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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和神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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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和神的交易

魔神再傻也聽明白了,謝瓷這是把戰火都引到他這來了。雖說他無意借少年軀殼覆生,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閣下未免太小氣了,難道要因為一朵龍骨頭做的花,就要報覆我如此嗎?”魔神目光灼灼道。

那可是他一點一點拼湊而成的。

謝瓷指尖微光一閃,手心就握著骨玫瑰,骨玫瑰受他氣息影響,由死及生,眼下活潑得緊,不停用花瓣去蹭少年的指骨。

“我來是想和你做個交易。”謝瓷將骨玫瑰放在冰桌上,不再廢話:“我需要你,幫我把帝神的神識抽出來。”

天地間的靡靡之光濃郁了些許,魔神放聲大笑起來:“難道你覺得,我會因為區區幾個信徒,就幫你幹這麽危險的事?”

雖然沒有明確比較過,但帝神在六神中排位第二,自己是傻了才會去跟他對著幹。

謝瓷似乎料到了他會說這樣的話,神情沒有絲毫的意外。少年腳下冰泉蜿蜒密密麻麻的裂痕,似乎只要輕輕一踩,就會掉入泉水之中。

“交易的籌碼自然還有——你的自由。”

哢嚓。

十裏久妄泉頃刻破碎,平靜的冰面被打破,隨之是泉水湧動蕩起的漣漪,少年隨著破裂的縫隙落下水中,衣衫飄動,恍然若仙。

他沒有任何掙紮,眉眼一片平靜淡漠,水中光影照在他的面上,漂亮得驚心動魄。

少年身後驀然有身影靠得極近,那詭譎森郁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

“成交。”

緊接著便是腰身一緊,謝瓷被人環住。

魔神冷不丁被打了一手,還有些懵。

面無表情的少年在泉水中睨了他一眼,隨後便消失不見。魔神挑起眉梢,須臾也落在了岸邊。

謝瓷站在一旁,渾身幹凈而清爽,沒有一絲水漬。

“閣下當真厲害,封印說破就破。”魔神看著久違的軀體,有些懷念地左捏捏右看看。

謝瓷擡起眼皮看他這副模樣,不對這陰陽怪氣的誇讚有所回應,而是道:“這到底是蓮藕做的軀殼,你悠著用。”

蓮藕本無貌,魔神借其存識,這才有了具體的模樣。

魔神長相陰柔靡麗,皮膚蒼白,五指修長,渾身氣息若稍微收斂一點,倒像個會勾人的妖艷鬼怪。

“所以你打算怎麽解決那些信徒,嗯?”魔神陰陰一笑,“畢竟我已經是你的人了,閣下再這麽害我,可說不過去吧。”

“不會用詞可以閉嘴。”謝瓷神情坦然道:“信徒的事是我誆你的。我來沒有任何人發現。當然,封印一破,驚動的至少是你的信徒。”

魔神:“......”他有些不可置信道:“你騙我?”

謝瓷頷首:“是。”

好一個理直氣壯,好一個理所當然。

他堂堂魔神長這麽大,活這麽久,第一次被人給騙了。當然一般人也騙不過他,但他實在沒想到,這樣的、風清明月一般的、漂亮到讓人失神的少年,竟然會誆人。

固有印象害死神。

雖然自己重獲自由,但心裏還是有些微妙的不爽。畢竟反悔是不可能反悔了,父神當初創造他們眾神時,就曾降下法則,神明不可違背自己的諾言。

說起來,有一點他很在意。

魔神瞇起眼打量謝瓷,意味深長道:“閣下是不是認識父神?”

父神?

少年一頓,碧金色的眼眸有一瞬恍然。

“不然閣下怎麽這麽了解神?”

知道神明的神識有很強的排他性,除了神的力量可動搖,其他力量靠近會受到反噬?

這也是謝瓷為什麽一定要找他來取帝神神識的原因。

“你的身上,除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還有一絲父神的氣息。”魔神實在好奇:“雖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覺到。父神離開萬年,是不是去了你的世界?”

謝瓷斂下鴉羽似的卷翹長睫,眸底劃過覆雜晦暗的情緒,但最後這點情緒也消失得一幹二凈:“這不是你該知道的。”

嘖。

魔神撇了撇嘴,不說也沒關系,以他對父神的了解,能在某個人身上留下氣息,絕對是在展現占有欲和對別人的警告。

即便是他親手創造的神,都沒能有這份待遇。

所以只要謝瓷還在這,父神就一定會出現。

魔神揉了揉自己的陌生又熟悉的臉,暗自笑了一聲,隨即晃晃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後離開了。

-

巨浪退去,海面重歸平靜,留下岸邊一地的狼藉。

殘缺的肢體東一個西一個,有些還半截卡在食人魚口中。及時被轉移的魚人這才緩緩走上前,他們神情悲痛卻也扭扭捏捏地朝唐梅頌幾人道謝。

不管是祭品出逃還是村民被吃,在大災大難的生死之際,連責備的情緒都顯得渺小。

唯有面對蔚藍的海,心中一片空蕩。

和尚雙手合十,闔上眼簾,嘴裏輕聲念著什麽,虛空中金色的符文將殘軀包圍,那些或白或黑的光團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消散。

那些恐怖又淒慘的軀體也隨之散去。

小眷鈴這才被允許睜開眼睛,她只看見點點星光,像是森林的螢火蟲,一閃一閃著,直到燃盡最後一點亮。

“諸位,”趙漠承忽然抱拳垂手,聲音帶著極大的痛楚:“還請諸位助在下救回師妹!”

燕語莫名其妙道:“有什麽好救的,帶走她的是她親爹,難不成還會害她不成?”

趙漠承蹙緊眉,他固執道:“只要沒親耳聽見師妹承認,我是難以安心的。更何況,師尊那邊也不好交代。”

唐梅頌將小眷鈴抱回來,看著他道:“你們幫我救回眷鈴,我很感謝。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小眷鈴也點點頭:“幫忙!”

趙漠承內心一暖,他拱手道:“那咱們即刻商議計劃!”

“莫急。”和尚適時開口道:“我們先梳理這件事的脈絡,才好制定計劃。”

趙漠承沒想到這素未相識的年輕僧人也願意幫忙,心中更是感激,他道:“在下趙漠承,來自陰陽家。被帶走的是我的師妹雲辛,還未請教小師父的法號。”

和尚回之一禮,道:“小僧岳不恣,還未有法號,施主叫小僧名姓即可。”

趙漠承一驚:“您便是那位鳳羽寺的佛子?”不曾想竟在此處遇見,“莫非不恣小師父也是來參加世家大比的?”

“正是。”岳不恣笑了笑:“小僧四處游歷,奉師父之命前來參加大比。”

“那個......”忽有一道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們。

幾人擡頭看去,竟是方才綁岳不恣的魚人。

“如果可以的話,或許我能幫上忙。”他臉有些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剛才要不是岳不恣救了他,他現在應該已經進了食人魚的肚子。

方才躲在後頭,他也將這場鬧劇聽了七七八八。

“你們帶回的那對夫婦,我有些印象。”魚人一邊領著他們往舊址走去,一邊道:“我和他們是鄰居。他們求子多年無果,後來領了一個小孩。”

走了一段距離後,魚人看著面前的廢棄屋宅唏噓道:“這就是他們以前住的地方。”

看起來算不得富貴,但也衣食無憂。

唐梅頌剛好站在一個樹墩旁,目光微凝,道:“這孩子是哪來的?”

魚人冥思苦想,想不出個結果,搖頭道:“不像是村裏丟棄的小孩,就忽然某一天,這對夫婦便和村子的人說自己有孩子了。”

這孩子應當就是雲辛。

趙漠承在破敗的小院四處搜尋,但許是年歲已久,過往的痕跡很淡了。

“那夫婦曾提到樹精,這個你可有印象?”唐梅頌忽道。

魚人沈吟一會兒,肉眼可見地絞盡腦汁,驀地他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麽:“在他們夫婦有孩子的前幾天,村子裏商量著給海妖修個廟,便號召村民大舉伐木修築。”

他猶豫道:“或許是那時候不小心砍了海妖的愛人,呃,一個樹妖?”

“六大陸這麽多神明,怎麽你們村搞特殊,偏偏要去供奉一個海妖?”燕語環手,眸光有些淩厲。

魚妖見識過這名女子的驚人箭術,所以對她十分敬畏:“姑娘有所不知,像我們這些凡人百姓,既不修道,也無身份,縱然六大陸有六位神明,卻沒有一位是護著我們的。”他低下聲,生怕冒犯了什麽:“我們村世代捕魚為生,但最近十幾年都狀況不佳,所以村子才要供奉海妖,讓他們行行好,給我們一條活路。”

“是誰和你們說,供奉海妖就可以改變狀況的?”岳不恣突然出聲道,他微微瞇起眼:“是你先前未說完的人?”

魚人神色突然變得慌張,他左顧右盼,似乎怕極了有人窺伺。

燕語輕嗤一聲:“放心,沒別人。”

魚人這才小心翼翼道:“是......聖子告訴我們的。”

聽到熟悉的稱呼,唐梅頌眼眸微動,他擡眼:“游書凝?”

猶記幾個月前,那位聖子趁他們不敵,把鮫人帶走,還試圖搶奪受傷的扶枝瀾。

就沖最後一點,小郡王都看他不快。

魚人謹慎地點頭,看起來還是有些緊張地說些事實:“在這片大陸,誰敢質疑聖子的話?”

誰人不知這西都都快成萬重樓的天下了。

“堂堂一個聖子,竟然會關註你們一個偏僻的小漁村?”燕語冷笑:“怕不是別有目的。”

趙漠承握緊手心,沈下聲道:“若是他在背後搞鬼,我們便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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