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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年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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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年村記

“該從什麽時候說起呢?”女孩擡頭看向窗外的天。

女孩叫棋,這個村子裏的人沒有姓氏。

村子很窮很偏僻,其實村民們都安於現狀,覺得這裏雖然破了一點兒,但這是他們的家。更何況這裏風景優美,青山綠水環繞,有鳥語和花香。不過,那些都是曾經的景色了。

在從前的某一天,或許是幾百年前,某位人間的君王想要巴結妖魔,於是答應那些鬼怪送它們一塊地。

這讓本就不富裕的憶年村變成了一片荒涼。

村子裏本就沒多少人,聽說了那件事以後條件好點的村民都搬出去了。

剩下的十幾戶人家,都是沒錢離開的人。

妖怪沒有在這個村子裏肆虐屠殺,似乎是看不起這種貧窮破舊的地方。它們只是將這裏當作亂葬崗,常有人骨或是妖精黏膩的屍體被堆在村口。

那時候村子還不叫憶年村。村子太不起眼了,連名字都沒有。村外的人都說這裏是亂葬崗,是被世界拋棄了的廢墟。

俞溟那時候也沒有姓氏,他叫溟。

那時候,原本村民們都自甘暴棄,不願處理堆在村口的屍體,想著鬼怪們沒有殺死自己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了。

但溟的父母不聽他人勸阻,依舊起早貪黑地出門埋屍體。溟在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幫父親的忙。

屍臭熏天,人心頹喪。

村民們也漸漸加入溟的一家。

經過大家一整年堅持不懈的努力,村口的屍體埋完了,依舊是從前那條綠樹蔥郁的小路。

溟給村子取了個名字,叫憶年村。

村民們大多都不識字,只有溟的父親比較有學問,便讓他在石頭上刻下村子和他自己的名字,立在村子門口。

“沒有風,就沒有現在的村子。”

“是啊,多虧了他。”

那些村民附和道。

憶年村——阿風刻。

風的妻子叫柳。

小棋沒有家,她經常去溟家蹭飯吃,柳的手藝很好,她會做很多菜,桂花糕就是柳教她的。

有時小棋會去河邊的草地上和朋友玩,她經常看見溟和風在水裏捉魚,柳在一邊洗衣服。

風大笑著往溟的身上灑水,“哈哈哈!接招!”

溟渾身都被弄濕了,他朝柳告狀:“娘你管管他!”

風一邊做鬼臉一邊往河裏撲,起身時手裏已經抓著一條魚了。

“阿溟,你玩不過他,那是你能力不足。”柳嘲笑溟,也往溟的身上潑水。

溟嘟著嘴,專心捉魚。

小棋在草地上和一只小狗玩,這時風看見了她,向她揮手道:“小棋!來我家吃飯呀!”

小棋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她的同伴小聲嘀咕:“小棋,你怎麽老跟那個白毛玩兒?”

“就是,他滿頭白發,指不定得了什麽怪病。”

溟朝她走來,聽見了那些人談話內容只是笑著說:“我沒得病,謝謝你們的關心。”

小棋低著頭,她不敢反駁那些人。她每天都住在狗窩裏,有上頓沒下頓的,她不想被那些人針對。

溟卻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風坐在餐桌前笑著說:“小棋,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們不缺你一口飯。”

柳也摸著她的頭,溫柔地說:“小棋很可愛的,我們都喜歡小棋。”

風大笑:“哈哈哈!阿溟,你抓的魚好小啊!”

柳也笑了:“阿溟,咱們還想著以後老了,你給我們抓大魚吃呢。”

小棋很羨慕溟,他有著幸福的家,可以吃到很多東西。他的父母也很溫柔,是全世界最溫柔的人。

溟:“小棋,你做的桂花糕也好吃。”

小棋楞了幾秒,笑著說:“謝謝。”

溟也很溫柔。

桂花糕,是溟最喜歡的食物。

小棋離開溟的家,回到了自己在深山搭建的狗窩。

她有一條小狗,很白很可愛。見到人就會搖尾巴。

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小狗蹭著她的腿,她安心入睡了。

第二天醒來,她和往常一樣去山下的村子裏,溟在草地上和風放風箏,柳在一旁笑著看他們。

溟沒什麽同齡朋友,他總是因為頭發被大家排擠。

“小棋,你來啦!”風笑著說。

他真的就像風一樣,無拘無束,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怕,遇到事情也總是第一個站出來。

柳則是一位溫雅的女人,她披著黑色的長發,在風中搖蕩。

“嗯。”小棋抱著她的小狗說。

溟在風裏轉頭看向她,她剛要打招呼時,自己就被同伴包圍住了。

同伴們神秘地說:“餵,你有沒有聽說外面發生的事兒?”

小棋搖頭,她從沒出去過。

另一個人說:“你知道神徒嗎?”

小棋還是搖頭。

那個人嫌棄地“嘁”了一聲:“這你都不知道?神徒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牛的人,是被真神仙看中的人!”

小棋不想了解這些,她只想去找溟玩。但是她的胳膊和肩膀都被人摁住,她覺得很不舒服。

“我跟你說,現在的那位神徒死了,所以神又要開始選人了!你或者我,都有可能被選上!”

小棋只能順著他問:“被選上會怎樣?”

“被選上?嗯……應該會變得很強吧!”

小棋敷衍道:“你一定會被選上的!我相信你!”

“嘿嘿……謝謝啦。”那個人得意的面容讓小棋覺得惡心。

她跑去柳的身邊坐著,柳問:“他們在聊神徒嗎?”

小棋點點頭。她並不討厭和柳聊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

“阿柳,你覺得當神徒會很開心嗎?”

柳看了看天,喃喃道:“誰知道呢。”

小棋問:“阿柳,你聽說過神徒的事嗎?”

柳歪著腦袋想了想,“嗯,聽說過一點。你想知道嗎?”

這時風也過來偷聽,丟下溟一個人在遠處放風箏。

溟有些生氣地喊道:“爹!風箏纏到樹上了!”

風回頭說:“自己解決!”

“……”

風笑著問:“你們在聊什麽?帶我一個唄。”

柳:“我也是聽鄰居們說的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風:“沒關系,說來聽聽。”

“民間有很多妖魔鬼怪,他們欺壓百姓,胡亂作惡,於是就有了修仙人士。他們各立門派,並住在深林中,外部立下結界,與世隔離。那種地方叫仙界。”

“仙界的人與妖魔作鬥爭,但仍有很多人類被妖魔吃掉,於是有家門派裏的一名長者提議,大家通過比武的方式來決定最強者,並讓她一個人去大殺妖界,以此來顯示仙派的威武。”

風插話道:“那個老人我也聽說過!叫田無道!這人可出名了,無數男人的偶像——凈魂至尊!”

柳驚道:“難怪那些人都聽了他的話。”

“然後呢?選出來了誰?”風滿臉好奇地問。

這時候溟冒出頭來,他趴在風的背上搖晃著風的腦袋。

柳:“最後選出來了個女孩兒。”

“天吶!”風發自內心地驚嘆,小棋和溟也被吸引了。

“當時大家都不信,女孩是田無道的弟子,大家懷疑田無道包庇女孩,但其實也沒什麽好包庇的,畢竟是去鬼界送死,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

溟:“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女孩去了鬼界,殺了數個妖精之後看見了自己的父母。她以為是妖精偽裝成她父母的樣子,便毫不留情地砍下兩個人的頭顱。結果那兩個人並沒有恢覆原型,臉上也一直掛著淚。這是其中一個說法,我還聽過另一個版本。”

溟以為有反轉,“另一個是什麽?”

“另一個版本就是女孩看見了自己的父母,知道他們是真人,想要救他們出去。但她的父母其實是被當作人質了。她只有兩條路,第一,她的父母逃出去活命,而她要放過妖界,大殺仙門百家;第二,她親自送父母上路,替天行道,滅了妖王。”

溟眨了眨眼,“她選了第二條?”

“嗯。她將妖界之首殺死了。妖界開始支離破碎,只剩下些無名小卒。但她的父母都是仙派有名的人,於是大家小聲地表達對女孩的不滿。”

風怒道:“怎麽能這樣!”

柳嘆了口氣,“之後按照規定,大家擁她為神徒了。過了大概三百多年,爭議也越來越大,都開始傳一些謠言。”

“什麽?”風問。

“他們說女孩當了神徒之後不把凡人放在眼裏,不憐蒼生,曾經還總欺壓同師門的師友們,有很多人都申請讓她下位。她知道了以後狂懟那些人,結果那些人又說她能忍下心害死自己的父母,也能害死全天下的人,大家都說她是個瘋子,瘋子什麽都幹得出來。”

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小棋問:“她是怎麽下位的?”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懼怕她,有些反對她的人離奇死亡,最後她被送上了絞刑架。”

溟:“人真的是她殺的?”

柳:“不知道。在她死的那一刻,二代神徒就出現了。”

風問:“怎麽回事?”

柳:“聽我說完。初代死後,大家都說無悲無喜的人才能當神徒,不僅不能對自己的父母關愛,也不能生氣發火,更不能對這個世界抱有留戀。”

風蹙眉道:“那這還是人麽!他們不要神徒的命了?”

柳:“二代沒有父母,唯一愛慕著的女孩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且還爆發了一種極強的力量,所以他就成了神徒。但由於他平時在師門是個吊車尾,大家便說那是神賜予的力量。”

小棋:“原來他也沒有家人……那他一定上任了很久吧?”

柳想了想:“的確要比初代久。不過後來,仙派的人決定送他一個妻子來考驗他的耐性,並且派一位監視人和神徒同居,若有不對勁的地方仙派會第一時間了解到。”

溟:“當神徒真沒意思。”

柳表示讚同:“那個女孩是個不起眼的小門派家裏的庶女。她去的時候,神徒把地面變成了一座破爛不堪的橋,橋下卻是巖漿。”

風楞了幾秒,拉住柳的手。

柳接著說:“不過慶幸的是二代只是給監視者做做樣子,他沒有真的害女孩,巖漿也只是虛假的幻術而已。女孩掉進了巖漿,但其實那是一條河,恰巧有個男生在河裏游泳,看見女孩就把她救了上來,兩人現在已經有個孩子了。”

溟問:“那二代後來怎麽樣了?”

“他對外宣稱,自己死後他的力量會由一個人來繼承,而那個人會結束一切。仙界的人不敢輕舉妄動,十年後大家終於決定集體討伐二代並將他封印。因為他實在是太強了。”

小棋:“他不會把人全殺了吧!”

柳:“來討伐他的人有上萬個,或許整個仙界的人都來了。不過二代一個人都沒有殺。”

溟:“死的人是他自己?”

柳點點頭:“他死了,而且靈核被人封印在其中一個仙派家。”

溟嘆了口氣:“真不明白當神徒有什麽好處。”

風表示讚同:“還不如小棋的狗呢。”

小棋抱著自己的狗,將它舉高,小狗的耳朵動了動表示讚同。

-

過了幾天,小棋決定讓溟交到朋友。當然,她非常成功。

溟和同伴們一起盤坐在草地上聊天,之前對溟惡語相向的男孩說:“對不起俞溟,我之前就是嘴巴欠!有屁放沒事幹,都是閑的慌!”

溟擺了擺手:“沒事兒,以後咱倆就是哥們。”

“行!我叫你一聲哥!感謝你不計前嫌!”

小棋欣慰地看著他們,風也走到旁邊,笑著說:“喲,終於變成男子漢啦。”

溟:“嗯。”

“那你當個大富翁給我看看呀。”風笑著說。

溟和同伴們在草地上亂跑,風感嘆:“溟已經不喜歡跟我玩了。”於是他跑去叨擾柳。

小棋的白狗也開心極了,搖晃著腦袋被溟追。

溟笑著伸出手掌,向它逼近,“小狗快來。”

同伴們看著溟。

橙色的陽光就像顏料般染了整條河,散發出陣陣光茫,照在溟的眼睛裏。他的眼睛總是閃閃發光,在這破舊世界裏給人帶來希望。

小狗看著溟,吐著舌頭“汪汪”奶叫幾聲。

橘黃色的河水緩緩流向遠方,就像沒有盡頭的故事,給虛假世界帶來神秘,讓人誤以為這一切還有錯亂的可能。

岸邊的血滲入河裏,再被沖走,晚霞的畫被增添一抹艷。

同伴們撕破嗓子嚎叫著喊自己的母親,瘋了似的亂竄進自己家,抱著自己的父母哭訴。

可小棋沒有家,她只有一只白色的小狗。

小狗變得七零八碎的,或許是站著,又或許是躺在岸上。

溟眉間抽搐幾秒,“……小狗?”

小棋往後退了幾步,摔在了地上。

她大口喘著氣,顫抖著站了起來,四處張望這荒謬的地方。

很多小孩都離開了,但還有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人站在角落裏,目視這一切。

小棋的小狗沒了。

溟蹲在地上,把狗零碎的身體抱起來埋在遠處的樹林裏。

他回來時,一直低著頭。

小棋開口道:“溟,你的手臟了。”

溟在河邊洗完手,小聲地問:“小狗是我殺的嗎……”

“沒關系。”

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沒有朋友了。小棋不會原諒他的。

小棋:“溟,我知道神徒是誰了。”

“是我嗎?”

“是的,所以你要躲起來。”

“可是我殺了小狗。”

小棋無所謂地說:“死了一只狗而已。溟,你要回家躲起來,不要被村民發現。”

溟的眼裏散出一絲陰郁。

“不……我殺了小狗……”

“溟,你剛才都沒有碰到它,和我講話的時候我也沒事,所以二代神徒的力量是不是眼睛?”

“我不知道……”

“閉上眼睛。”

溟機械地看著自己那雙手,“對不起……”

“閉上眼睛。”

小棋接著說:“回家去,不要出來。”

溟閉著眼,被小棋拉回了家。

得知了前因後果,柳用粗布將溟的眼睛蒙住。她把溟按在地上,讓溟給小棋磕了個頭。

“小棋,對不起。”柳哭著緊抱小棋。

小棋也哭著說:“你們不要被發現了。”

以後的日子裏,溟一個人待在房間,呆滯地躺在床上。

“阿風,我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呢……”風喃喃,“我知道了!”

溟坐了起來,“快說快說。”

“只要你能控制好自己的眼睛就行了。”

“……我不會。”

風安慰道:“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窗外灰蒙蒙的,偶爾有村民朝窗戶裏扔紙條,有咒罵也有安慰。

柳摸著溟的頭,“不要害怕,溟,有我們在你身邊。”

“娘,你是不是哭了?”

“溟,你想多了。”

風在一旁笑著說:“你娘是個愛哭鬼。”

-

好景不長,沒過幾天就有一群仙界的人來挨家挨戶地敲門了。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問一個村民:“是你們村提供線索的嗎?”

那村民點點頭:“是是是!就是我!”

男人歪嘴笑了一下,將自己袖口的銀子遞給他,“噥,按照約定,不多不少。”

村民點點頭,雙手捧著銀子:“哈哈哈!我發財啦!讓你們舉報你們不說話,現在,我終於能出去啦!”

小棋在門口坐著,一看有陌生人進村,便迅速進門道:“有人來了!快點躲起來!”

忽然,小棋的身後出現了一排人,給村民塞錢的那個人道:“躲到哪兒去呀?”

柳沖上前抱住小棋,惡狠狠地盯著那個人。

他朝柳做輯,“在下俞家家主的長子,俞灝。”

他指著身後一群人,歪嘴笑道:“後面都是些同門師兄弟還有別家門派的人,我就不一一介紹了。”

柳:“請出去。”

風護主柳和溟,低頭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向俞灝:“請問有事兒麽?”

俞灝翻了個白眼,他走進屋門,上下打量著屋子,有些瞧不起溟,“三代就住這種地方?呵呵。”

柳:“請出去!”

俞灝:“趕我走幹什麽?你知道神徒麽?”

柳:“神徒沒什麽好的!溟不想當!”

“別急,先聽我說。神徒住的地方比這裏大多了,每天都能吃到大魚大肉,想幹嘛幹嘛,毫不費力就能擁有比這裏好上千百倍的房子。”

溟聽後抱緊柳,搖搖頭。

柳楞了一會兒,她忽然想,是啊。

溟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住更好的房子,不用再穿那件縫縫補補的衣服了。

“真的嗎?柳哭著問。

風搖頭,冷冷地說:“當神徒,不會善終的。”

溟死死拽住柳的衣角,“娘,我不走。”

俞灝:“小可愛,這就是你的命。不當,你就得死,我們繼續找下一個神徒。你當了,不過就是離開自己爸媽而已。怎麽,你不舍得?”

溟聽後手上一松。他不松手的話,那些人會對自己父母做什麽還不一定。

俞灝接著說:“小朋友,當,還是不當?”

風:“……溟,你來決定。”

溟不想當。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受傷。

“我當。”

俞灝聞言,蹙著眉,一臉憐惜的樣子,他把腰側的短劍拔了出來,溟連連後退,一直被俞灝逼到墻角。

“來,拿著劍。”

“為什麽?”

溟不想與他沖突,擡手接過。

小棋大叫:“不要!不要聽他的!!”

俞灝的聲音蓋過小棋:“殺了你爹娘,不殺的話,死的可就是那個大喊大叫的女孩了。”

溟聞言立刻松了手,劍落在半空,被柳握住了。

“溟,我不死,你就得死,小棋就得死。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柳苦笑著說。

“不是的!娘你不要拿這個東西!”俞溟破音大喊。

風垂眸從女人的身體裏拔出短劍。

不知有沒有斷氣,鮮血不斷往胸口外湧出,風很慶幸溟沒有摘下眼罩。

俞灝歪嘴笑著說:“剛才那個不算!要你兒子自己動手才行。”

風握住溟的手,端詳著自己的兒子。

兒子跟柳長得很像。

他當初在冰河裏救下柳時,就愛上了她。她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善良大方且不拘小節。

村民都說他這個窮小子竟然能娶到這麽美的媳婦。

是啊……她很美。

溟使勁掙脫風的雙手,搖頭喊:“不要不要!不要!!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不要啊……爹?”

不要死……

我只有你了……

“阿溟,以後發了財,記得來找我。”

“哦對了,你膽子很小,這點要改,成為一個男子漢,失去是必經之路。”

“我不要!我不想變成男子漢!我……”

我只想待在憶年村,哪也不去。

我不想住大房子。小房子也有它的幸福。我只有這一個家。

雖然小房子破破爛爛的,但我每天過得都很快樂。

“爹,你怎麽不說話了?”

他沒有哭,他總天真的以為事情會有什麽轉機。

他沒有想到自己害死了他最愛的人。

小棋哭著吼:“畜牲!你們都是壞人!風死了!柳也死了!小狗也死了!為什麽!為什麽啊!為什麽全都死了啊!沒了!什麽都沒有了!溟!我們什麽都沒有了!”

溟雙手顫抖著摘下眼罩,色若死灰。

全都被他害死了。

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只剩下冰冷的屍體橫躺在他面前。

他的眼底掀起一絲血紅色。就在這時,一個男孩的哭聲在他耳中回蕩,那不是他的哭聲。

溟朝門外望去,刺眼的陽光使他瞇著眼,他頭暈腦脹,覺得這個世界荒唐至極。

門口的一群人拽男孩的胳膊,男孩哭著踹那些仙士,脫離了一群人的拉扯。

他朝自己跑了過來,溟睜大眼睛,回神時那個人已經抱著自己了。

男孩的鼻涕和眼淚都臟兮兮的,全都蹭在了溟的衣服上。溟雖然穿的很舊,但都被柳洗得幹幹凈凈。

溟聽見男孩說,為什麽要把人逼到死路。

小棋看不清那個男孩的臉,她只覺得溟對所有人的殺意在一瞬間消散了許多。至少,他理智了一些。

溟回抱男孩,把頭埋進他的肩窩,無聲地哭了。

在他最狼狽不堪的時候,仍有人奮不顧身地向他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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