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與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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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與小殿下
正在賊窩參觀的扶枝瀾突然打了個噴嚏。
後玉山一驚：“人偶也會染風寒？”
扶枝瀾眼睫打濕了一片，他蹙了蹙眉：“不會。”
許是有人在念叨他。
想到不知所蹤的唐梅頌和少川，他就一片煩躁。
“還沒找到人嗎？”
後玉山聞言難以置信：“好兄弟，這才過去多久？就算是飛，也沒這麽快找到吧？更何況你提供的信息太少了。”
紅衣，男，好看，身高約八尺，喜歡美人。
以及身負多個鈴鐺，銀發，男，人偶。
第二個還容易找些，但第一個怎麽想都很難找到對的人。
扶枝瀾想了片刻，幻出一張白紙，提筆勾勒。
後玉山見他神情認真，以為在畫些了不得的畫作。湊前一看，頓時語塞。
這歪歪扭扭的到底是哪方神魔鬼怪？！
偏偏扶枝瀾還十分自信：“照著找，不錯。”
後玉山謝絕：“免了，我叫位畫師來，你描述與他，讓他來畫罷。”
扶枝瀾顯然不是很願意。
後玉山一惱：“你找人還是我找人？你乖乖跟著弟兄們砍惡霸，別操心這些！”
說完氣勢洶洶地走了。
扶枝瀾垂眸看著只有自己認得出來的畫，上面的唐梅頌也是一副生氣的樣子，張牙舞爪的。
不知道小郡王怎麽樣了。
至於少川，扶枝瀾並不擔心，雖然那家夥出世不久，但既然是謝瓷親手做出來的，也不會蠢笨到哪去。
被人五花大綁的不蠢笨的少川，正躺在亂葬崗懷疑偶生。
為什麽他一醒來就被人綁著，而且為什麽被丟在了亂葬崗？
夜色茫茫，少川思考了一會兒處境，才動了動，想把繩索掙脫。只是剛有動作，耳尖便敏銳地聽到了足音。
他一頓，當機立斷地選擇裝死。情況不明，還是不要過於引人註目為妙。
來人的步調不緊不慢，但似乎目力不佳，總會撞到些什麽，隨後他就會停下片刻，繞開繼續前行。
少川沒有心跳，屏住呼吸可以完美裝個死人。
來人的境界探不出來，要麽境界比他高，要麽沒有修為。深更半夜來逛亂葬崗，少川默認此人境界比他高。
亂葬崗怨氣最重，普通人避之不及，修為低下者也易因此墮魔。
少川屏息等了一會，聽見足音由遠及近，最後那人不出意料地被自己絆了一跤。
看來眼睛不行。
於是少川悄無聲息地掀開眼簾看去。
白緞蒙眼，左手提燈，右手拄杖。
少川驀然瞳孔震顫。
怎麽是他？
即便此人面容被綢緞遮去一半，少川也能一眼無誤地認出對方來。不為其他，只因為他太熟了。
在過去無數個黑暗的日子裏，他從主人識海中斷斷續續繼承的記憶中，幾乎都有此人的身影。
國都小殿下，燕無厭。
少川緊緊盯著默默掃去衣擺塵灰的少年，思緒萬千。
他怎麽會看不見？他不是還在鬼域沈睡嗎？主人知道他醒了嗎？要不要告訴主人？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如有實質。燕無厭若有所覺地側頭。
少川猛地低頭，心道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人偶忘了自己渾身掛著鈴鐺，只要他稍不註意，清脆鈴聲便會漾出。往常少川最是喜愛這身鈴鐺，因為每一只鈴鐺都是謝瓷親手做的。風起鈴動，就仿佛主人在他身邊輕語。
但如今，他巴不得這些鈴鐺都是啞的。
夜色涼風輕拂，鈴聲如泉水擊石，在月華中輕輕回蕩。
每響一聲，都似是敲在了燕無厭的心臟上，與愈來愈快的心跳共鳴。
小殿下幾乎是倉惶著向少川所在的方向跑去，燈盞落地，螢蟲飛離。
少川頭皮都快炸了，他顧不得其他，一把掙脫繩索，掐訣就要跑。
要是被發現自己的身份，主人可就有麻煩了。
訣掐了一半，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打斷。
完蛋。
少川顫抖著，卻發現對方抖得比他還厲害。
燕無厭只碰了他的手腕一瞬，就立即收了回來。
如鼓的熾烈心跳驀然沈寂，小殿下勉強彎起唇角：“哪來的小人偶？跑什麽？”
少川驚訝於他辨別出自己是人偶的速度，閉嘴不吭聲。
說多錯多，少川打定主意當個啞巴。
燕無厭仿若未覺，仍舊淺笑著，帶著歉意道：“方才冒犯了。我還以為是......”他頓了下，繼續道：“能告訴我，你的鈴鐺是哪裏買的嗎？”
少川下意識搖頭。當然不能，這是主人做的，哪裏都買不了！
聽見發間鈴鐺輕動，少川僵了一瞬，有些懊惱。
燕無厭遺憾道：“你不會說話？”
少川猶豫片刻，點點頭。
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小殿下能察覺到他的回應。
燕無厭確實能感知氣流的變化，發現小人偶點頭的動作，他落寞地笑了下：“這對我很重要，給你鈴鐺之人，是你的主人嗎？”
少川頓在原地，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幹脆當木頭。
沒得到回應，小殿下咬了下舌尖，整個人的氣息十分低落。少川瞅著他，竟覺幾分不忍。
不行，不能說。主人當初既然選擇離開，就是不想把小殿下牽扯進來。
既然他們已經分別，就不要再徒增不必要的紅塵牽念了。
少川煎熬地等待燕無厭離開。
但是小殿下卻突然輕聲道：“我的燈籠掉了，你可以幫我拿回來嗎？”
提起燈籠，少川更不解，你都看不見你要什麽燈籠？
燕無厭似乎能聽見少川的疑惑，他摩挲了下腕間的銀色鈴鐺，清淺道：“有了燈籠，他人見了，便不會撞上來。”
有理。
少川瞥了一眼燈籠的位置，側身繞過燕無厭，幾步過去將燈籠撿起來。
只是籠中螢蟲都受了驚嚇而飛走，空蕩蕩的燈籠沒有光亮。
少川蹙眉盯了一會兒，又擡頭看看乖乖站在原地等候的少年，想了片刻，他從袖口掏出一朵玫瑰。
玫瑰色澤剔透，純白透亮，花瓣柔軟，散發著盈盈光芒，能照亮一方天地。
他忍著不舍將玫瑰放入燈盞，遞回給了燕無厭。
主人送他的夜明花，只能暫時借給小殿下用用了。反正小殿下看不見，日後再找機會拿回來就是了。
燕無厭笑著接過，隨即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少川沒註意，他總想著找個無人安全的地方聯系謝瓷匯報此事。見燕無厭接過了燈，少川便要走。
“請留步。”
少川一個激靈，警惕地看向少年。
燕無厭苦惱道：“我無意來到此處，尋不得出路。少俠可否指條明路？”
少川心說我也不知。
不過既然通過古劍進來，想必此處應該是沙漠的某個角落，或者是那座古城。少川認不得，但又不放心小殿下一人出了什麽意外。
他總是見不得主人難過的。
少川撿了根骨頭，找了一片還算平整的沙地寫寫畫畫。
燕無厭靜靜在一旁等著，直到少川寫完，他才被人拽著袖子彎下腰。
小殿下指尖細細摸過凹陷處，少川寫了一長串的話。
“古城？”小殿下若有所思。
少川盯了他一會兒，又抹平沙，重新拿起骨頭寫了句：【你在此地等我，我去辦點事。】
燕無厭淺淺笑開，“好。”
少川這才放心地離開。
他沒看見原本還笑著的少年緩緩斂了笑意。
小殿下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燈中的花，他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麽，指尖不住地顫抖，最終驀然低喃出聲，似笑似哭：“阿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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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賊窩參觀的扶枝瀾突然打了個噴嚏。
後玉山一驚：“人偶也會染風寒？”
扶枝瀾眼睫打濕了一片，他蹙了蹙眉：“不會。”
許是有人在念叨他。
想到不知所蹤的唐梅頌和少川，他就一片煩躁。
“還沒找到人嗎？”
後玉山聞言難以置信：“好兄弟，這才過去多久？就算是飛，也沒這麽快找到吧？更何況你提供的信息太少了。”
紅衣，男，好看，身高約八尺，喜歡美人。
以及身負多個鈴鐺，銀發，男，人偶。
第二個還容易找些，但第一個怎麽想都很難找到對的人。
扶枝瀾想了片刻，幻出一張白紙，提筆勾勒。
後玉山見他神情認真，以為在畫些了不得的畫作。湊前一看，頓時語塞。
這歪歪扭扭的到底是哪方神魔鬼怪？！
偏偏扶枝瀾還十分自信：“照著找，不錯。”
後玉山謝絕：“免了，我叫位畫師來，你描述與他，讓他來畫罷。”
扶枝瀾顯然不是很願意。
後玉山一惱：“你找人還是我找人？你乖乖跟著弟兄們砍惡霸，別操心這些！”
說完氣勢洶洶地走了。
扶枝瀾垂眸看著只有自己認得出來的畫，上面的唐梅頌也是一副生氣的樣子，張牙舞爪的。
不知道小郡王怎麽樣了。
至於少川，扶枝瀾並不擔心，雖然那家夥出世不久，但既然是謝瓷親手做出來的，也不會蠢笨到哪去。
被人五花大綁的不蠢笨的少川，正躺在亂葬崗懷疑偶生。
為什麽他一醒來就被人綁著，而且為什麽被丟在了亂葬崗？
夜色茫茫，少川思考了一會兒處境，才動了動，想把繩索掙脫。只是剛有動作，耳尖便敏銳地聽到了足音。
他一頓，當機立斷地選擇裝死。情況不明，還是不要過於引人註目為妙。
來人的步調不緊不慢，但似乎目力不佳，總會撞到些什麽，隨後他就會停下片刻，繞開繼續前行。
少川沒有心跳，屏住呼吸可以完美裝個死人。
來人的境界探不出來，要麽境界比他高，要麽沒有修為。深更半夜來逛亂葬崗，少川默認此人境界比他高。
亂葬崗怨氣最重，普通人避之不及，修為低下者也易因此墮魔。
少川屏息等了一會，聽見足音由遠及近，最後那人不出意料地被自己絆了一跤。
看來眼睛不行。
於是少川悄無聲息地掀開眼簾看去。
白緞蒙眼，左手提燈，右手拄杖。
少川驀然瞳孔震顫。
怎麽是他？
即便此人面容被綢緞遮去一半，少川也能一眼無誤地認出對方來。不為其他，只因為他太熟了。
在過去無數個黑暗的日子裏，他從主人識海中斷斷續續繼承的記憶中，幾乎都有此人的身影。
國都小殿下，燕無厭。
少川緊緊盯著默默掃去衣擺塵灰的少年，思緒萬千。
他怎麽會看不見？他不是還在鬼域沈睡嗎？主人知道他醒了嗎？要不要告訴主人？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如有實質。燕無厭若有所覺地側頭。
少川猛地低頭，心道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人偶忘了自己渾身掛著鈴鐺，只要他稍不註意，清脆鈴聲便會漾出。往常少川最是喜愛這身鈴鐺，因為每一只鈴鐺都是謝瓷親手做的。風起鈴動，就仿佛主人在他身邊輕語。
但如今，他巴不得這些鈴鐺都是啞的。
夜色涼風輕拂，鈴聲如泉水擊石，在月華中輕輕回蕩。
每響一聲，都似是敲在了燕無厭的心臟上，與愈來愈快的心跳共鳴。
小殿下幾乎是倉惶著向少川所在的方向跑去，燈盞落地，螢蟲飛離。
少川頭皮都快炸了，他顧不得其他，一把掙脫繩索，掐訣就要跑。
要是被發現自己的身份，主人可就有麻煩了。
訣掐了一半，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打斷。
完蛋。
少川顫抖著，卻發現對方抖得比他還厲害。
燕無厭只碰了他的手腕一瞬，就立即收了回來。
如鼓的熾烈心跳驀然沈寂，小殿下勉強彎起唇角：“哪來的小人偶？跑什麽？”
少川驚訝於他辨別出自己是人偶的速度，閉嘴不吭聲。
說多錯多，少川打定主意當個啞巴。
燕無厭仿若未覺，仍舊淺笑著，帶著歉意道：“方才冒犯了。我還以為是......”他頓了下，繼續道：“能告訴我，你的鈴鐺是哪裏買的嗎？”
少川下意識搖頭。當然不能，這是主人做的，哪裏都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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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厭遺憾道：“你不會說話？”
少川猶豫片刻，點點頭。
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小殿下能察覺到他的回應。
燕無厭確實能感知氣流的變化，發現小人偶點頭的動作，他落寞地笑了下：“這對我很重要，給你鈴鐺之人，是你的主人嗎？”
少川頓在原地，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幹脆當木頭。
沒得到回應，小殿下咬了下舌尖，整個人的氣息十分低落。少川瞅著他，竟覺幾分不忍。
不行，不能說。主人當初既然選擇離開，就是不想把小殿下牽扯進來。
既然他們已經分別，就不要再徒增不必要的紅塵牽念了。
少川煎熬地等待燕無厭離開。
但是小殿下卻突然輕聲道：“我的燈籠掉了，你可以幫我拿回來嗎？”
提起燈籠，少川更不解，你都看不見你要什麽燈籠？
燕無厭似乎能聽見少川的疑惑，他摩挲了下腕間的銀色鈴鐺，清淺道：“有了燈籠，他人見了，便不會撞上來。”
有理。
少川瞥了一眼燈籠的位置，側身繞過燕無厭，幾步過去將燈籠撿起來。
只是籠中螢蟲都受了驚嚇而飛走，空蕩蕩的燈籠沒有光亮。
少川蹙眉盯了一會兒，又擡頭看看乖乖站在原地等候的少年，想了片刻，他從袖口掏出一朵玫瑰。
玫瑰色澤剔透，純白透亮，花瓣柔軟，散發著盈盈光芒，能照亮一方天地。
他忍著不舍將玫瑰放入燈盞，遞回給了燕無厭。
主人送他的夜明花，只能暫時借給小殿下用用了。反正小殿下看不見，日後再找機會拿回來就是了。
燕無厭笑著接過，隨即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少川沒註意，他總想著找個無人安全的地方聯系謝瓷匯報此事。見燕無厭接過了燈，少川便要走。
“請留步。”
少川一個激靈，警惕地看向少年。
燕無厭苦惱道：“我無意來到此處，尋不得出路。少俠可否指條明路？”
少川心說我也不知。
不過既然通過古劍進來，想必此處應該是沙漠的某個角落，或者是那座古城。少川認不得，但又不放心小殿下一人出了什麽意外。
他總是見不得主人難過的。
少川撿了根骨頭，找了一片還算平整的沙地寫寫畫畫。
燕無厭靜靜在一旁等著，直到少川寫完，他才被人拽著袖子彎下腰。
小殿下指尖細細摸過凹陷處，少川寫了一長串的話。
“古城？”小殿下若有所思。
少川盯了他一會兒，又抹平沙，重新拿起骨頭寫了句：【你在此地等我，我去辦點事。】
燕無厭淺淺笑開，“好。”
少川這才放心地離開。
他沒看見原本還笑著的少年緩緩斂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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