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關燈
第 45 章

蘇軟皺眉:“你母親是誰?”

張免無所謂地移開視線:“誰知道呢?或許早就死了吧。”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張免身為段家和賀家的私生子,就好比戰爭中敵我雙方產下的孩子,只能在夾縫裏生存,段霍占著他的好,對他做錯的事情,則一概不容,不認同他的身份。而賀成風則為了私利,把責任全都推到生死不明的他身上。雙方都把他當作工具,用完了,就扔掉。

賀子書拔劍,砍斷鐵鏈。

張免身子一松,重重掉在地上。

“帶我去找前聖女。”

白光之下,張免看見他居高臨下地說。

“如你所願。”

他趴在地上,擡頭笑。

由於張免的傷實在嚴重,蘇軟給他餵了秘藥,休整片刻之後,張免帶著兩人來到段家山靜心湖下的密室。

“前聖女就在靜心湖底,從湖下密室進去,是最安全的路。”張免轉身對兩人說著,隨後把手搭在鐵門上,按動幾下,大門裹挾著灰塵轟隆隆打開。

張免一腳踏進黑暗:“來吧,兩位。”

蘇軟扭頭看向賀子書,點了點頭:“他沒說謊。”

賀子書會意,彎唇,牽起她的手,帶著她邁進去。

隨著深入,密室內越來越暗,直至伸手不見五指,張免的腳步聲在前面引領著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扣了扣墻面。

“咚咚。”

靜默的空氣中響起寂寥的回聲,很快,眼前的幽□□火逐次亮起來。

這是一個通往地底的旋轉階梯,幽□□火沿著彎曲的墻壁照往下方,張免走下去。

“十七年前,前聖女被段霍的幾個親傳弟子帶到段家,其實一開始只是想要她的心血丹。”

三個人的腳步聲錯落在空蕩蕩的地底,張免邊走邊說著聖女和段家的過往因果。

“只可惜聖女的心血丹已經給了別人,他們猜測這心血丹肯定在聖女的孩子手上,於是從那時起,又打起了聖女後人的主意。”

他說得這些話中蘇軟知道一部分,另一部分細節也被他一並說出來,這些秘聞被他細致地講敘,得來太容易,讓蘇軟有些意外,但她卻能感覺到,這些話裏,沒有謊話。

“在謀劃聖女後人手裏的心血丹時,段家人又意外的發現聖女的鮮血是溫養蠱蟲的奇藥,經聖女血肉養出的蠱蟲,威力極強,於是不久,段家的目的就從心血丹,變成了聖女血脈。”

順著臺階一層層下去,越往下,空氣越潮濕,墻面滴著水,角落處爬滿了苔蘚。

張免在最後一層站定,面向兩人:“前聖女就在這裏,進了密室,就可以看到她。”

他站在潮濕昏暗的階梯底層,身後就是密室的鐵門,直白而坦然地讓開了路,絲毫沒有猶豫。

蘇軟凝視著他的臉,覺得奇怪,但又找不到原因。

他沒有說謊。

張免意識到什麽,搶在蘇軟前面開口:“放心,前聖女所在的密室很安全,沒有埋伏。”

依然感覺不到說謊。

蘇軟朝賀子書點點頭。

賀子書牽緊蘇軟,朝他道:“你帶路。”

張免看著他,淡定道:“好。”

轉身走到鐵門前,解開機關鎖,半個身子踏進去,扭頭道:“進來吧。”

賀子書將蘇軟護在身後,走了進去。

黑魆魆的密室,看不見丁點光線,剛踏進去,就聽見張免在前面說:“為了保護聖女的身體,這裏沒有安置燭火。”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沒入黑暗中,蘇軟下意識握住賀子書的劍鞘。

“往前走些吧,馬上就能見到她了。”張免的聲音幽幽傳來。

與此同時,鐵門在身後快速合上。

光明消失的前一瞬間,蘇軟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只白毛狐貍,眨眼消失,她不假思索拉出劍鞘,立馬轉身卡在門縫處,朝後大喊:“他說謊!”

下一刻賀子書就揪住張免衣領,一把抵在墻上,然而還未開口,就聽見張免低聲:“晚了。”

緊接著,黑暗裏傳來千萬種機械攪動的聲音,陣法萬變,如煞鬼一般,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迅速朝這裏逼來。

萬煞陣。

顧不上多問,賀子書拽著張免的脖子,三兩步跑到鐵門前,在鐵門即將壓碎劍鞘鎖住之前,兩手扒住門縫,全力把門拉開。

三個人撞了出去,鐵門在身後轟得鎖上,裏面傳來巨石攪裂的聲音。

賀子書站起來,一腳將張免踹出幾米遠,隨後又抽出玄劍走過去,要斬斷他一條胳膊。

張免滾了幾圈,撞在墻上,流了一臉鼻血,在賀子書一劍劈下的時候,和著血大喊:“別傷我,我可以救你父親!”

玄劍沒有半點遲疑,照勢落下,劍尖杵進他手背,兩根手指被切斷,彈了出去。

“啊啊!!!”張免痛苦地捂著手背,手臂顫抖,半天說不出話。

賀子書抽回劍,松松舒了口氣,緩過勁,才開口:“我說過,折磨人的法子,我多得是,可以讓你慢慢嘗。”

張免趴在地上,又是喘氣就是痛嚎。

哀喊聲在階梯底部流連,順著空氣不斷盤旋,像八重鬼泣在耳邊回蕩,有些瘆人。

蘇軟吸了口氣。

賀子書背影頓了一下,轉身走過來,把她擁進懷裏,摸了摸後腦,像是受了驚:“對不起。”

蘇軟反應過來,松氣,回抱過去:“不用擔心,我不怕。”

她推開他,往後瞥了一眼:“快點吧,先辦正事。”

“嗯。”賀子書松開手,轉身準備回到張免面前,蘇軟跟過去。

兩人並排站在躺著的人身前,漠然看著他扭動痛喊,沒有一絲憐憫。

“我不想重覆第二遍,別想騙我。”蘇軟冷冷道。

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蘇軟能夠辨別其他人說得話是實話還是謊話,但這個能力只在沒有情感幹擾的前提下起作用,上次和賀成風在地牢會面,蘇軟始終能感覺到賀成風對賀子書異樣濃重的情感,雖然她是外人,但牽扯到賀子書,她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牽動了,以至於無法辨別他嘴裏的謊言,而面對張免,則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張免痛得聲音顫抖,勉強說:“聖女就在這裏,在……地底,我……不騙你。”

他咬牙按住傷口,蹣跚站起來,走到地穴中間,腳跺了一下。

機關聲響,一塊地板平移,露出下面的空間。

地底又是一個寬闊的密室,裏面沒有一根燭火,空曠的地底只有中間平放著一口冰棺,冰棺散發著熒熒的冷光,照亮大半空間。

張免捂著手走近,跳了下去。

賀子書和蘇軟緊接著跳下去。

“冰棺裏面,就是聖女。”張免邊說,邊用力推開棺蓋。

賀子書一揚手,棺蓋掀下去。

一個素白衣裳的女子躺在冰棺裏,面容平靜。

女子柳眉松弛,皮膚瓷白細膩,只是眼尾多了一點細紋,雖然閉著眼睛,卻也能看出容貌極佳,眉宇間和賀子書有些相像。

這就是賀子書的母親,葉珊了。

“聖女找到了。”找到葉珊之後,張免就退到一邊,給自己療傷。

賀子書站在棺邊,朝裏望去,說不出話。

大概是情緒濃重,思緒翻飛,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蘇軟走近,先給葉珊摸了摸脈,隨後又把她周身檢查了一番,對賀子書說:“放心,她只是睡著了,蠱母和其他蠱蟲不同,不會害她,我會想辦法讓她醒過來。”

賀子書靜靜看著棺材裏沈睡的人,眼神熟悉又陌生。

這個只陪了他短短幾年,卻在他記憶裏存在了那麽多年的人,終於又見到了。

只是物是人非,他不會再像當年那樣趴在她膝蓋上,追問她另一個世界的無關緊要的秘密,也不會向她討話梅糖了。

回來了,就夠了,見一面,就能滿足他的夙願。

“需要多久。”他平靜道。

蘇軟知道他的意思,回答:“醒過來並不難,少則一個下午,多則六七天,只是蠱母沒那麽容易去除,不過沒關系,前聖女比我功力深,等她醒過來,事情就好辦了。”

賀子書點頭,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這邊張免已經包紮好了,見兩人不說話了,慢慢走過來。

“你們目的已經達到了,可以放我走了?”

對上他,賀子書眼神一凜,執劍指過去:“我父親。”

張免剛止住血,臉色有些白,他被劍指著,只好梗著脖子道:“賀成風霸占賀府之後,就把令父扔出賀府,他本身癱瘓活不了,恰巧我假死覆活碰到他,就把他帶走了,他現在還活著,我把他安置在別處。”

頓了頓,又看著蘇軟補上一句:“她知道我說得是實話。”

賀子書盯了他片刻,移開劍:“帶我去找。”

張免松了口氣,卻不直說,緩下氣,捂著手慢悠悠道:“你已經找到你母親了,可是我的任務沒有完成,我什麽都沒有了,即使你放了我,段家也不會放過我。”

賀子書:“繼續說。”

張免擡頭,魚死網破:“你救我,我告訴你父親的位置。”

“繼續。”

張免道:“幫我清掉體內的蠱毒,放我離開,十天之後,去清涼山腳第十三層臺階下取信,我會告訴你父親的位置。”

賀子書猶豫了。

張免握了握拳,補道:“斷死獄的人一向講規矩,我知道得罪你的後果,被斷死獄的人盯上,天涯海角都逃不掉,所以我不會騙你,這是我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你得不到任何情報。”

“兩日。”默了默,賀子書道。

“成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