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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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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枝瀾趁著夜色趕路,趕至亂葬崗時,天亮了不說,還意外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

“小殿下?”

少年身影在樹影下明滅,透露著難以言喻的死寂。

扶枝瀾覺著不對勁,正要過去詢問,卻被一只手摁住了肩膀,鈴聲在耳邊響起,扶枝瀾一楞,回頭看去。

少川抿著唇,神色間難掩哀傷。

“讓小殿下靜一靜吧。”

扶枝瀾眸光閃了閃,跟隨少川尋了另外一處談話。

少川隱瞞了有關謝瓷的事,只道小殿下一時沒能接受自己回到了過去,有些難過。

這個理由一聽就很扯。

小殿下是誰?那可是年紀輕輕就問鼎逍遙境的少年天才,正因為他升境界的速度太過於逆天,才導致靈力不穩,被迫在鬼域沈睡了幾年。

這樣驚才艷艷的人,豈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大受打擊一蹶不振?

扶枝瀾明知少川在撒謊,卻沒有質問。

既然對方不想讓他人知道,扶枝瀾也沒必要刨根問底、戳人傷疤。

“你沒事便好。”

少川莫名其妙:“我哪有這麽弱?”

扶枝瀾沈默片刻,道:“他們說你那時沒了呼吸。”

“這個啊,”少川用腳尖掃了掃落葉,垂著腦袋道:“主人為了我以後遇到危險時能更好地裝死,動用了一點小法術,讓我一旦意識不清醒時,就會自動斷了呼吸,成假死狀態。”

裝死?

扶枝瀾神色覆雜,很難想象謝瓷那般人物會想出這種招。

少川瞅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撇了撇嘴:“主人說,行走世間能活著便是大幸,何必講究體面與否?”

其實謝瓷的本意是想讓這個人偶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替他好好看看這世間的風景。

“你怎麽這麽快就找到我了?”少川問。

這會兒輪到扶枝瀾將來龍去脈告知。

“大義幫?”少川蹙眉想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道:“這不是釋羽城城主早先年所在的幫派嗎?”

扶枝瀾頷首,補充道:“這個時間點,釋羽城還未建起。”

“那一劍,許是斬斷了時間,產生了時空漩渦,陰差陽錯把我們帶回了過去。”

“主人說,從哪來便從哪回去。難道我們還要去一趟鬼域?”少川問。

扶枝瀾搖搖頭,凝重道:“不僅如此,我們要等到釋羽城崩塌後才能回去。”

從哪來,從哪回,不僅是對地點的要求,也是對這地方大體狀態的要求。即便他們現在去了鬼域,也只能看到一片茫茫沙漠罷了。

沒有隕落的城,沒有漆黑的劍。

少川嘆了一口氣:“這得等多久啊?”

在這裏呆的時間越長,產生的變數越多。

扶枝瀾擡眼,伸手接住一片枯黃落葉,遠處墳坡一座座,未寒的屍骨散了一地,一派荒涼破敗的氣息。

兩個人偶並肩而立,一時無話。

山川陽光逐漸變得有些刺眼,沖散了不少冷意。

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讓兩人警惕起來。

然而循聲看去,卻是林間的少年提著燈朝他們走來。

小殿下似乎收拾好了情緒,唇畔依舊噙著笑,但這笑意幾分真幾分假,便只他自己知道了。

“先前聽兩位提到了釋羽城,是否可以再詳細告知一二?”

少川心一跳:“你聽見了?你這都能聽見?”

明明離得這麽遠!

燕無厭似笑非笑道:“小人偶原來會說話。”不待少川心虛解釋,他又隔空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道:“眼睛瞧不見,聽力靈敏了許多。”

扶枝瀾朝他作揖:“小殿下,待回大義幫後,再容我同您解釋。”

少川瘋狂點頭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

燕無厭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他似嘆似喃:“是該好好解釋了。”

少川被這句話說得頭皮發麻,小殿下這語氣怎麽聽都意有所指,擺明了日後要找自己算賬的。

但少川心中有愧,只能咬牙吞下苦果。

——

“給我脫!”

巨樹之上,樹屋之中,梨花木榻上,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正惡狠狠地壓在十五六少年的身上,一雙小手緊緊拽著少年衣袍的一角,使出渾身的勁往外扯。

奈何少年也是個倔的,扯住袍子另一邊往回收。

兩人幾番拉扯下,松垮的衣物更是掉落些許,露出少年傷痕累累的肌膚。

盈宛白的視線落在那些傷疤上,更是氣得腦袋冒煙,她咬牙切齒道:“別人讓你脫你一點都不反抗,我讓你脫你怎麽打死都不讓?”

少年抿緊唇瓣,臉色蒼白,但耳根卻詭異地飄紅一部分。

他仍舊不說話,盈宛白一惱,不自覺用了一點靈力。

只聽“嘶撒”一聲,本就不堪重負的衣袍頓時碎成片。

盈宛白一楞:“......”

少年:“。”

小姑娘罕見地有些不好意思,她摸摸鼻梁,隨即又理直氣壯道:“我只是想給你上藥,何必弄得跟我強搶良家少男一樣?”

少年一動不動,一雙桃花眼直楞楞地盯著盈宛白瞧。

盈宛白沒好氣道:“不然你以為?”

少年指尖動了動,松開了手裏好不容易搶回來的一點布料。

這是默許盈宛白上藥了。

小姑娘碎碎念念地拿來藥瓶,嘴上的語氣十分不耐煩,但神情卻格外認真,生怕弄疼了人。

少年呆呆地看著她,幾乎聽不進去她說了些什麽。

直到耳邊宛若驚雷一般響起自己的名字。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混的這麽差啊,原雁。”

少年扯了扯幹裂的嘴,不知該說些什麽,也許只是因為太久沒說話了。

他們確實不是第一次見。

大概有六年的光陰,流浪的男孩遇見了流浪的女孩。

彼時的三千弱水動蕩混亂,大批官兵進入城中,毫無節制地掠奪羽族充軍慰安。

原雁的父親倒在馬蹄之下,母親在出門尋找父親之後也被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小小的原雁挨家挨戶地敲門,希望能得到一點母親的消息。

心軟的人家會摸摸他的頭,給他幾份幹糧,讓他在路上填肚子。狼心狗肺的,會假裝收留他,日日將求而不得的怒火發洩在他身上,輕則瘸腿斷胳膊,重則躺在榻上近乎死亡。

他逃了出來,又會敲響下一家的門。直到所有人都對他緊閉大門,不願再開。

那年的雪下了整整一個月,地上的積雪快要比小原雁還要高。他在雪中只露出半個腦袋,昏昏沈沈的,被撿破爛的小姑娘救了回去。

他們相依為命了一段時間,漏風漏雨的小草屋裏兩個孩子依偎而眠。

可在某天,宿命一般,小姑娘拎著麻袋出門,天黑也沒有回來,此後的幾日,依然未歸。

一如原雁的母親。

小男孩再次挨街挨巷地尋找,直到有人告訴他小姑娘已經被一個男人帶走,過得很幸福,不愁吃穿,不必受苦。

那天之後,小草屋再也沒了過去的身影。

“我回去找過你,可是你不見了。”盈宛白控訴道,一雙圓圓的眼睛如過去一般靈動而有生氣。

“我......”原雁張了張嘴,他聽見自己嘶啞至難聽的聲音,又倏的閉上嘴。

“不想說就別說。”小姑娘氣呼呼道,手下的動作卻很輕柔,她將藥抹在少年的心口,認真道:“我會罩著你!你以後只有欺負別人的份,沒人敢再欺負你!”

少年心念一動,像是疼,像是別的什麽,他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手指。

“......好。”他低低道。

樹屋外的一根枝椏上,負責傳話的靈鴿自言自語般地“咕咕咕”了許久,它左右歪著腦袋,羽翼展開又收回,如此重覆了幾遍,似乎是等不住了,突然扯著嗓子大聲地“咕咕咕”了起來。

屋內的兩人俱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靈鴿一鼓作氣,再把音調往上揚,直到一把湛藍長槍差點把它釘在樹上。

“何事?”

小姑娘臉色極臭,仿佛只要靈鴿說錯一個字就要將它就地烤了。

“咕咕咕嘎嘎嘎嘎,咕嘎咕,噶!”

盈宛白手一擡,長槍便主動回了手。

“知道了,快滾。”

靈鴿忙不疊地扇著翅膀離開,背影像極了逃命,生怕小姑娘一個反悔把它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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