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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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
翌日清晨，吳大爺拉著睡眼朦朧的鐘暮和陳臨偵來到茶樓門口。
陳臨偵蹲在路邊打哈欠，鐘暮滿臉疑惑地問：“吳大爺，有事說事，大早上蹲人家店門幹什麽？”甚至還帶了行李。
吳大爺嘴裏叼了根煙，悵然若失地說：“小子，忘了跟你說。”
鐘暮：“說什麽？”
陳臨偵也湊過來偷聽。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道士，家裏有幾本祖傳的秘法，但我祖宗送人了，只留給後輩一兩本。到了我這，都是些唬人的小伎倆。”
鐘暮不解：“你難道是想教我開天眼什麽的？”
“……什麽玩意兒，我話沒講完呢。其他的秘籍都流到除妖社那破地方去了，除妖社社長是仙界……不好意思我小說看多了。社長是一個有錢人，天天享受榮華富貴，跟仙界的玉皇大帝一樣。”吳大爺在心裏暗自讚嘆自己的機智，他不希望自己那可愛的孫女知道有仙界這個地方，萬一被嚇到了怎麽辦。
“他在全國各地開了連鎖店，每家店都經過偽裝，表面上是茶樓，暗地裏則保護城市秩序，天天幹些殺妖除魔的事兒。”
鐘暮挑眉道：“這家茶樓也是？”
“不愧是我孫子！真聰明。以後，你們兄妹兩個就聽茶樓老板的安排。這個老板他可牛了！雖然剛上任沒多久，但已經是幾家店店長的老板！是上層人員！是超級大富翁！”咱們每個月那六千塊錢都是他給的呢。
吳大爺繼續誘導鐘暮：“剛好你小子大學畢業沒幾個月，暫時就幹這行吧！工資高待遇好，現在很多人想幹都幹不了……”
鐘暮笑著說：“那收拾行李是什麽意思？我和陳臨偵要住這兒？”
“對，夥食費什麽的老板全包，你和你妹互相照顧啊，咱家的秘法就靠你小子來繼承了。”
“行，放心吧大爺。”鐘暮拍拍他的肩膀。
這可真是兩全其美，仇人還得定期給自己錢呢。鐘暮心想。
吳大爺正欲轉身離開，就聽見鐘暮在他身後問：“大爺，你叫什麽名字？”
在這大約十年裏，鐘暮一直在想，為什麽吳大爺不肯告訴自己他的名字呢？就連鄰居都不知道，大概沒人清楚吧。
吳大爺一臉懵地轉身，“我本名？問這個做什麽？”
“只是好奇，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我的名字叫……”
陳臨偵和鐘暮一臉認真地看向吳大爺，等待著他的回答。而大爺貌似喜歡故弄玄虛，他停頓幾秒才開口。
“吳語。”
話音剛落，陳臨偵笑得喘不過來氣，只剩吳語一個人被蒙在鼓裏，“乖孫女，你嘲笑我？”
“哈哈哈哈……哥我猜對了！你輸了哈哈哈，說好的，十塊錢！”
鐘暮蹙眉質疑：“不，不對。吳……大爺，那為什麽你朋友從不叫你名字？”
“還能為什麽？我會覺得無語啊！什麽破名字，我真想改名！改的名字都想好了，只是懶得改而已！臭小子拿我名字賭錢……”
吳大爺揮揮手：“算了算了，我找朋友下棋去。再見。”
他一個人穿過馬路，背著手，走路時踉蹌幾步，他只是笑著搖搖頭，給兩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留下一個孤獨又單薄的背影。
鐘暮鼻子有些酸，他沒再看吳大爺。
陳臨偵也感覺心裏空空的，總覺得自己以後很難再見到爺爺了。
感謝十年養育之恩。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心中默念。
吳大爺走過馬路時，差點一腳踩到狗屎，不過幸好他眼尖，單腳跳躍跨了過去。他一邊嘆氣一邊在心裏咒罵那缺德的狗：哎，現在咋啥狗都有，還隨地大小便，真沒素質。
罵完他笑著搖頭，看向那片天。
孩子長大嘍。
雖然不是親生的，每天除了給點錢花也沒做什麽教育，不帶壞他們就算好的了。
但吳語仍覺得愧疚，尤其是對鐘暮。
每個人都有自己活著的目的，就算沒有，也得活下去。
為了這個目的，總得失去些什麽。
而他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
鐘暮看著蔚藍的天空喃喃：“這門什麽時候開啊。”
陳臨偵提醒他：“哥，你昨天還扔了垃圾。”
“沒關系，到時候俞溟質疑起來就說是吳……大爺指使的。”
“俞溟誰啊？對了，你還欠我十塊錢。哦不對，迄今為止，你已經欠我兩百了。”
這時候，一串鑰匙的聲音響起，隨即，兩人身後的門被打開了。
兩人回頭望去，對上那位開門人的目光。
袁岸問：“你們是客人嗎？”
鐘暮點點頭：“我來應聘，她來白嫖。”
袁岸不太懂白嫖是什麽，剛入凡間的他並不了解現世生活。
“老板跟我交代過，如果有位藍眼睛帥哥和個子很矮的女生一起進店一定要好好招待。還有，俞溟是我的老板，我叫袁岸。”
袁岸領著兩個人進茶樓，茶樓裏一股仙氣飄飄的感覺，來這兒的不是大叔就是大爺。
袁岸給陳臨偵泡了一杯茶，和鐘暮一起去了樓上。
鐘暮疑惑地問：“你們老板住茶樓裏？”
袁岸：“我們員工都有專門的房子，但老板不喜歡住那裏，所以他在茶樓建了第三層，老板平實就住那兒。”
兩人走到三樓，其實布局和二樓一樣，一條木質護欄，走廊左邊有三扇門，往右看就是欄桿下的一樓大廳，中央有個小池子，往外噴著幹冰。裝修很古風，乍一看還真挺像古代的茶樓。
袁岸介紹道：“三樓一般人不給上去的，平時會用鎖鏈把三樓樓梯鎖起來。有四個房間，一間廁所，一間書房、廚房和臥室。除了廁所以外的三個房間內部都是連在一起的，從外面進去的話也行，但沒有臥室的入口。”
難怪只有三個門。鐘暮心想。
袁岸停在中間那扇門前，非常自覺地說：“鐘先生，老板就在這個房間裏，我還有事，先走了。”
空蕩蕩的走廊上就剩下鐘暮了。
多年未見的兩個人，再次相遇時會是什麽場景呢？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鐘暮忘記了一切，除了俞溟的那場血腥的虐殺。
鐘暮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他來自哪裏，不記得自己的生日，甚至連名字都是那些偶爾在他腦海中爭論不休的怨靈告訴他的。
他不想幫忙覆仇，但也不想跟那些怨靈過一輩子。
鐘暮感受著心跳，終於敲了兩下門，過了幾秒，門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個子比他高了快一個頭的人。他有著一頭白發，鐘暮說不清那是不是染的，因為那個人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和自己記憶裏的人有些不太一樣。
記憶中，俞溟渾身是血，手裏握著長劍，滿臉戾氣，雙眼閃著紅光，白發都被鮮血染紅了。而此刻，鐘暮眼前的這位，勾著淡紅薄唇，眉眼彎彎，垂眸微笑的樣子就好像心懷春風，萬般柔情。
“鐘暮？”
鐘暮從呆楞中回過神，點點頭說：“我是。吳大爺讓我來的。”
“請進。”
俞溟關好門，背對著鐘暮竊喜，鐘暮明知故問：“你是俞老板？”
俞老板迅速收斂笑容，嚴肅地坐在凳子上回答：“對，我是俞溟。”
他朝鐘暮伸出手，特意亮出自己那塊銀色的手表，“初次見面，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鐘暮回握幾秒就把手抽走，只可惜他並沒有多註意那些細節，而是坐在了俞溟對面，長話短說：“我住哪？”
俞溟邊幫他倒水邊回答：“我待會有事，盡量下午給你安排好，你和你妹妹可以暫時在我屋裏坐著，想睡覺的話也能睡我房間。”
說完，他把水放在鐘暮面前。
“你身體不舒服？”俞溟問。
鐘暮拿杯子的手停了不到一秒又開始往嘴裏遞，他解釋道：“沒，昨晚熬夜了，感覺有點累。”
“我看你拿杯子的手有點抖。不好意思，我多管閑事了。”
“俞老板，我就不在您這裏坐著了，行李先放這，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我再來。”
“行，那……晚上一起吃個飯？”
鐘暮總不能再拒絕他，答應後就出門了。門漸漸關閉，他去了三樓靠樓梯口的那個廁所。
鐘暮在廁所裏抑制自己的咳嗽聲，讓那聲音變得很悶，他咳了幾口就吐出血來，若無其事地抽出自己帶的紙擦嘴。
俞溟和他共處一室還握了手，導致怨靈開始變得暴躁。
他腦海中一直響著怨靈的叫喊聲，每時每刻。有哭喪的，有尖叫、欣喜的。那些聲音都很難聽。
他們總能左右別人的思想。但也是他們，鐘暮才能知道自己是誰，以及如何恢覆法力。
怨靈到底能害人多深，沒人知道。但大多數被怨靈附身的人，似乎都沒能活太久。他們不是被除妖社逼死就是自己上吊，又或是聽怨靈的話做了壞事坐牢了。
而除妖社，也是為了防止那些倒黴的人作惡才直接抹殺。
鐘暮洗了把手，想著自己的結局。
其實對他來說，如果俞溟消失，所有事情都能回歸正軌的話，他當然願意做。
怨靈口中的那位養尊處優、被父母疼愛著長大，快樂善良溫柔體貼的鐘暮，就讓他死去吧。因為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更何況，所有事情都太不對勁了。
他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做決定。
行李交給袁岸，他和陳臨偵出門打發時間。
陳臨偵露出八卦的眼神：“哥，那個俞溟怎麽樣？”
鐘暮回想著，覺得一個字就能概括。
“帥。”
“就沒了？”
“我們也沒聊多久。”
“那你下樓怎麽還在笑呢？肯定遇見好事兒了！”
鐘暮有些無奈，他只是在和怨靈吵架，被怨靈氣笑了而已。
陳臨偵忽然眼睛一亮，提出一個建議：“哥，我們買點禮物送那個老板怎麽樣？”
鐘暮不免感慨，陳臨偵終於出了點實際的註意，於是點頭答應。
陳臨偵：“老樣子，我來挑，你付錢。”
這事兒兩個人都有一種默契，而且鐘暮也很放心她的眼光。
兩人在外邊兒打發時間，直到夕陽藏匿在火燒雲裏。陳臨偵問：“老哥，你問下俞溟啥時候能住進去唄。我等得花都要謝了。”
鐘暮：“……”
“咋了？害羞了？你們這年紀的人怎麽還社恐呢。”
“我沒他聯系方式。”
兩個人回到茶樓，這時候的一樓已經滿客了，都興高采烈地聊天喝酒。
袁岸沒見著，前臺是個陌生的小夥子，陳臨偵和鐘暮兩位社恐不知怎麽辦時，從樓上走下來了一個人，他低頭看著地面完全沒註意到前面兩個人，徑直朝前臺走去。
那人問前臺小哥：“看見一個藍眼睛的帥哥了嗎？”
前臺小哥小聲地說：“就在你後面。”
俞溟楞了幾秒，緩緩轉身，笑道：“我忘加你微信了。”
鐘暮：“沒，是我忘加你。”
陳臨偵怕他倆開始無限循環，插嘴道：“哥，我餓了。”
俞溟：“哦對了，找你們一起吃飯呢。”
三個人一起上樓梯未免擁擠，陳臨偵跟在他倆身後，擡眼看向二樓。
二樓全是包廂，有五六間。
三個人進了其中一間，包廂很大很寬敞，夠坐十幾個人，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小桌子在旁邊，上面堆了些撲克牌和啤酒。
但人幾乎坐滿了，包廂裏全是男人，大家歡呼雀躍，互相倒酒。
鐘暮遲疑幾秒，對角落裏躲躲藏藏的男孩兒說：“喬松寧？你怎麽在這裏？”
這一句話，導致全場安靜幾秒。
鐘暮察覺氛圍不對勁，於是改口道：“哦，我看錯了。大家繼續。”
於是大家又開始聊起天來。
喬松寧逃離那些人的拉扯，走到鐘暮旁邊，看著陳臨偵，紅著臉撓頭說：“鐘哥，我來這兒蹭飯。”
鐘暮：“……常來？”
喬松寧連忙擺擺手，絲毫不心虛地說：“鄰居奶奶上個星期告訴我，這裏每周四都能來蹭飯什麽的，我只蹭過兩餐！”
鐘暮信任地點點頭。畢竟喬松寧經常和老人打交道。
俞溟的右手動了動，最後只是輕碰了一下鐘暮的胳膊，“這裏有點吵，去三樓吃飯吧。”
“陳臨偵也去行嗎？她一個女生在這……”鐘暮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長相甜美可愛的女孩已經坐在凳子上，以大爺般豪邁的坐姿加入了他們。嘴裏含著醬香排骨，口齒不清地說：“你們走吧，我在這吃就行。”
鐘暮只好跟著俞溟上樓，進了客廳，桌上已經擺上了各種各樣的佳肴和幾瓶啤酒。
原來是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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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吳大爺拉著睡眼朦朧的鐘暮和陳臨偵來到茶樓門口。
陳臨偵蹲在路邊打哈欠，鐘暮滿臉疑惑地問：“吳大爺，有事說事，大早上蹲人家店門幹什麽？”甚至還帶了行李。
吳大爺嘴裏叼了根煙，悵然若失地說：“小子，忘了跟你說。”
鐘暮：“說什麽？”
陳臨偵也湊過來偷聽。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道士，家裏有幾本祖傳的秘法，但我祖宗送人了，只留給後輩一兩本。到了我這，都是些唬人的小伎倆。”
鐘暮不解：“你難道是想教我開天眼什麽的？”
“……什麽玩意兒，我話沒講完呢。其他的秘籍都流到除妖社那破地方去了，除妖社社長是仙界……不好意思我小說看多了。社長是一個有錢人，天天享受榮華富貴，跟仙界的玉皇大帝一樣。”吳大爺在心裏暗自讚嘆自己的機智，他不希望自己那可愛的孫女知道有仙界這個地方，萬一被嚇到了怎麽辦。
“他在全國各地開了連鎖店，每家店都經過偽裝，表面上是茶樓，暗地裏則保護城市秩序，天天幹些殺妖除魔的事兒。”
鐘暮挑眉道：“這家茶樓也是？”
“不愧是我孫子！真聰明。以後，你們兄妹兩個就聽茶樓老板的安排。這個老板他可牛了！雖然剛上任沒多久，但已經是幾家店店長的老板！是上層人員！是超級大富翁！”咱們每個月那六千塊錢都是他給的呢。
吳大爺繼續誘導鐘暮：“剛好你小子大學畢業沒幾個月，暫時就幹這行吧！工資高待遇好，現在很多人想幹都幹不了……”
鐘暮笑著說：“那收拾行李是什麽意思？我和陳臨偵要住這兒？”
“對，夥食費什麽的老板全包，你和你妹互相照顧啊，咱家的秘法就靠你小子來繼承了。”
“行，放心吧大爺。”鐘暮拍拍他的肩膀。
這可真是兩全其美，仇人還得定期給自己錢呢。鐘暮心想。
吳大爺正欲轉身離開，就聽見鐘暮在他身後問：“大爺，你叫什麽名字？”
在這大約十年裏，鐘暮一直在想，為什麽吳大爺不肯告訴自己他的名字呢？就連鄰居都不知道，大概沒人清楚吧。
吳大爺一臉懵地轉身，“我本名？問這個做什麽？”
“只是好奇，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我的名字叫……”
陳臨偵和鐘暮一臉認真地看向吳大爺，等待著他的回答。而大爺貌似喜歡故弄玄虛，他停頓幾秒才開口。
“吳語。”
話音剛落，陳臨偵笑得喘不過來氣，只剩吳語一個人被蒙在鼓裏，“乖孫女，你嘲笑我？”
“哈哈哈哈……哥我猜對了！你輸了哈哈哈，說好的，十塊錢！”
鐘暮蹙眉質疑：“不，不對。吳……大爺，那為什麽你朋友從不叫你名字？”
“還能為什麽？我會覺得無語啊！什麽破名字，我真想改名！改的名字都想好了，只是懶得改而已！臭小子拿我名字賭錢……”
吳大爺揮揮手：“算了算了，我找朋友下棋去。再見。”
他一個人穿過馬路，背著手，走路時踉蹌幾步，他只是笑著搖搖頭，給兩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留下一個孤獨又單薄的背影。
鐘暮鼻子有些酸，他沒再看吳大爺。
陳臨偵也感覺心裏空空的，總覺得自己以後很難再見到爺爺了。
感謝十年養育之恩。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心中默念。
吳大爺走過馬路時，差點一腳踩到狗屎，不過幸好他眼尖，單腳跳躍跨了過去。他一邊嘆氣一邊在心裏咒罵那缺德的狗：哎，現在咋啥狗都有，還隨地大小便，真沒素質。
罵完他笑著搖頭，看向那片天。
孩子長大嘍。
雖然不是親生的，每天除了給點錢花也沒做什麽教育，不帶壞他們就算好的了。
但吳語仍覺得愧疚，尤其是對鐘暮。
每個人都有自己活著的目的，就算沒有，也得活下去。
為了這個目的，總得失去些什麽。
而他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
鐘暮看著蔚藍的天空喃喃：“這門什麽時候開啊。”
陳臨偵提醒他：“哥，你昨天還扔了垃圾。”
“沒關系，到時候俞溟質疑起來就說是吳……大爺指使的。”
“俞溟誰啊？對了，你還欠我十塊錢。哦不對，迄今為止，你已經欠我兩百了。”
這時候，一串鑰匙的聲音響起，隨即，兩人身後的門被打開了。
兩人回頭望去，對上那位開門人的目光。
袁岸問：“你們是客人嗎？”
鐘暮點點頭：“我來應聘，她來白嫖。”
袁岸不太懂白嫖是什麽，剛入凡間的他並不了解現世生活。
“老板跟我交代過，如果有位藍眼睛帥哥和個子很矮的女生一起進店一定要好好招待。還有，俞溟是我的老板，我叫袁岸。”
袁岸領著兩個人進茶樓，茶樓裏一股仙氣飄飄的感覺，來這兒的不是大叔就是大爺。
袁岸給陳臨偵泡了一杯茶，和鐘暮一起去了樓上。
鐘暮疑惑地問：“你們老板住茶樓裏？”
袁岸：“我們員工都有專門的房子，但老板不喜歡住那裏，所以他在茶樓建了第三層，老板平實就住那兒。”
兩人走到三樓，其實布局和二樓一樣，一條木質護欄，走廊左邊有三扇門，往右看就是欄桿下的一樓大廳，中央有個小池子，往外噴著幹冰。裝修很古風，乍一看還真挺像古代的茶樓。
袁岸介紹道：“三樓一般人不給上去的，平時會用鎖鏈把三樓樓梯鎖起來。有四個房間，一間廁所，一間書房、廚房和臥室。除了廁所以外的三個房間內部都是連在一起的，從外面進去的話也行，但沒有臥室的入口。”
難怪只有三個門。鐘暮心想。
袁岸停在中間那扇門前，非常自覺地說：“鐘先生，老板就在這個房間裏，我還有事，先走了。”
空蕩蕩的走廊上就剩下鐘暮了。
多年未見的兩個人，再次相遇時會是什麽場景呢？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鐘暮忘記了一切，除了俞溟的那場血腥的虐殺。
鐘暮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他來自哪裏，不記得自己的生日，甚至連名字都是那些偶爾在他腦海中爭論不休的怨靈告訴他的。
他不想幫忙覆仇，但也不想跟那些怨靈過一輩子。
鐘暮感受著心跳，終於敲了兩下門，過了幾秒，門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個子比他高了快一個頭的人。他有著一頭白發，鐘暮說不清那是不是染的，因為那個人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和自己記憶裏的人有些不太一樣。
記憶中，俞溟渾身是血，手裏握著長劍，滿臉戾氣，雙眼閃著紅光，白發都被鮮血染紅了。而此刻，鐘暮眼前的這位，勾著淡紅薄唇，眉眼彎彎，垂眸微笑的樣子就好像心懷春風，萬般柔情。
“鐘暮？”
鐘暮從呆楞中回過神，點點頭說：“我是。吳大爺讓我來的。”
“請進。”
俞溟關好門，背對著鐘暮竊喜，鐘暮明知故問：“你是俞老板？”
俞老板迅速收斂笑容，嚴肅地坐在凳子上回答：“對，我是俞溟。”
他朝鐘暮伸出手，特意亮出自己那塊銀色的手表，“初次見面，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鐘暮回握幾秒就把手抽走，只可惜他並沒有多註意那些細節，而是坐在了俞溟對面，長話短說：“我住哪？”
俞溟邊幫他倒水邊回答：“我待會有事，盡量下午給你安排好，你和你妹妹可以暫時在我屋裏坐著，想睡覺的話也能睡我房間。”
說完，他把水放在鐘暮面前。
“你身體不舒服？”俞溟問。
鐘暮拿杯子的手停了不到一秒又開始往嘴裏遞，他解釋道：“沒，昨晚熬夜了，感覺有點累。”
“我看你拿杯子的手有點抖。不好意思，我多管閑事了。”
“俞老板，我就不在您這裏坐著了，行李先放這，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我再來。”
“行，那……晚上一起吃個飯？”
鐘暮總不能再拒絕他，答應後就出門了。門漸漸關閉，他去了三樓靠樓梯口的那個廁所。
鐘暮在廁所裏抑制自己的咳嗽聲，讓那聲音變得很悶，他咳了幾口就吐出血來，若無其事地抽出自己帶的紙擦嘴。
俞溟和他共處一室還握了手，導致怨靈開始變得暴躁。
他腦海中一直響著怨靈的叫喊聲，每時每刻。有哭喪的，有尖叫、欣喜的。那些聲音都很難聽。
他們總能左右別人的思想。但也是他們，鐘暮才能知道自己是誰，以及如何恢覆法力。
怨靈到底能害人多深，沒人知道。但大多數被怨靈附身的人，似乎都沒能活太久。他們不是被除妖社逼死就是自己上吊，又或是聽怨靈的話做了壞事坐牢了。
而除妖社，也是為了防止那些倒黴的人作惡才直接抹殺。
鐘暮洗了把手，想著自己的結局。
其實對他來說，如果俞溟消失，所有事情都能回歸正軌的話，他當然願意做。
怨靈口中的那位養尊處優、被父母疼愛著長大，快樂善良溫柔體貼的鐘暮，就讓他死去吧。因為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更何況，所有事情都太不對勁了。
他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做決定。
行李交給袁岸，他和陳臨偵出門打發時間。
陳臨偵露出八卦的眼神：“哥，那個俞溟怎麽樣？”
鐘暮回想著，覺得一個字就能概括。
“帥。”
“就沒了？”
“我們也沒聊多久。”
“那你下樓怎麽還在笑呢？肯定遇見好事兒了！”
鐘暮有些無奈，他只是在和怨靈吵架，被怨靈氣笑了而已。
陳臨偵忽然眼睛一亮，提出一個建議：“哥，我們買點禮物送那個老板怎麽樣？”
鐘暮不免感慨，陳臨偵終於出了點實際的註意，於是點頭答應。
陳臨偵：“老樣子，我來挑，你付錢。”
這事兒兩個人都有一種默契，而且鐘暮也很放心她的眼光。
兩人在外邊兒打發時間，直到夕陽藏匿在火燒雲裏。陳臨偵問：“老哥，你問下俞溟啥時候能住進去唄。我等得花都要謝了。”
鐘暮：“……”
“咋了？害羞了？你們這年紀的人怎麽還社恐呢。”
“我沒他聯系方式。”
兩個人回到茶樓，這時候的一樓已經滿客了，都興高采烈地聊天喝酒。
袁岸沒見著，前臺是個陌生的小夥子，陳臨偵和鐘暮兩位社恐不知怎麽辦時，從樓上走下來了一個人，他低頭看著地面完全沒註意到前面兩個人，徑直朝前臺走去。
那人問前臺小哥：“看見一個藍眼睛的帥哥了嗎？”
前臺小哥小聲地說：“就在你後面。”
俞溟楞了幾秒，緩緩轉身，笑道：“我忘加你微信了。”
鐘暮：“沒，是我忘加你。”
陳臨偵怕他倆開始無限循環，插嘴道：“哥，我餓了。”
俞溟：“哦對了，找你們一起吃飯呢。”
三個人一起上樓梯未免擁擠，陳臨偵跟在他倆身後，擡眼看向二樓。
二樓全是包廂，有五六間。
三個人進了其中一間，包廂很大很寬敞，夠坐十幾個人，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小桌子在旁邊，上面堆了些撲克牌和啤酒。
但人幾乎坐滿了，包廂裏全是男人，大家歡呼雀躍，互相倒酒。
鐘暮遲疑幾秒，對角落裏躲躲藏藏的男孩兒說：“喬松寧？你怎麽在這裏？”
這一句話，導致全場安靜幾秒。
鐘暮察覺氛圍不對勁，於是改口道：“哦，我看錯了。大家繼續。”
於是大家又開始聊起天來。
喬松寧逃離那些人的拉扯，走到鐘暮旁邊，看著陳臨偵，紅著臉撓頭說：“鐘哥，我來這兒蹭飯。”
鐘暮：“……常來？”
喬松寧連忙擺擺手，絲毫不心虛地說：“鄰居奶奶上個星期告訴我，這裏每周四都能來蹭飯什麽的，我只蹭過兩餐！”
鐘暮信任地點點頭。畢竟喬松寧經常和老人打交道。
俞溟的右手動了動，最後只是輕碰了一下鐘暮的胳膊，“這裏有點吵，去三樓吃飯吧。”
“陳臨偵也去行嗎？她一個女生在這……”鐘暮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長相甜美可愛的女孩已經坐在凳子上，以大爺般豪邁的坐姿加入了他們。嘴裏含著醬香排骨，口齒不清地說：“你們走吧，我在這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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