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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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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儀式

正值初夏,俞溟像往常一樣天還沒亮就起身去了桃花林。

這幾個月鐘暮也一直在修行,二人很少能碰面了。

俞溟獨身一人拿著木劍練習,田無道嘴上說讓他來早點,卻不見人影。

那一天俞溟緊張地以為田無道不想教他了,結果答案竟然是田無道沒起床,害他白驚心膽戰了一個早上。

他在昏暗的花樹林子裏微動手腕,劍轉了一個圈,又迅速往後揮去,彎身伸腿一掃,地上的花瓣飄起。

他的頭發有些長了,鐘暮用棕色長帶幫他束起低馬尾,搭在後背上。以前他的頭發一長柳就會幫他剪掉,只是現在,幫他整理頭發的人變成了鐘暮。

白發少年含笑舞劍,長帶在空中飄飄揚揚,不遠處跑出來另一個公子,一襲白衣,與他共舞。

桃花花瓣在靜謐的歲月中留下印記。

鐘暮最近和他比劍越來越吃力了,連往後退去,沒有還手的空隙。

“小溟,你練劍其實不用那麽玩命的。”鐘暮知道俞溟為了練劍起早貪黑,飯也沒吃幾口,整個人的精力都放在劍上了。

俞溟笑道:“我想進步快一點。”

鐘暮嚴肅地提醒:“不會覺得累嗎?要註意休息。”

俞溟沒說話,拿起劍繼續練習。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快到秋天時,鐘緣再次找到俞溟,帶他去了一個地方。

那裏是一個偌大的豪華房子,只有一層,卻有兩層高。

裏面有一個無臉雕像,兩手向空中托起,手心裏擺著一個扁圓柱形狀的白蠟燭,燃著火光。

雕像兩邊坐著一圈人,將來者圍起來,從各個角度審視他。

在路上,鐘緣和他解釋說要舉行兩個儀式。

其中一個是和鐘暮的契約,定下契約,二人就牽了紅線定了緣。

這些事情沒有人和他解釋過,他不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有很多東西,他都不知道。

俞溟站在人圍成的圈當中,進行第一個儀式。他們要做什麽,俞溟不太了解。

鐘緣說,那些人是仙門各家的掌門,都極有威嚴。

每個人拿出一把刀,在掌心劃出口子,血往下滴,卻沒落在地上,而是停留在半空中,緩緩向俞溟靠近。

眾人默念咒語,那些血滴隱隱發光,如疾雷迅電,眨眼的瞬間就飛入俞溟的身體裏。

有些融進他的手裏,有些融進他的臉,凡是露出的肌膚,都與血滴相融。

他不太適應,但身體沒什麽異樣。

沒多久鐘暮進了門,笑著喊:“方掌門,李掌門,白掌門,俞掌門,胡掌門……”

一位掌門擺擺手,“行行行,你得念到什麽時候。”

鐘暮開心極了,“各位掌門好!不知叫我來有何好事啊?”

俞溟回頭看他,暗自高興。

田無道嘆了口氣,他搖了搖頭,心想:這是場緣嗎?

至尊上前,把鐘暮拉到俞溟面前,“三代神徒,之前交代你的事,沒忘吧?”

俞溟道:“以血為契。”

田無道:“嗯,沒忘就好。”

鐘暮滿臉疑惑,“啥?”

田無道:“鐘家少主,閉上眼睛。”

鐘暮害羞地閉上眼睛,嘴裏咕噥,“你們在做什麽呀,搞這麽神秘……”

田無道剛開口,鐘緣起身,走到中央,“且慢。”

田無道擡眼看向鐘緣問:“何事?”

昏暗殿堂裏唯一的燈忽明忽暗,照在俞溟的臉上。

鐘緣遞給俞溟一根針,“忘給你針了。”

田無道挑眉看向那根針,嘆道:“鐘掌門,怎麽把家裏的法寶拿出來啦?”

鐘緣皮笑肉不笑,“這針紮人不疼。”

俞溟接過,往拇指上紮了一下,立刻有血滲出來。

鐘暮忍不住發笑,“你們到底在幹嘛呀,還不讓人看。”

俞溟臉上掛著笑,他伸出手,將拇指輕摁在鐘暮的眉間。

以血為契,定一生緣。

田無道:“這場儀式是專門為三代辦的。”

初代、二代沒有舉行過儀式,卻給三代辦了一個。

俞溟睫毛輕顫,他把手拿走,鐘暮的眉間露出一個紅色的圓點,不到半秒,那紅點發出白色刺眼的光芒,最後變成看起來十分平凡的痣。

鐘暮的身體軟了過去,他往前倒,俞溟將他接住。

少爺的身體有些薄,個子也不高,俞溟抱著他,就好像真的能將他護在身邊。一時不願放開手。

“鐘暮為什麽會暈倒?”俞溟問田無道。

鐘緣答:“這個儀式出了點差漏。”

俞溟看向鐘緣,目光含著不解。

“呃……鐘暮會把你忘了。”

俞溟不可思議地看向懷裏的男孩。

鐘緣:“他會忘記很多事情,不止你,還可能會忘記我。”

俞溟問:“那……”

鐘緣:“三代神徒,你現在該回家了。”

“家?”

鐘緣:“經過討論,我們決定由俞掌門暫時收留你,等神殿建好了,你就能住進神殿。過幾年、幾十年或幾百年,鐘暮就會去神殿。”

俞溟低下頭,被田無道帶走了。

-

住進俞家這段時間,俞家的所有人對他都很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俞灝經避免和俞溟見面,見了面也無視俞溟。況且二人沒見過幾面,俞灝經常去凡間,一去就是幾個月,回來的時候會帶來幾個瘋癲的凡人。

那些人朝俞掌門大吼:“神女!神女出現了!就在你身後!”

“吾心永歸神女!”

“還神女公道!”

“神女救了蒼生,孤身獨戰妖王,你們就是這麽對她的!”

俞灝一腳踹他腦門,告訴他該看看眼睛和腦子了。

“神女救我!”那人大吼一聲,眼睛突然變成黑色,把眼睛扭向俞溟。

“我才是害死你全家的人。”那凡人當時是這麽說的。

俞溟記在心裏,不動聲色。

俞灝拿起劍,刺死了凡人。

再之後,某天夜晚,俞灝叫走俞溟,二人坐在庭院的月光下喝著茶。

俞灝沒有換上居家服,他似乎一直都很忙,腰上的佩劍也沒有拿下來。

“曾經有個人質問我修仙的道路,她跟我說,修仙是為了保護凡人。”俞灝仰頭把茶一口悶下,喝出了酒味。

茶太苦,苦到心頭,怎麽喝都不是滋味。

俞灝又倒了一杯清水,緩解茶味。

“她死後,凡人打著她的名號作惡,說是為了幫她覆仇,替她打抱不平。”

俞灝在月光下盯著俞溟的眼睛。

“那些凡人在作惡,傷害別人。因此,我不得不將他們全部抹除。這就是我的工作。”

俞溟問:“殺了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工作嗎?”

俞灝仍舊看著他的眼睛,“是。”

“三代,直到現在,你都沒有殺我。”過了一會兒,俞灝感嘆:“初代也很善良。正是她的好,鑄就了二代。”

“所以啊三代神徒,是誰鑄就了你呢?”俞灝移開視線,又喝了一杯茶,沒等俞溟回答,開始自言自語:“我是一個從小壞到大的人。對於這一切,我有些迷茫。我想放棄,我不想再殺人了。”

他又擡頭望著月亮,“我該殺的,應當是妖魔才對。”

“……怎麽就變成她的信徒了?難道真的該讓她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嗎?”俞灝的眼裏閃過遺憾。

俞溟沒說話,他也喝下一杯茶。

俞灝:“抱歉,之前傷害了你。我已經想好了,我要贖罪。”

他冷笑一聲,“這什麽世道啊,真亂了套。”

咱們修仙的,心懷正道,活了幾百年,卻沒幹過幾件好事。俞灝在心裏諷刺。

過了幾天,俞溟聽聞他在凡間救下一個人,自己誤入沼澤,淹死了。

俞掌門看起來沒有什麽情緒,他和平時一樣對俞溟說:“三代神徒,未來可就要靠你啦。”

不過,那也只是幾百年以後該考慮的事。

俞掌門不同意他修行,只是當寶貝般好吃好喝的供著,把他當白癡。

俞溟也不負重任,在俞家裝成一個傻子。

俞掌門:“我們都不喜歡修行,你不用修行就能活好幾百年,所以你不要修,行不行呀?”

俞溟笑著答應,“嗯,好呀。”

到了深秋,神殿建好了,俞掌門送他上山,笑道:“三代還挺會挑地方的。”

俞溟一臉呆樣,“這裏怎麽了嗎?”

俞掌門——俞飛迎道:“這裏啊,埋著初代的遺體,還封印著二代的靈核。”

俞溟裝作驚喜:“哇!原來是這樣嘛!”

俞飛迎送他到神殿大門,門很高,推門也得用很大的力氣,似乎是想要鎖住俞溟,將他永遠地關在這扇門裏。

俞溟進了門,俞飛迎在門前道:“過幾日,有個人會來陪你。”說完,他關上了門。

田無道在他上山前提醒,神殿裏會有很多東西監視他,還望謹言慎行。

俞溟打量著屋裏的裝飾,看起來很開心。

來的人會是鐘暮嗎?他在做什麽呢?有沒有交到朋友……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難過。

在俞家,他學到了一個法術,是俞灝教他的。

俞灝這個人說來也奇怪,時好時壞的。

俞溟默念法術的咒語,山上下起了雪。雪很白凈,就像鐘暮一樣。

美極了。

-

幾日後,門被打開了,俞溟驚喜地迎接,卻發現來者是白町,表情轉變為失望。

白町拿著劍,回頭喪氣地進入神殿,剛要說話時,看見了屋子一排排陳列著的水晶。

那水晶是用來監視俞溟的。

“呃……你好,我是白雨。”白町朝俞溟擠眉弄眼。

俞溟配合道:“白雨……怎麽是你來?”

二人話中有話,白町答:“我的兄長身體不適,在家歇息呢。”

俞溟:“哦——原來是這樣。你兄長沒事吧?”

白町:“他啊,看起來不太好。”

俞溟幹脆往他耳邊湊,“什麽情況?”

白町小聲道,“我爹不同意二人的婚事,白雨帶陳謠修行去了。”

俞溟點頭,“還是要多註意身體,身體最重要嘛。”

白町作輯,“借您吉言。”

俞溟又把聲音放低,“那你呢?”

白町問:“什麽?”

“你的夢想。”

白町無言片刻,自嘲道:“那種東西,不談也罷。那時候心智不成熟。”

俞溟歪頭笑道:“現在,我們都被困在神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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