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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炎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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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炎赴約

幾周後,俞溟嘆道:“秋天到了。”

鐘暮:“轉眼十月都要過去了。”

“……啥?今天幾號?”俞溟驚道。

鐘暮:“十月三十。”

於是,面具男、俞溟、鐘暮再次坐上車。

將要關車門時,一雙手擋在門上。

就這樣,陳臨偵順理成章地坐上了車。

在這幾周裏,鐘暮也進行了幾個任務。不過奇怪的是他的靈力還真恢覆了一些,但也僅僅只有一些而已。

怨靈也安靜了許久,直至今日都沒再吵鬧了。

難道俞溟命不久矣了,導致怨靈完全不活躍?鐘暮看向俞溟,發現他正在搖頭晃腦地聽歌。

鐘暮不明所以,只能望著窗外發呆。

俞溟說,他們將要去的地方的邪氣很重,而且要比以往的邪氣都重。那裏鬧了旱災,說不定還得幫村民摘菜。

細雨滴在地上,落入坑裏的一灘水中,水紋蕩漾幾下,照映出暗淡的天空。

四人像上次一樣在遠處停了車,前方的路不免讓人驚訝。

這是一片桃花林。

嬌小玲瓏的粉色花朵鋪在地上,桃樹圍成一個圈子,圈子內是空曠的平地,地上也全是粉色。

如此嬌艷地惹人憐愛。

大自然的美景總有一種可以將人丟了魂的力量,唯獨可惜俞溟什麽都看不見。

陳臨偵觀望四周感嘆道:“天吶。”

四人沒有多留,徑直去了桃花林的盡頭。

大家站在入口,一眼望去,上百戶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個地方。房子周圍都有田地,不過這地方也太大了,與憶年村有著天壤之別

鐘暮牽著俞溟走下坡路,“俞溟,這地方是不是大得誇張了點兒?”

俞溟:“……的確,整個村子都有邪氣。”

鐘暮:“寄信的人約我們來這幹嘛?”

俞溟:“不知道。這個村子邪氣範圍這麽廣而除妖社一點都沒有發覺,這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鐘暮楞道:“和憶年村一樣?那這些村民不會都……”

俞溟:“不一定。有些地方風水不好就會大範圍地擴散邪氣,邪氣不一定是從人身上發出來的。”

鐘暮:“原來如此。”

俞溟:“更何況,如果這裏的邪氣是不是從人身上發出來的我也感受不到了。”

鐘暮:“邪氣太重了?”

俞溟:“嗯。”

走下坡,四周的田地漸漸清晰。

一望無際的金黃,恍惚地閃著光。

陳臨偵驚嘆:“這裏的農民一看就很勤奮。”

俞溟:“?為啥?”

陳臨偵:“……”抱歉哥們,忘了你是個盲人。

鐘暮:“這裏看著不像邪氣沖天的地方,倒像是什麽世外桃源。”

陳臨偵:“哪有旱災的樣子。”

走近門戶,鐘暮敲響一扇門,不一會兒門裏的老人探出頭來,他嘴唇幹裂,骨瘦嶙峋還駝著背。他問:“怎麽了?你們是誰。”

他的嗓音就像三天沒喝過水一樣幹燥沙啞,而房子裏散出一股黴味和腥味。

鐘暮:“請問你們這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老人原先半睜著眼,聞言後眼裏閃爍起微光,“要!要水和糧食!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吃東西了……”

他的眼白有些渾濁,大概眼睛不太好。

鐘暮將面具男背包裏的礦泉水扭開瓶蓋遞給他,繼續問:“可田裏種了各種糧食。”

老人接過礦泉水就是一陣猛喝,喝了兩大口他答道:“田裏?田裏有什麽?”

鐘暮蹙眉回頭看,田裏果真什麽都沒有,荒涼一片,田地幹裂幾塊,沒什麽活的生物。

四個人挨家挨戶地送水,水沒帶多少,只有十瓶。

那些水都給村裏的孩子們了。

孩子們跑到鐘暮身邊,給他搬了個凳子坐。其中一個女孩道:“謝謝大哥哥給我們水喝。”

鐘暮問:“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我叫胡銀,他叫胡金。”

鐘暮:“有沒有外地人來給你們送食物?”

胡銀:“沒有。”

鐘暮:“為什麽呢?”

胡銀:“媽媽說外面的人進不來。”

鐘暮沒多問了。

寄信人不在,線索都少得可憐。

四個人在村子裏逛了一圈,沒什麽發現。

陳臨偵嘆了口氣,“哥,難不成桃花林也是假的?”

鐘暮:“不知道。”

“哥,我想去桃花林玩兒。”

鐘暮:“你一個人去?”

“面具哥帶我去。”

“……行。”

琴炎村只剩下俞溟和鐘暮兩個人。

俞溟:“鐘暮,我們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鐘暮問:“這裏到底怎麽了?”

俞溟:“這裏與世隔絕,或許曾經真的是仙界。”

這個村子是最近才變成這樣的。

二代神徒的預言正在悄悄應驗——這個世界終將走向毀滅,而俞溟來結束這一切,成為真正的神。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走那條路。現在的情形已經不一樣了,他可以安安穩穩地和鐘暮度過美好的一生,不只一個十年,而是百年、萬年,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

只要鐘暮願意。

俞溟揚起嘴角,他額間的碎發被風吹動,一下一下地晃著。

鐘暮問:“仙界怎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呢?

無論前因後果,蒼天茫茫,世道錯亂,最終殘敗不堪。

“或許是報應吧。”俞溟眨了眨那雙明亮卻渾濁的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

沒過幾分鐘,村民們都走了出來,他們所有人都面黃肌瘦,女人披頭散發,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男人則目中無神,飄忽不定。

這個村子有百餘戶人家,他們都朝鐘暮和俞溟走去。

鐘暮拉著俞溟往後退了幾步,蹙眉道:“你們怎麽了?”

“水……給我們水……為什麽只給他們不給我?”

“你們是我這麽多年來頭一次看見的外地人……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能進來?為什麽沒人給我們水喝?”

“求你了,我娘快死了……”

鐘暮和俞溟就要被逼到死角,他揮手用靈力遠程攻擊,結果只是拌了一下村民的腳。

“俞溟,我感覺有點不妙。”

“哇噻,好多人來看我們兩個。”

“……不,現在很危險。”

“鐘暮,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謝謝你,但我們好像被包圍了。”

俞溟認真地說:“我就知道會有這種情況。”

鐘暮眼睛亮著光:“你帶武器了?”

俞溟:“我什麽都沒帶。”

鐘暮:“……那怎麽辦?”

俞溟輕笑道:“小意思,對方有多少人?我徒手拿捏。”

鐘暮:“……幾十個?可能有一百個。”

俞溟歪頭想了一會兒,悲傷地把鐘暮抱在自己的懷裏,鐘暮的頭頂也只到了俞溟的下巴。俞溟左手搭在鐘暮的發絲間,不讓他動,另一只手摟住鐘暮的肩膀,將他禁錮在自己的懷裏。

鐘暮非常希望能抑制自己的心跳,以防俞溟感受到,因為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距離。

村民們像僵屍一樣扭曲地朝俞溟走來,嘴裏不停地喊:“水……救救我……”

俞溟閉著眼在鐘暮的耳邊說話,有意無意間唇瓣會碰到鐘暮那微紅的耳尖。

“對不起,我是一個不稱職的老板。一直把你帶到危險的邊緣。”

鐘暮閉上眼睛,心想完蛋了。

遠處那十個孩童上前拉扯那些大人的腿和胳膊,那些人大概都是他們的家長。

胡銀拉著一個男人的衣角,有些著急地說:“爹!爹你在幹什麽!爹!你別往前走!”

胡金抱住那個男人的腿不讓他走,卻被男人一腳踢開。

胡銀流下一行淚,“爹?爹你要幹什麽?他給了我們水!已經夠了!一瓶就夠了……”

村民向俞溟步步緊逼,張著手指正要抓到他的臉。

俞溟也蹙起眉,他睜開眼睛,看向那個即將抓到他臉的村民的眼睛。

就在一瞬間,村民暴斃成數塊。

胡銀尖叫一聲,往後退去。

“大哥哥……你!你在幹什麽!”

俞溟沒有理睬她,而是顫抖著將目光轉向攻擊他的村民。

地上流了一灘黑血,混亂一片。

邪氣不斷從血裏冒出來,散在半空中。

胡金哭著跑向胡銀,遮住了她的眼睛。

黑煙纏繞著俞溟全身,白發看起來就像黑色,眼眸冒著猩紅,低垂俯視胡銀。

菩薩低眉,苦渡眾生。

胡銀的雙眼被蒙住,俞溟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鐘暮什麽都沒看見,只能呆望著地上的一片黑血。

俞溟緩緩閉上眼睛。

“惡魔!你是惡魔!是死神!你不得善終!不得善終!我詛咒你!我們只是想喝點水吃點東西……爹……”胡銀哭著喊。

俞溟的眼睛流下血珠,大粒地往下流。

鐘暮想看清發生了什麽,但不用看他也能猜到,這裏必定有了一場屠殺。他試著離開,觸碰他的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俞溟用沙啞的聲音道:“沒用的。這裏已經被汙染了。”

胡金問:“什麽?”

“這裏的村民比之前任何一個被汙染的邪氣都要濃。已經沒有人性了。”

胡金:“什麽叫沒有人性?”

俞溟:“你和胡銀,有沒有吃過肉?”

胡金:“吃了,每天都在吃。”

“每天啊……”俞溟眼底的血流得更多了。

他隨意地摸了下眼睛,“這裏連只鳥都沒有,你們吃的是什麽?”

胡銀哽咽著開口:“我要回家……我不想吃那種東西了……”

胡金往後退幾步,也流下眼淚,“你怎麽了?妹妹你不要聽他胡說……”

胡銀搖搖頭,絕望地說:“哥,我看見了,爹那天在廚房吃什麽東西。”

胡金:“不對不對,你看錯了。爹不會做那種事情的,爹對大家都很好,爹才不會吃……”

胡銀:“哥,我們都變得好奇怪。所有人都好奇怪啊……到底是為什麽呢?我們為什麽會神智不清……”

胡金搖頭,“沒有,沒有的事。”

胡銀:“之前,他們開始像瘋子一樣的時候,一直都是你把我藏了起來。我們那天差點被爹吃……”

“不對!才不是這樣!我說過,總有一天會帶你逃走的。”

鐘暮問:“俞溟,到底怎麽了?讓我看一眼。”

俞溟喉結滾動一下,他松開了手。

鐘暮往後退去,只覺得滿地狼藉。

俞溟臉上、頭發上都是血,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殺意。和他記憶裏的魔鬼般的人完全重合了。

不同的是,俞溟流著血淚。他是一個有感情的怪物。

鐘暮擡手擦去俞溟臉上的血,他不知道為什麽俞溟的眼睛會流血。

實際上,和俞溟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他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所以只能靠自己猜。有些答案,沒有開啟固定模式。

或許他在哭吧。

俞溟沒想到整座村莊都被汙染了,也沒想到村莊裏有一百多個處在苦難中的人。

他們互相殘殺,互相啃食,瀕臨絕望。

被汙染了的人不怕刀劍也不怕普通的法術。

因為在被汙染的那一瞬間起,他們就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了。

俞溟睜開眼,他兩眼被血染紅,看不出什麽情緒。

那只是用神眼的副作用,他並沒有哭。

這種離別的場景他看了太多太多,那時候總覺得刀劍在手,心也冷了許多。

可現在,他手裏握著的是尚存餘溫的鐘暮。

他有些不自在地轉頭,別開鐘暮的眼睛。他不知道鐘暮在看哪裏,只是單純地害怕了。

胡銀問:“大哥哥……我爹,只能死嗎?”

俞溟沒有說話。

“那也就是說,還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俞溟低著頭,呼吸有些沈。

“那你,那你為什麽不用另一個辦法?為什麽就一定要殺人呢?”

鐘暮握住俞溟顫抖的手,牽著他離開村莊。

村外是片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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