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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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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故人

夜幕低垂,繁星高掛。

燕無厭頭疼得厲害,腦子裏一片混亂,一時之間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卻霎時僵住了動作。

他的白紗......

小殿下猛然擡眼,淺色琉璃的瞳孔流轉著冷淡如星的光,眼瞼下的朱紅淚痣妖冶如血。沒了白紗的遮掩,這雙眼睛漂亮得攝人心魄。

燕無厭垂眸打量自己的周遭,他正坐在一截樹枝上,寬大如扇的綠葉茂盛成蔭,月光傾瀉,落在他稚嫩柔軟的手上。

小殿下盯了自己的手半晌,神情難辨。

“寄之!”一道稍顯稚嫩的聲音突然從樹下傳來,讓燕無厭倏然回神。

寄之。

鮮少人知道,小殿下燕無厭,字寄之。

而敢這麽直呼他字的人,少之又少。

樹下那人似乎有些困惑,又揮了揮手:“寄之?”

燕無厭指尖微微顫抖,唇角卻緩緩勾了起來。

“我在。”小殿下輕聲道,“我在的。”說完,小殿下竟是身子向前傾,不顧一切地落了下去。

宛若蝴蝶翩遷,宛若神明降世,絕決而瘋狂。

樹下那人似是嚇了一跳,一雙碧金的異色瞳孔浮現出慌亂與緊張。

同樣是小團子的謝瓷忙掐訣緩住那人,擡眸那刻,對上了一雙琉璃瞳孔,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情緒深沈而濃重,看著謝瓷的目光卻是一點一點散開笑意。

謝瓷接住了燕無厭。

懷抱被填滿,心臟的空洞也逐漸滾燙起濃漿。小殿下抱著謝瓷,臉蛋埋在對方的脖頸,久久不語。

察覺到對方的顫抖,謝瓷拍了拍他的脊背,小聲道:“這麽高跳下來,會受傷的。”

“你在。”燕無厭悶聲道。

因為你在,所以無論是哪裏,我都會飛奔向你。即便讓自己遍體鱗傷,也無所謂。

謝瓷靜了片刻,旋即擡手捏了捏燕無厭的側臉,小團子臉蛋軟軟的又多肉,很好掐。

謝瓷有些生氣道:“我在也不允許做這麽危險的事,你還只是個幼崽!”

小殿下擡起臉,乖巧地任由對方掐自己的臉,神情無辜:“阿長為什麽說我是幼崽?我長大了。”

謝瓷的某些認知和常人不太一樣,在他人眼中已經算是能夠獨立的孩童,在謝瓷眼中還是脆弱易碎的幼崽。

等兩人長至舞勺之年,謝瓷才不再把燕無厭當作幼崽看。小殿下幼時雖覺得奇怪,但並未想太多,但如今的小團子,裏子是十七歲的小殿下。

而另一個小團子,裏子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龍王。

謝瓷臉不紅氣不喘道:“我說你是你就是。”

燕無厭眸光深深,若有所思。他眨了下卷翹的鴉羽長睫,須臾彎起眉眼:“你說是就是。”

謝瓷擡手揉了把小殿下毛茸茸的腦袋,隨即悄聲道:“你白日裏約我今晚來此地是為何?”

燕無厭定定瞧著他,埋藏在腦海裏的記憶如撥雲散霧,從朦朧一片逐漸變得清晰。

七歲那年,謝瓷來三言堂求學。

他沒有拜任何人為師,初來乍到那天,便被顏三言哄去了落星淺灘釣魚。魚沒見著,卻見著了如神如靈的小殿下。

他們相遇、相識、相知,相伴多年。

謝瓷天賦驚人,即便是燕無厭這般驚才艷艷的,也覺自己不如對方天賦高。修道之人各有路,找到自己的道便是走對了路。但對於謝瓷來說,哪條道他都能走,除了三言堂的道。

他靈力淳厚,境界不可測,筋脈根骨與常人不同,限制極少。但唯有命數一事,他無法窺探,無論是他自己,還是旁人。

想起舊事,燕無厭有些失神,謝瓷見狀便又掐掐他的臉。

“你身體不適麽?”小團子擔心道。

燕無厭斂下睫羽,壓下思慮,再擡眼便又笑意清淺:“沒事。”他牽起團子的手,將人帶走。

落星山脈連綿不絕,群山聳立,巖石奇崛。

三言堂隱藏其間,穿雲踏霧。燕無厭牽著謝瓷,一步一步撥葉尋根,驚起螢蟲無數,像是墜落的星子明滅,縈繞他們繾綣。

初來三言堂的第一天,小殿下在一棵銀杏樹下埋藏了一壇酒。

他為它取名——

“靜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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