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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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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比

聽風節的熱鬧還有餘韻,世家大比便拉開了序幕。

人來人往的碼頭,黑白如畫的少年正撐開一張畫卷給船夫看,頭發花白的船夫瞇著眼,將畫像來來回回盯了許久,才從模糊的記憶找到一張相似的輪廓。

老船夫道:“有那麽點印象,好像他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也不知道追上了沒有?”

問不出更多的信息,扶枝瀾也不洩氣。只要確定唐梅頌來過這裏就已經足夠了。

他朝老船夫道了謝,幾息之間便隱匿在人群中。

今日是世家大比的第一天,或許能遇見。

扶枝瀾想著,餘光突然瞥見賣糖葫蘆串的老者旁站了一個目光灼灼的小孩,這一眼便叫他挑起眉梢,只是他還沒走去幾步,便見有一名清冷絕塵的女子率先買下了糖葫蘆遞給小孩。

女子十指芊芊,左手掌心托著一個光團,輕薄的面紗遮住了絕色容顏,額間有純白珠玉抹額,發間挽著桃花步搖,眉眼沈靜又溫柔。

扶枝瀾凝固幾息。

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間。

小孩接過糖葫蘆,沒有立刻吃,而是一板一眼地從錢袋子裏翻出了幾塊靈石,遞給了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沒有拒絕。

小孩這才張嘴咬下一顆糖葫蘆。

“沈琢。”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小孩一頓,擡頭看去,便直直對上了扶枝瀾的目光。

他的小臉一僵,僵硬地囫圇吞下糖葫蘆,隨即乖乖背著手,腰間的銀鏡在驕陽下折射刺目的光芒,他低頭道:“扶枝哥哥。”

“嗯。”扶枝瀾應了聲,隨即朝女子道:“多謝,我們是昆侖山的弟子,不知姑娘是?”

女子收了掌心星團,一舉一動說不出的優雅。

“三言堂,農雙雙。”

三言堂。

扶枝瀾不動聲色斂下眼底的沈思,道:“農姑娘可是來參加世家大比?”

農雙雙點頭,便聽小孩道:“既然如此,扶枝哥哥,讓雙雙姐姐和我們一道吧。”

扶枝瀾垂眸看他。

沈琢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一本正經道:“雙雙姐姐是個好人,我喜歡。”

小不點,被一串糖葫蘆就收買了。

扶枝瀾正想糾正他這種輕易就被拐的不當思想,就聽女子應道:“好。”

訓誡的話被咽了回去,扶枝瀾掃了一眼心虛的小孩,旋即道:“那煩請沈琢小公子帶路。”

沈琢打了個寒顫。

他木著一張小臉,心裏卻想著為何自己這麽倒黴,偷跑出來都能被當場抓住?

雖說世家大比由六大世家輪流舉辦,但昆侖山向來只承辦而從不參比。

嗚,竟然還被昆侖山最不茍言笑的扶枝哥哥給抓住了,真是太倒黴了!

只希望有外人在時,能讓暴風雨來得更晚一些。

扶枝瀾不知沈琢內心的小九九,雖然他沈默寡言,但也不是愛生氣的家夥。或許在他人看來,他像是個不好惹的,以至於小孩見了他就緊張。

真奇怪,明明在唐梅頌還是小孩時,對方見了他就笑,沒有絲毫懼怕。

“你叫什麽?”農雙雙和他並肩走在一起,忽然問道。

“扶枝瀾。”

“人偶。”農雙雙眼底浮現一分訝然,“沒想到竟然會遇見你。”

扶枝瀾:“很意外麽?”

農雙雙點頭:“我以為你在錦王府。”

看來外界還不知他已經離開了。有人封鎖了消息,該是怕有人找小郡王的麻煩。

扶枝瀾思忖道:“敢問農姑娘師承何人?”

三言堂三位祖師,名下弟子各有所長。

堂主顏三言更精於言靈術,其師兄顏如玉則是蔔卦的祖師爺,其師弟顏瑾由於其常年不在昆侖山,不愛收徒,所以不被外人所了解。

大部分弟子只能在言靈和蔔卦之間選一大道,否則無論是心力和壽命都無法支撐下去。除了驚才艷艷的小殿下,他是唯一不受影響,言靈和蔔卦皆是上乘的弟子。

“家師......”農雙雙有些啞然,最終低聲道:“我也不知。”

現任的三位師祖,都不是她的師尊。雖然他們授學予她,卻從不以師父自處。而是與她道,她的師尊另有其人。

以她目前的境界,還不能算出來其中淵源,但總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的師尊到底是誰。

扶枝瀾與她閑聊間,便已抵達了萬重樓。

那裏早已圍了許多人,除了各種各樣的世家子弟,還有許多不知名的散修。

扶枝瀾此番並沒有參比的打算,而是作為陪同人員跟隨沈琢和農雙雙進了去。

他試圖尋找唐梅頌的身影,奈何人海茫茫,而唐梅頌很有可能做了掩飾,所以扶枝瀾並不能一眼尋到對方。

萬重樓之所以稱為萬重樓,是因為其樓層之多,幾乎沖上雲霄。

除卻第一重樓作接待之用,第二至第六重樓都是散修的休憩地。而第七到第十重,則是世家子弟的休息處。

扶枝瀾三人沿著旋轉階梯一層層往上走,人偶的神識一片片掃了過去,可依舊沒有收獲。

直到第十一重,這是最為特殊的一重,專為六大世家的子弟而設。

萬重樓給六個個世家獨立設置的雅間可謂別出心裁,風格各異。

陰陽家精通五行陰陽之術,他們能感知天地萬物間的元素,只要是構成物質的金木水火土,都能為他們所用。雖說每隔幾百年就會出現一位通雷長生之人,但也只是少數。是以這雅間黑白陰陽為主色,五行元素圍成圓,光芒外放又不過分張揚。

陰陽家鄰座分別是昆侖山和萬重樓。昆侖山自是雪山綿延,巍峨壯觀,是以雅間以雪白色為主,橘紅杏黃掛在天邊映作霞光,偶爾可見青松落雪的幻象。

萬重樓妖獸眾多,形態各異的妖獸錯落守在一旁,尤其虛空還若有似無冒出一點青龍的尾巴,氣勢倒是十足。

三言堂掌握玄妙的星辰之力,可窺天命,而一言控魂。這雅間便以藍紫的色調為主,神秘而優雅。光線若暗些,還能見著漫天星辰散發著幽幽的光,攝人心魂。

鳳羽寺的雅閣則籠罩著在金色大鐘裏,數張佛像垂著悲天憫人的目光,註視著世人。

隨後是鬼域,黑暗,陰郁,浸染沈沈的怨氣與白沙。往年無人的雅閣,這次卻意外坐著一個含著笑的青年。

最後是唐門的雅間,唐門擅長各種暗器與炸藥,且醫毒兼修。唐門的師兄弟唐故和唐明清,一位被尊為“醫聖“,一位卻被懼為”萬毒之首”。再加上天下武學唐門也各有涉獵,即便修為上比不得另外五個世家,但在此間江湖也為人追崇。

扶枝瀾隨沈琢在昆侖山落座,人偶沈靜的眸光掃過空蕩蕩的唐門雅間,隨即有些失落地斂下睫羽。

你到底在哪?

半炷香後,所有參加大比的修者都聚在了登峰閣。

那裏布置著一個巨大的擂臺。

沈琢和農雙雙都已抵達登峰閣等候比試。只有扶枝瀾坐在雅間的窗前,視線下落,將擂臺的光景盡收眼底。

擂臺上忽而躍上兩只高階妖獸,一邊打著響鼻一邊游尋。似是不滿周遭的吵鬧,妖獸怒吼了一聲,閣內沈寂一瞬。

這剎那,擂臺上緩緩走出一名赤眸少年,他施施然行了個禮,精致昳麗的面容露出緋麗的笑意。

游書凝的視線掃了一圈,最終精準落在唐梅頌面上,他饒有深意地攤開手:“各位!歡迎參加由萬重樓舉辦的世家大比。”

“既然來了萬重樓,就要守萬重樓的規矩。”少年打了個響指,虛空中便出現了比試的內容。

比試分為三場,第一場是個人對戰賽,勝者晉級下一場。第二場則是小隊合作賽,需要在限定時間內捕殺妖獸,越高級的妖獸分值越高,積分前二十的小隊進入第三場。

“至於第三場,”游書凝拉長了語調,神秘兮兮道:“是秘密。”

“只有晉級的人才有資格知道。”

閣內一片嘩然,妖獸再次吼了一聲,將他們的聲音壓制住,直到所有人靜下來,游書凝才緩緩道:“為節省時間,第一場分為十組同時進行比試,你們的對手,由抽簽決定。”少年彎眉道:“請——”

扶枝瀾蹙起眉,耳邊忽聞道:“你來了。”

人偶猛然回首,瞳孔微微放大:“謝瓷?”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微轉,又落在謝瓷身旁的人身上:“小殿下?”

燕無厭在他對面落座,舉手投足都彰顯著矜貴與聖潔,但他淺笑時,又沖淡了那份不容接近的氣息:“好久不見。”

謝瓷隨之坐下,掌心貼了一會兒涼掉的茶盞,靈力溫熱後才給小殿下斟了一杯茶。

謝瓷:“前日,我們遇見了小郡王。”

扶枝瀾眼睫一顫:“他在哪?”

謝瓷的視線落在擂臺下的某個地方,看向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看起來正準備抽簽。”

扶枝瀾驀然看去,在看清了人後眉間蹙起:“他的眼睛。”還有本該濃墨一般的青絲,發尾竟斑白了不少。

看來唐門一夜的火,讓小郡王最終還是選了黑暗召喚師這條路。

扶枝瀾壓下眼底的心疼,呢喃道:“如果當時,我在他身邊......”

“即便你在,我想他應該也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燕無厭忽道,他淺淺抿了一口茶,旋即擡眸看向怔然的扶枝瀾,道:“更何況,以你當時的情況,也不容許你過分憂心。”

扶枝瀾垂下眼睫,眸光落寞。

“我很抱歉。”

他確實躺了整整三月,即便是有父親親自治療,也因傷得太重而縫縫補補了許久。

修覆人偶並非易事,當時東方神乙為了找到合適的材料,來來回回奔波了多次。

在真正痊愈之前,昆侖山並不允許他離開。

這一錯過,便是讓唐梅頌獨自承受了一切。

人偶久久默然,目光卻緊緊追隨唐梅頌,那方的少年若有所覺,他拽著想跑的黑霧往回扯,微微擡眼,卻不期然對上了人偶黑白分明的眸子。

於是小郡王睜大了眼,幾乎是一瞬間便站了起來。

沖動、悸動,磅礴的情緒叫囂著讓他不顧一切地奔向那人,想埋進對方溫暖的懷抱,想嗅對方身上的清雅的味道,更想就這麽抓著他,不再放手。

什麽不想拖累,什麽不要相見,所有自我安慰的話統統被拋之腦後,在真正見到扶枝瀾的那一刻,他根本做不到無動於衷。

“幹什麽呢?擋我視線了!”後座的人氣憤道。

唐梅頌這才回神,他眨了眨泛紅的雙眼,用盡了力氣克制自己坐了下來,最後強裝著若無其事,遙遙朝扶枝瀾彎起眉眼,眼裏的笑意純粹。

扶枝瀾心臟劇烈跳動著,被那笑恍了眼。

謝瓷托著下巴,視線掃過他們的互動,隨後虛虛地瞥過天際,與抽完簽的姜映對上了目光。

姜映見他終於看見了自己,不由得瞇起眼笑,口中無聲道:“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謝瓷還沒對此說些什麽,小殿下便幽幽道:“他看著倒是比初見時要爽朗。”

絲毫不見當初那份唯唯諾諾的樣子。

謝瓷指尖微頓。

姜映也隨之看見了微笑的小殿下,於是笑容僵在了臉上。

天殺的,為什麽失憶的小殿下還能和王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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