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憶年村記

關燈
憶年村記

“我……我吃了很多人……”小棋的身體開始扭曲,眼睛布滿血絲,指甲變成鷹爪般尖銳。她已經神智不清了。

鐘暮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沒能想明白俞溟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動手。

鐘暮往後退了幾步,女孩向他緊逼。

溫柔的月光灑在地上,一切都是那麽寧靜。

小棋最後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夜光在午夜照耀那朵孤獨的向日葵。

小狗、風和柳是太陽,帶給她希望。

鐘暮下定決心,右手張開,手心冒出一團藍色的光芒,那團光四周纏著黑煙,像枷鎖一樣繞著藍光一圈一圈地轉。

小棋只是一個沒有家的女孩。

鐘暮伸出中指與食指,那光聚在指尖形成一個小球,小棋朝他撲來,鐘暮側身繞到她背後,他迅速默念咒語:“陰陽散卻,無法無天。”他兩指戳在她後腦勺上,小棋翻著白眼倒下了。

她的全身都往外散著黑氣,身體也漸漸幹枯,原來那白嫩的皮膚變得皺巴巴的,就像一位過世已久的老人。

鐘暮只是驅散了小棋的邪氣,沒想到還真有用。小棋絕不是被虛怪附身,因為虛怪是妖。而小棋也不是鬼,鬼是人怨念的化身,小棋沒有惡意。

莫非……她被人操控了?

夜越來越深,這一切就像一場夢般虛幻。

操控憶年村的村民,讓他們作惡引起俞溟的註意力,約他晚上見面,大費周章到底是為了什麽?

鐘暮垂眸盯著女孩,打算將她埋起來。

將她埋在小狗旁邊吧,鐘暮心想。

黑夜裏什麽都看不見,烏雲遮住了月光。

他起了點雞皮疙瘩,村民們的窗戶半開,一雙雙眼睛在夜裏左右轉動,定在鐘暮四周。

就好像發現了獵物。

小棋為什麽白天的時候沒有失去理智?

難道真的被人操控了?而那個人現在就在憶年村說不定就是約俞溟出現的人!

可陳臨偵說白天時也發現了怪物。

或許是普通的妖吧。

鐘暮聽到了村民們開門的聲音,他們陸續搖晃著走到鐘暮身後,雙目無神。

死屍伸張五指向他抓去,鐘暮蹙眉一閃,正準備凝聚靈力時手中的光幾乎變成了黑煙。

難道他真的就像怨靈所說,自己就要被怨靈吞噬了嗎?

鐘暮不願想那些,他緊握拳頭砸向村民的臉,村民應拳倒地,不一會兒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怨靈:喲,不是誰都可憐麽?怎麽不可憐那些村民啦?

怨靈:還是可憐可憐你自己吧!你知道為什麽用了一點靈力就不行了嗎?為什麽不用我們的力量呢?我們很強的。

鐘暮:不需要,謝謝。

怨靈:不用靈力,他們就沒法真正的死去,而是每天吃人,生不如死。

七八個死屍張牙舞抓,有大人有小孩,有男有女。

那些人是僅剩的村民。

鐘暮毫不留情地揮拳,死屍的臉都被打成畸形了卻感受不到疼痛,他們繼續站起來,跌跌蕩蕩地朝鐘暮走去。

鐘暮身上被劃傷了幾道口子,血滴從他的手臂滑落到手指尖,最後掉在地上。

怨靈:用我們的力量,他們就能安息啦。

怨靈的話語從未這麽平靜過,鐘暮深覺有詐。

可這樣一直打,什麽時候才到頭?他不算弱,為什麽靈力用幾下就沒了呢?

今天發生的事好多啊……

鐘暮垂下的手臂動了動,兩掌並攏立在面前,露出眉間那顆痣,好似真的是一位悲憫眾生的神。

“蒼嵐大地,邪霧茫茫,聽我神音,數盡散去。”他默念咒語,地面忽然吹起大風。他分開手掌,兩手被金光包圍,他從容地用手掌擊打那些死屍,收手時風也停了。

死屍們倒在地上,從身體裏冒出的黑氣被風吹走,午夜回歸寧靜。

怨靈怒吼,飆了幾句臟話喊道:你在幹什麽!這術是田無道創的禁術!折壽的禁術!你用這術幹什麽!

鐘暮無所謂地在腦海中回答他們:真不好意思,對於你們那殺人的小游戲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感興趣的人和事。

怨靈:可這術折壽!你不要命了?

鐘暮無語道:你們在反噬我,我連靈力都成黑的了,恐怕我活不久了吧?少一兩年而已,你們還我壽命不就好了?

怨靈:……你!你簡直無藥可救!這術究竟是誰教給你的!

鐘暮:我只記得他的長相。

怨靈:他長什麽樣?

鐘暮非常認真地思考:一個大爺,有眼睛鼻子和嘴巴,耳朵不太好。

另一個怨靈罵了一句:你這叫描述長相?還不如放屁!

鐘暮笑著在一堆廢墟裏找到一個鐵鍬,迅速挖好坑將小棋埋了進去。

至於其他人……明天再來埋吧。

俞溟怕黑,他答應好要牽著俞溟的。

鐘暮往草地那走去,他不知道自己離開多久了,但願那三個人沒有睡著。

-

鐘暮離開後,喬松寧道:“老大,那人到底是誰啊?”

俞溟把玩著手裏的折疊刀,“不知道。”

陳臨偵:“不會是詐騙集團吧?”

俞溟:“不是。”

鐘暮離開後俞溟的話總會變少。

喬松寧:“他跟你說了什麽?”

俞溟想了想:“他說鐘暮小時候沒打過我自己偷哭被他撞見,他還說在那之後鐘暮練劍更用功了。”

喬松寧小聲地對陳臨偵說:“哈哈哈原來鐘暮是這樣的人嗎?”

俞溟繼續道:“不過他想見的不是鐘暮,而是你們兩個。”

喬松寧看向陳臨偵,“師姐,動動你聰明的腦袋幫我解答一下。”

陳臨偵:“咱倆有得罪過什麽人嗎?”

喬松寧:“師姐,無論是人還是妖,我們好像都得罪過。”

“那我們兩有什麽熟人?”

“我給忘了。”

“……我也忘了。”

於是兩個人擡頭看星星。

“師姐,我覺得這樣好浪漫哦,兩個人肩靠著肩什麽都不用顧慮。”喬松寧滿眼光芒地說。

陳臨偵:“是啊。真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

“師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什麽?”

“呃……咱倆好像有個師父。”

俞溟孤零零地抱著膝蓋遠離他們。

鐘暮什麽時候才來啊。

陳臨偵點點頭,“好像還真是!”

喬松寧:“是吧,我就說怎麽感覺有點奇怪。”

俞溟心說和喬松寧待在一起智商容易退化,哈哈哈陳臨偵果然降智了。

陳臨偵:“可是啊師弟,師尊能活到現在嗎?”

喬松寧回頭問俞溟:“老大!那人是不是咱們師尊啊!”

俞溟聳聳肩表示不知道。

喬松寧偷偷嘲笑俞溟:“師姐他還沒追到鐘暮呢。”

陳臨偵:“的確。”

“那師姐,我有沒有追到你?”

“早就追到了。”

“好像還真是。”

俞溟悲傷地把臉埋在胳膊裏,露出那雙紅棕色的眼睛。

喬松寧:“他好像一只小狗。”

陳臨偵無言,只是擡頭仰望星空。

他們等了很久也沒有人出現。

喬松寧:“老大,那人咋還不來?”

俞溟:“今天幾號?”

喬松寧:“九月二十。”

俞溟掏出口袋裏的紙遞給喬松寧,“幫我看一下。”

喬松寧:“第三代神徒俞溟,你好,不知你是否記得鐘暮。若記得他,還請10月23日去琴炎村,並帶上你手下的兩個員工,一個叫陳臨偵,還有一個和她關系很好的男孩兒。”

陳臨偵疑惑:“這裏沒說關於鐘暮小時候的事啊。”

俞溟:“沒講嗎?那應該是我看錯了。”

喬松寧:“……你看的?”

俞溟:“他寫字下筆很重,紙張有凹陷,我自己摸出來的。”

喬松寧:“……你是只摸到了人名嗎?”

“這種小事我自己能解決。而且這裏是該清理一下了。”

喬松寧:“也是。對了,鐘暮呢?”

俞溟:“主要就是來鍛煉他的。鐘暮應該已經發覺不對勁了吧。說不定他還發現了我失明這件事。”

喬松寧震驚:“他怎麽會發現?”

陳臨偵:“你今天手欠潑俞溟水,被鐘暮看見了。”

喬松寧睜大眼睛:“抱歉。”

陳臨偵安慰道:“沒事兒,他早晚得知道一切。”

一陣涼風吹過來,三人都是一楞,只有陳臨偵很快地神情如常。

喬松寧:“這不是……驅邪術嗎?”

陳臨偵:“折幾年來著?”

俞溟:“一兩年吧。”

喬松寧松了口氣。

只有陳臨偵知道鐘暮為什麽用這種法術,畢竟她十分理解被怨靈纏身的感受。雖然她沒能明白鐘暮怎麽學的。

俞溟往河邊走去,他坐在岸邊。

鐘暮不至於連那幾個村民都打不過,為什麽用驅邪術呢?

河水流啊流,帶走了時光。

一個男孩坐在他身邊,牽住他的手。

月亮在兩個人中間,不過俞溟看不見。手背上傳來溫暖,他反手回握。

前路漫漫,黑夜永臨他的世界。不過幸好,有個明媚的家夥會牽著他的手,告訴他總會有辦法的。

他不再那麽害怕了。

“俞溟,那個神秘人來了嗎?”

“沒,我記錯日子了。”

“哈?那我們回去吧。”

“我想再牽一會兒。”

鐘暮小心地望著男孩的側臉,臉紅著說:“也不是不行。”

“村民們有沒有攻擊你?”

“嗯,都結束了。”

俞溟豎起大拇指:“以後都工作大概就是和這些東西打交道。驅邪術還是少用。”

“驅邪術?這個法術的名字嗎?”

“對。田無道喜歡造法術,不過他造的大多都是禁術,容易折壽,學起來還難,很少有人會用。”

鐘暮搖晃著腿,看向水中兩個人的倒影。河中落下一片樹葉,兩人的影子散開又重圓。

“是吳大爺教你的嗎?”

“不是。”

俞溟聽後沒有多問。

鐘暮:“有沒有那種可以控制別人夢境的法術?”

俞溟歪頭想了幾秒,“法術有很多,所以這種應該會有。”

鐘暮:“那夢裏的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俞溟:“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

鐘暮牽著俞溟,四個人回了旅館。

面具男等鐘暮離開後才吃的烤魚,導致鐘暮最後還是沒能知道他是誰。

由於夜太深了,四個人決定再住一晚。

前臺的老王依舊沒有睡覺,而是和吳大爺嘮嗑。

陳臨偵:“爺爺,你怎麽還沒走?”

吳大爺:“……老王喜歡熬夜,我陪他聊聊天。”

俞溟看向吳大爺,轉頭對鐘暮說:“你先走,我買點東西。”

鐘暮點頭乖乖上樓。

吳大爺翹起二郎腿,右胳膊撐著櫃臺,挑眉問:“什麽事兒?”

“鐘暮到底怎麽了?”

“呃……”

“是你動了手腳,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我……他被怨靈附身了。”

“怨靈?”俞溟罕見地蹙眉。

“哈哈……這個我也很意外!沒想到我那可憐的乖孫子竟然被怨靈纏身!可惡!究竟是誰……”

俞溟手握成拳,喃喃道:“鐘暮原來沒有死……”

那他守了十年的棺木裏裝的是什麽?

他摸著電梯按鈕上的盲文,始終沒能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鐘暮沒死……

俞溟的心怦怦跳,鐘暮沒死的話,會不會記得自己和他的曾經呢?還是全忘了比較好。可鐘暮好像還真忘了。

別想起來那段時光……千萬別想起來……俞溟暗自祈禱。

他走出電梯,鐘暮的聲音就傳到他耳邊:“俞溟。”

俞溟下意識地朝聲源處望去,但突然想起自己看不見,自己還是滅他滿族的仇敵,便有些不知所措。

鐘暮牽起他的手把他送到房間門口,“俞溟,和我一起睡嗎?”

“……行。”

俞溟晃著腦袋進門,揚起了嘴角。

他們總是這樣,在一起後會因為種種原因而分開,分開後又相遇。

這一次雖然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但俞溟不想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