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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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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

獸神神識團子安慰似的拍了拍褚爻,示意他“一路走好”。

褚爻:“......不,父神,聽我解釋。”

少尊酉打斷了他:“留著受死的時候再說吧。”

褚爻:“。”

燭紅妝:“別耍寶了。”她的目光輕輕落在那張沈睡的面龐上,虔誠道:“父神,請降下神諭吧。六大陸該何去何從?”

“我們知謝瓷閣下是龍族之王,但六大陸無辜。”燭紅妝緩緩道:“身為六大陸的神明,我們不會讓六大陸落入其他世界的種族手裏。沒有龍王管控的龍族會毀了這裏的一切。”

少尊酉附和道:“您若是同意我們出手,請給我們指示。”

花瓣枝葉停止搖曳,眾神屏息。

仿佛有一個世紀般久遠,一縷絳紫色的光芒才悠悠升起,它在眾神的註視下,畫了個圈,與此同時,神諭降臨六位神明的神識。

【履職】

簡短的二字,便表了態、指明了方向。

“是。”

幾個時辰後,出發收龍的神明各司其職。

褚爻還有些心悸地跟自己許久未見的老友戰神道:“我還以為父神會讓我們別管。”

“為什麽這麽覺得?”舟灑燈不解道。

“你是不知道,你也沒看到,父神對我那合作夥伴可上心了。你可曾見過父神生氣?可從父神面上看到過除了漫不經心的笑以外的任何生動表情?沒有吧,因為我們都不配。”

舟灑燈無語片刻:“你怎麽還帶攻擊的?”

褚爻裝沒聽見,他嘖嘖道:“父神因為那人有了很多不該有的情緒,你覺得父神能這麽容易放下嗎?”

“人死不能覆生。”舟灑燈頓了下:“龍也不能。尤其是謝公子他不屬於六大陸,這裏的法則無法保住他死後的魂魄送去輪回。”

褚爻感嘆道:“他真的這麽容易就死去了嗎?那可是能跟父神比肩的存在啊......”

就連他們,都不知道父神的來歷。而謝瓷,顯然是清楚的。

父神雖被叫做神,卻是超脫於神更高級的存在。

而龍淵,似乎並非是父神這類存在創造出來的,反而更像是——

“自主誕生?”

終歸山的半山腰,逐石而上的長階立著面色蒼白的少年。他穿著枯黃色的裏袍,鴉青色的外袍連著兜帽,替他遮住半數風雪。

少年手裏還拎著魚簍,身後背著長竿,看起來似乎正要去垂釣。

“是的,吾王。”少年身後亦步亦趨跟著卻不敢靠太近的火紅男子懇切道:“您是應天地所期而來,借龍樹之果而生的龍族之王。您並沒有凡人父母。”男子看著少年單薄的身體,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您要是不介意,臣願意當您的父親。好好照顧您,臣願意一輩子......”

“停。”

少年半轉過臉來,碧金色的異瞳浮現幾分無奈,他輕聲道:“你別跟著我了。我不記得你所說的什麽龍族。”

男子哭起來絲毫不端著,他五官緊皺,看起來傷心欲絕:“您、您沒了神識,如今只是個凡人,記憶受損,所以才不記得臣。”

少年歪了歪腦袋:“所以?”

男子恨不能一把抱住他的腿聲淚俱下:“所以臣要照顧您!以前,臣就是照顧您長大的、是最最最親密無間的老臣呀!”

謝瓷被他這副迫不得撲過來的姿態給驚了一瞬,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被石階給絆了一腳,眼見著就要摔下去,就見那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化為一條半人高的赤龍給他墊了背。

赤龍哀嚎:“吾王!吾王您沒事吧!”

本就不會摔但是被突如其來的龍給絆倒的謝瓷:“......”

少年蹙了蹙眉,把釘住了赤龍尾巴的魚竿拔了出來,“有事的是你。”

赤龍很快化作了人形,衣袍掩映下鮮血流得歡快,但他卻一臉興奮道:“吾王關心我!臣太高興了!假以時日,王定能想起糖葫蘆來!”

少年盯著他腳下蔓延的血跡片刻,腦袋有些刺痛,卻在聽見糖葫蘆三個字時擡起了頭,“你叫糖葫蘆?”

赤龍掐了個訣把礙眼的血抹掉,聞言點點頭,一臉陷入甜蜜回憶中的模樣:“這是王給臣取的名字。不僅是臣,龍族所有的龍的名字都是吾王賜予的。”

少年瞧了赤龍半晌,點點頭:“起的很有水平。”是他愛吃的。

赤龍差點又熱淚盈眶:“所以您想起什麽來了嗎?”

謝瓷甩了甩魚竿上的血珠,轉身繼續拾階而上。

“沒有。”

糖葫蘆連忙跟上,為了跟謝瓷拉近關系,這條老龍特意選了年輕自己的外貌,以至於過分生動的表情看起來和他稚嫩的臉分外不搭。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老臣我會把王照顧得白白胖胖的。”糖葫蘆心疼地看著少年:“這千年,王瘦了不少。”

謝瓷爬完長階,立在偌大的水池邊遠眺著,他默默平息著過分急促的心跳和調整孱弱的呼吸,臉色看起來又蒼白不少。

糖葫蘆說想不起來也沒關系,謝瓷也是這麽想的。

雖然沒有記憶,但那空白的前半生所傳遞回來的情緒,並不怎麽美妙。他似乎還有放不下的牽念,但自己又莫名的確定,他有好好告別的。

想不起來,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這凡人之軀,並不能撐太久。

他自一月前醒來,便是在終歸山。榻前盤桓了好幾條龍,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一瞬間,沒了記憶的謝瓷卻莫名湧上了許多酸澀的情緒。

唯一站著的人族姜映告訴他,他大病初愈,記憶受損,然對前塵一句不提。

他不說,謝瓷也不問。

直到這條赤龍,撞結界撞到頭破血流也要闖進來,就為了遠遠地、遠遠地、往散步的謝瓷面前丟一串糖葫蘆。

只不過有一次謝瓷提前發現了他,赤龍便嚇得手一抖,糖葫蘆直接砸在了謝瓷的額角,流下一串血痕。

赤龍嚇得變回原形卷起少年就是萬裏沖刺想回鬼域求救,但中途就被察覺的東方醉給攔了下來。

東方醉並未斥責赤龍,在少年疲憊睡去後也只是摸了摸赤龍的腦袋說沒事了。

赤龍卻悲傷搖頭,決定等謝瓷醒後就以死謝罪。

可惜還沒等謝瓷醒來,赤龍就被趕來的姜元白抓回鬼域關了半個月的禁閉,直到今日才被放出來。

這家夥前腳一出門,後腳就屁顛屁顛地追著謝瓷去了,又是撞了半天的結界才引起謝瓷的註意。

之後,便是這樣,不敢靠近、遠遠看著,又碎碎念念、絮絮叨叨的。

然此刻,少年靜坐池邊,手支長桿,身側一邊是魚簍,一邊是悄咪咪給他禦寒的赤龍。長□□日,晨曦璀璨。

一片靜好。

不遠處的停風亭裏,東方醉將這一幕盡收眼裏。他身後的顏瑾也支著腮看了一會兒,才道:“好徒兒,這畫面這麽好看,你怎的還苦著一張臉?”

東方醉回頭看他,也道:“你不是來告別的麽?怎麽也苦著一張臉?”

顏瑾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我是因為天下之亂、無處可去。你又是為什麽?”他話音一落,不等東方醉開口,又顧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無非是覺得小長渝成了凡人,壽命無多。”

“什麽忙也幫不上的自己,作為兄長,太失敗了。”顏瑾幽幽道:“對嗎?”

東方醉沈默一息:“是。”

“真是會鉆牛角尖的徒兒。小長渝還能成為凡人度過餘生,已經很幸運了。”顏瑾望著那垂釣的少年,眸光微動:“對他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

東方醉蹙眉不語。

“好了,跟了我這麽多年,為什麽我身上的優點你一樣都沒學到?”

東方醉:“什麽?”

“瀟灑。”顏瑾指了指自己:“學我這行,最大的優點就是看的開。”他站起身來,“啵”地一下吃了一口東方醉的豆腐。

“再苦著臉我就要撓你癢癢了。”他義正言辭道。

東方醉摸了摸著自己被偷親的側臉,有些呆楞:“你不是要走?”

顏瑾掐著他的臉頰,捏了捏:“都說了天下大亂無處可去,只能在你這歇歇腳了。”

東方醉盯著他不說話。

顏瑾有些心虛地抹了下鼻尖,轉身就跑:“我去跟東方敘敘舊!”

-

又三月,南都一家酒肆。

過往行人皆穿著厚重的衣襖,唯有一人格格不入。

他滿頭白發勝雪,被隨意紮在腦後。所穿衣物單薄輕便,襯得他身形高挑筆直,惹得旁人頻頻矚目。

待他落座,酒肆的小二忙上前問道:“客官可要進裏頭坐?外邊冷。”

那人擡眸,眉眼昳麗張揚:“不必了,來一壺三月二。”

小二覺得他古怪,但又看他打扮行為不像瘋子,便以為是哪家的修道人士,於是連忙應下,進屋拿酒去了。

“聽說劉老頭家的小兒子瘋了。”旁桌一人唏噓道。

另一人也感慨:“世道害人,他家大兒子去參加反叛,結果在路上被人給砍了,說是擋了哪個官大人的路。他大兒子才十七,年紀輕輕的就沒了。”

“小兒子報官無門,也想加入起義軍,可惜了。”

“怎麽?”

“遇到了龍族。”

“這、這豈不是要沒命?”

“害,聽說被一大能救了,可惜是活著回家,卻發現一家老小都被抄家了。”那人飲了一口酒:“你說諷刺不諷刺,沒被龍族殺死,卻是死在了人族手裏!”他憤憤道:“這樣看來,這世道,是龍是人有何區別?反正都不把咱們老百姓的命當一回事。”

“哎?可是不是說,萬重樓的妖族也幫忙救咱老百姓嗎?上次捐災,謔,來了好多妖怪。”

“看看,妖族都比這些黑官有人性。”

唐梅頌聽到這,小二便提著酒送來了。

他剛倒了一杯,對面就坐下一人。

他眼睫微顫,良久才擡起眸,嗓音低不可聞:“扶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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