聲口哨,“大半夜老是跑到外面來可真不是什麽好習慣哦。”

戴依佩不自覺挺直了身子:“上次你拉著我出來的。我還沒罵你呢。”

程落陽楞了楞,笑了,語氣喃喃:“挺好……會頂嘴。”

戴依佩皺眉。

程落陽的長發微卷,順著動作傾下來。她指尖輕觸壁燈,暖黃色的燈光瞬然亮起,斜灑在料理臺旁的人身上:"長這麽大還沒給別人做過飯......你是第一個,說吧,想吃什麽。"

戴依佩心裏亂成一團,她既想好好地把她人拽過去聊聊,又覺得這樣溫馨的一瞬太過美好,一點也不想毀掉它。

程落陽只是靠在桌旁,用一雙含笑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似乎在觀察戴依佩到底會做出什麽決定。

戴依佩眉心快糾成一團了。

......算了,話什麽時候都能問。要是真的撕破臉了,這頓飯可就真沒了。

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戴依佩輕嘆一聲,妥協:"我想吃蛋炒飯。"

程落陽難得安靜的眼睛眨了眨,道:"好呀。"

李思嘉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只覺得自己快完蛋了。

"李小姐,你站在這兒做什麽?"程落陽首先挑起戰爭扭頭看向她,嘴角勾出一絲危險的弧度,"這兒沒你的份,趕緊回屋吧。"

程落陽輕笑:"你媽媽最近的胃癌好點了嗎?要不要我去派人看看?"

李思嘉剛要擡起的眸子驟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程落陽,如墜冰窖。

胃......癌。

連她都是剛知道的!程落陽怎麽會知道這件事!她囑咐過醫生要保密的!!!

李思嘉的眼神瞬間被恐懼與絕望吞噬,她食指顫抖,用盡全力攥緊了桌角才能勉強維持著自己不因為腿軟而癱倒。

她咬牙:"......不用了,謝謝程......二小姐。"

程落陽眼裏充斥著輕屑,頓覺無趣,擺擺手哼道:"趕緊走趕緊走。"

李思嘉想要為自己的求情的話卡在嘴邊,硬是咬著牙活血吞地咽下去。她扭頭看向戴依佩,眼睛裏是深深的哀求。

戴依佩被那眼神唬得一震,只覺得身體好像有哪個地方用小電鉆嗡嗡地鉆。

廚房又恢覆靜謐。

戴依佩看著系著圍裙忙上忙下的程落陽,心臟都在發顫。

她鼻尖一酸,眼角瞬間紅了。

不想讓她走,不想撕破臉。她們才談了不到三天的戀愛,才認識不到三個月。戴依佩不想就這麽無疾而終,那是她的初戀。

戴依佩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圍裙的裙角,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程落陽,我不怕的。"

程落陽切著胡蘿蔔的手一頓。

"我知道你剛才都聽到了,不然你不會生氣。"戴依佩低著頭,仿佛這樣就能讓她更有勇氣一點,"我不怕...你殺人。但是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麽殺。有什麽理由殺。殺的是什麽人。"

她其實還想提起李思嘉的事情,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

程落陽放下刀,低著頭看向戴依佩:"我真是拿你沒辦法了......"

戴依佩擡起頭,眼中情緒翻湧,卻不知究竟該用哪種去面對程落陽。

殺人這東西,說實在的,對於程落陽這種身份的人。實在說不上什麽稀奇事。總會有人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或是嫉妒,或是憤恨。家裏掙錢擋到別人財路了,打官司打輸了。多的是亡命之徒來取他們性命。

處理的幹凈一點,也是死的神不知鬼不覺。要是程落陽手上真的那麽幹凈,戴依佩反而不信。

那些人如果是來害程落陽的話,那麽他們也算罪有應得。

“我真的不怕,我對這種事情......算得上了解。”戴依佩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全是真誠與懇切:“有很多人都在盯著你,我知道,所以我理解你。但是你得告訴我,你殺人,是為了什麽。”

“如果是濫殺……”她不願再說下去了。

戴依佩抿唇,照片中的那個男人...死相,有點慘。

她其實見過那樣死法的人,是放血。

放血,顧名思義,就是不讓傷口凝固,把血流幹,直至失去生命體征。那是一種極其折磨人的死法,死者會在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感受到生命的消逝,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個部分都在無力而可悲地掙紮。

程落陽垂了垂眼睫,語氣有些落寞:“我三歲的時候,被綁過架,命懸一線。從那個時候我就被教育,我這樣身份的人,放松不得。”

似乎是沒想到程落陽真的會解釋,戴依佩眸光微動。

“……報案報不過來,社會影響力大,這些東西都得靠自己處理幹凈。”

“為什麽要放血?”戴依佩皺眉,並沒被程落陽那副可憐樣子迷惑到,“什麽東西害了你,管住嘴巴就好了。”

“為什麽要放血。”戴依佩追問,越發覺得這件事情不容輕視。

面前人表情一僵:“你怎麽會認識那是放血?”

且不論看到血腥照片的反應如何激烈,戴依佩剛才的幹嘔聲程落陽也聽得算有幾分真切,在那樣極度惶恐的狀態下,她居然還能辨認死亡方式?而平常人又是怎樣才能斷言,那種死亡方式是放血?

……除非,是謝征的人。

謝征的手段已經如此卑劣,以至於讓一個女人過來和她玩兒談戀愛這套?

那可真是他媽的令人做嘔。

程落陽細想想……確實有挺多不對勁的地方。只要一問起關於戴依佩的身世,她就總會支支吾吾。

想起她們二人第一次醉酒那個晚上,程落陽倒著酒,問她:“你怎麽晚上三年學?”

戴依佩原本醉得像個瘋子的人,朦朧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一半,沈默著坐到小沙發上,不說話了。

那會兒程落陽正在追求她……加上喝了酒就算沒醉也有點懵,就也沒細問。

程落陽被自己蠢得直想敲腦袋,喝酒真耽誤事兒啊。

還好為時不晚,自己應該還能抽身而退。

她危險地瞇起眼睛,掰過下巴迫使戴依佩與自己對視,眼中的殺意迸發:“說,你是什麽人。”

戴依佩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程落陽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下巴上的力度之大,讓人無法與平常軟糯黏人的金毛聯系起半分。

程落陽看著戴依佩驚恐的眼神,自己原以為會平靜的心臟忽然抽痛了一下。手上的力度不受控制般地松動了一些。

可現在正是計劃關鍵之時……一步錯步步錯。不得讓人松懈分毫,計劃失敗的損失,是幾個程落陽摞一塊都無法補償的。

兩人無聲博弈許久,戴依佩的心只覺得如墜冰窖。語氣也是讓程落陽聽得心驚的疏淡。

……可能,真沒辦法抽身而退了。

程落陽暗中深呼吸,試圖緩解心臟所帶來的抽痛,卻也無濟於事。

真受不了戴依佩又如二人初見時那般的淡漠無情的樣子,就好像她們這段時間的甜蜜都如幻像一般。

落敗,惶恐,蒼荒。

“松手,我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本事。”戴依佩的眼眸已然如一灘幽譚,“但我能保證把你踹殘。”

程落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仿佛在發抖,她不是害怕。而是感到一份深不見底的悲傷。

戴依佩……是那邊的人……?

她此生唯一在乎的人。唯一能讓那顆沈寂的心臟蓬勃/起來的存在,居然是虛偽的假象……?

她嗓音幹澀:“你,你是,謝征的人。”她顫抖著說完這句話,發現自己居然真的無法接受這件事實,但她依舊試圖為戴依佩開脫,又搖了搖頭。不,謝征的人不會有這麽聰明的。連自己都騙過了。

唯一的指向。

程落陽幾乎是想死了,她難以置信:“不,你是,你是程私諾的人。”

戴依佩被嚇了一跳。程落陽突然如失控般的猛獸一樣撲了上來,仿佛想把她撕碎。戴依佩控制著自己沒驚呼出聲,她還沒忘了旁邊的房間裏有人。

她猶豫半秒,還是斂了力度,只是把人推開,還想故作輕松:“錄綜藝呢,別仗著攝像頭沒開就為所欲為。”

身上人動作一停,戴依佩剛想放下心來。下一秒,自己的衣服就被人扒了。

戴依佩沒忍住我操了一下。

程落陽氣得眼睛都紅了,語氣卻委屈得不像個侵略者:“這就為所欲為了,我在這把你扒了。就算我開著攝像頭對著你下邊錄也沒人敢管我。”

戴依佩一陣天旋地轉,腦袋還磕到櫃角,她不禁倒抽一口氣:“我去。”

程落陽一邊哭一遍嘟囔:“媽的你個騙子,我忍你媽啊。我早就該把你睡了,他媽的我還陪你談戀愛你個毛都沒長齊的破玩意給人當間諜你他媽騙我?你敢騙我?誰給你的膽子啊戴依佩。”

戴依佩被磕得思維有點停滯:“什麽間諜?”

程落陽已經氣上頭了:“還裝?什麽間諜你心裏沒點數啊你問我?!”

程落陽解扣子的手繞了半天沒繞明白。戴依佩沒忍住嗤笑出聲。扭頭忍俊不禁。

程落陽惱羞成怒,戴依佩咯咯地看著那生硬的動作,老實道:"這下我真的信你沒談過戀愛了。"

是誤會啊,戴依佩覺得自己剛才那麽一腔怒火真是無憑無故。

戴依佩經過這麽一鬧,氣沒撒出來也全笑幹凈了。

她笑著劃走程落陽,重覆:"小心我把你踹殘。"

程落陽眼角還有因為怒氣殘留的眼淚,此時一腔悶火憋在心裏無處可發。她想不明白這個破間諜怎麽這麽沒臉沒皮的還敢這麽跟自己沒大沒小的。真覺得她程落陽是是癡情種愛上就下不去狠心了啊。

她惡狠狠道:"小心我把你睡到下不來床。"

戴依佩把睡衣扣子扣好,身體往後挪了挪,整個人都坐在料理臺上。嘴角挽著自己都沒察覺到何其溫柔的笑意,視線無言地在程落陽那張臉上流轉。因為她終於感受到了,程落陽是真的在乎自己。

戴依佩一直患得患失,她很缺乏安全感。程落陽的愛意對她來說猶如盛夏的驚濤拍岸。洶湧而澎湃,陽光是迸發出來的。熱情是湧來的。

她是能感受到那些海浪的幅度,可海浪湧得太高,浪花便全是泡沫。來得快,散得幹凈。

她寧願她得到的愛是退潮的海波,盡管平靜,可浪花都是實心的。腳踩上去,是充實溫柔的。

她害怕程落陽只是玩玩,害怕程落陽可以用這幅樣子轉頭去面對下一個人,奔赴下一個海灘。

可現在,那個人因為自己可能是“間諜”而生氣,她在因為自己的一舉一動而感受到情緒的波動而不是冷漠,把戴依佩看做是一個名詞,一個事件。

這一切情緒都是因為,程落陽認為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可以在程落陽心臟上激起漣漪的人。

一言概之,她在乎她。

戴依佩抓著程落陽因動作而褶皺的和她同款的睡衣衣角,向前湊身。極輕地在程落陽的嘴角旁啄了一下。

程落陽眼睛都直了。

"懷疑我是間諜?"戴依佩在右臉頰上親了一下。

"就因為我知道放血長什麽樣兒?"戴依佩又在左臉頰上碰了一下。

"以為我跟你談戀愛是為了接近你?"在下巴上觸了一下。

程落陽被親懵了。

戴依佩覺得很好笑,她最後緊緊地摟了下程落陽:"見過我這麽好看的間諜嗎?"

程落陽呆楞地搖頭。

“沒見過就對了。”戴依佩笑得很開心,“因為我是你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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