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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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鈴蘭市立飯店同時進行著兩場新聞發布會,在一號會議廳舉行的是開程公司的新片發布會。但因為上午的時候,一張女明星程天然的手術病歷單在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現場記者們的提問全部跑題,直奔八卦而去。

“程總知道程天然懷孕的事情嗎?”

“傳說孩子的父親是位神秘富豪,是真的嗎?”

“程天然之前清純的形象全是包裝出來的嗎?”

……

像這種與發布會主題無關的提問,程立是可以拒絕回答的,但他沒有,而是一臉沈痛地說:“作為程天然的父親,她做出這樣的醜事,是我這個父親的失職……”

秦方站在臺下,轉過身,再也看不下去他虛偽的表演。她讓助理用電腦打開另一場發布會的直播看了起來。

天然坐在臺上向下看,一屋子記者擠得水洩不通,他們的眼耳口鼻都恨不能黏在她身上,但他們關心的只有版面、只有銷量,沒有筆下人物的心情和命運。燈光後,他們嗜血的臉令人生厭,天然不再多看,開口攪亂他們不懷好意的期盼:

“我來這裏,召開這場發布會,是想對今天上午的新聞做一個說明。

我承認那張病歷單是我的。在幾天前,有人通過欺騙的手段獲取了這張病歷單,並在網上惡意傳播,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對此我表示非常抱歉。

我的確曾與一位男士交往,未婚先孕,盡管我在整個過程沒有傷害任何人,我與這位男士也已經和平分手,但我仍然做出了錯誤的示範。在此,我向每一位支持我的觀眾、每一個受到影響的年輕人鄭重道歉。我將立刻結束一切的工作,退出娛樂圈。

但我想澄清一點,未婚先孕不應該是一項罪名。我的確有罪,但我罪不在此。在這件事情上,我唯一的過錯是沒有做好措施來保護自己。而我真正的罪名是愚蠢,我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得過且過;我的罪名是懶惰,我指望通過結婚生子來賺取不勞而獲的人生;我的罪名是虛榮,我用奢侈品包裝自己,我用金錢衡量他人;我的罪名是懦弱,我畏懼風險,我抗拒責任,我不敢睜眼看真實的世界。

我不奢求任何人的原諒,我也不會幹預任何人討論的自由,我更不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阻止任何人帶著有色眼鏡來看待我。我只希望大家今後在討論此事時,能同時提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在我的人生中,我一刻也沒有,將這件事看作我人生的汙點,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是我選擇遵從內心的意願而活的轉折點。我犯過錯、受過傷,但我仍然相信愛情,我仍然擁有愛一個人的能力,我仍然擁有開啟一段新生活的勇氣。希望大家記得這一點,謝謝!”

天然從發布會出來,覺得卸下了一個大包袱,渾身輕松。她去等電梯,剛好遇到同樣要離開的秦方和助理。電梯遲遲不來,三人靜默等待,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助理於是問天然:“你真的要退出娛樂圈嗎?”

“是啊。”

“那你之後是怎麽打算的呢?”

“還沒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電梯來了,三人同時走進。助理繼續問:“你不把退路先想好嗎?”

天然無所謂地玩笑道:“想那麽多幹嘛,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

她說完,餘下二人都不說話,助理驚訝地看著她,而秦方也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

天然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她無奈地想:又要道歉了!算了,道就道吧,說對不起又不花錢。她從電梯的反光中看到秦方的頭頂稀疏發白,想到她因為過度肥胖,身體一直不太好,現在年紀又上來了,自己在她面前說些死呀活呀的話確實不禮貌。她於是端正了態度,認真說了句:“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可這句話一說出來,二人臉上的神情更加覆雜。“叮”的一聲,電梯終於到了,天然再懶得管別人心裏想什麽,飛快地走了。

助理一上車便開始感慨:“她和原來簡直判若兩人啊!”秦方並不接話,坐著閉目養神卻眉頭緊鎖。

助理忍不住又說:“她說要退出,倒真退了個徹徹底底。她買下了自己所有作品的版權---聽說那些版權都在奇遇手上,奇遇坐地起價,狠宰了她一筆,現在哪兒都看不到她的作品了。版權費,再加上目前項目的違約金,肯定不止一個億了。我估計,除了些房產、珠寶,她把能拿的錢都拿出來了,可真是下了血本!”

秦方這才略帶欣慰地說:“倒是比她那個爹有擔當。”

提到程立,助理不由得一臉擔憂:“話說回來,程總今天把幾個經紀人叫到辦公室問了一上午,聽說他這次沒從天然那裏弄到錢,還想對別的藝人下手……”

秦方怒目圓睜道:“荒唐!”

天然回到劇組,先是去找了導演和制片道歉,然後又去了片場對所有工作人員道歉。但她的話只開了個口,就被笑雲打斷說:“你沒有錯,不用道歉!”在笑雲的帶領下,其他人也紛紛安慰起天然。天然大受感動,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躬道謝。

眾人圍在一起互相加油打氣了一陣,便識相地散開,只留下天然和杜肯兩人。

杜肯仍是坐在電腦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屏幕,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到眾人的談話中來。天然在他旁邊坐了好一會兒,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說句話呀。”天然撒嬌地要求,身體卻不像以往那樣靠得很近。

“說什麽?”他還是不看她。

“你生氣了?”

“沒。”

“好吧,你不說我說。我承認我不該在交往之前有所隱瞞,但是我覺得,我在戀愛之前的人生只需要對我自己負責。同樣的,我也不會要求你在和我戀愛之前一定是白紙一張。如果你覺得很介意、接受不了,我可以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杜肯斜著眼看了她半天,才像個受氣包似的說:“不用。”

天然聽了,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可不許後悔!”

杜肯反問:“我為什麽要後悔?”

天然說:“你不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你、在你背後指指點點的嗎?”

杜肯說:“我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人言可畏嘛!”她做演講時當然要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態度,可誰又真的願意被人說三道四的呢。

“人言可畏個屁!”

“你看你看,我就說你生氣了吧!你以前從來不在我面前說臟話的!”

杜肯無奈,只能認真說道:“我承認我在意,我遇到不愉快的事不可能毫無想法,但我確定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更不用在意別人怎麽看你。天然,只要你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事情,別人怎麽批評你都沒有用,同樣的,如果你知道自己做的是錯的事情,那麽別人怎麽讚美你也沒有用。”他說完,看見天然還死死地抱著他的胳膊眨巴眼睛,只能嘆口氣摟住她,“我應該早一點去找你的。”

天然躲在他的懷裏說:“早一點麽?那個時候我的脾氣還很差呢,恐怕還看不上你。”

杜肯並不答話,天然也不介意,只忙著給人畫餅:“你放心,我以後會加倍對你好的,我保證什麽都聽你的。”

此時此刻,忙著畫餅的不止天然一個。在開程公司的總裁辦公室內,程立正向秦方介紹著公司接下來業務及人員調整計劃,而秦方始終一言不發,只用一種“說完了嗎”的表情看他。

程立說了半天無人捧場,便問秦方:“你有什麽意見?”

秦方說:“我沒什麽意見,只想問,這些計劃的落地都需要錢,錢從哪來?”

程立只說:“這你不用管,錢的問題財務會想辦法,你只需要負責項目的執行。”

秦方冷笑一聲,說:“財務還有什麽辦法,他們不是已經黔驢技窮了麽?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麽辦?還想抖誰的黑料、揭誰的老底?”

程立登時冷下一張臉問:“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扯別人的後腿並不能讓自己進步。如果你不正視自身的問題,凈搞一些邪門歪道,那我只能說,程總,我手上也有不少你的把柄呢!”

程立怒視著秦方問:“怎麽,你要背叛我?”

秦方冷靜地回答:“我不想背叛你,但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不介意背叛你。”

他一如既往的,話只會聽一半,然後瞪著兩只眼睛不敢相信地問:“你要背叛我,你居然要背叛我?我那麽信任你,我器重你,我對所有人說,開程是我創立的,但沒有秦方,就沒有開程的輝煌!你說我手段下作,可我對所有人下手,我對自己下手,我賣掉了自己的車、我賣掉了我的收藏,我都沒有想過要對你下手,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我不滿意,我就是不滿意!我不滿意你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我不滿意你拒絕接受新事物;我不滿意你對未來充滿恐懼;我不滿意你好逸惡勞卻賺得盆滿缽滿;我不滿意你只會用打擊對手的方式來贏得競爭;我不滿意你拍電影只是為了賺取利潤;我不滿意你不思進取,讓開程做到如此規模卻對行業發展毫無貢獻。你還要聽嗎,我還有好多好多不滿意啊!”

程立震怒,雙手撐住桌子幾乎站不穩。但倏爾,他又冷靜下來,甚至笑了起來,商人的變色龍屬性這一刻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我最聽話的下屬,我的左膀右臂,原來早就對我懷恨在心!既然你這麽不滿意我,那你也要走嗎?找好下家了嗎?還是打算另起爐竈自立門戶?”

秦方被他問得心灰意冷,淡淡地說:“無所謂,都行,反正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程立擺擺手:“走吧,都走吧,都以為自己在開程混出個人樣兒了,到外面也能是個人物,都只看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很無奈。你也不年輕了,你還有精力從頭再來嗎?你還能拼得過那些年輕人嗎?你還能跟得上時代的腳步嗎?”

秦方聽著,恍然發覺這對話似曾相識,竟與她對天然離開時的恐嚇如出一轍。那麽答案也是一樣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

秦方回到辦公室,站在城市的頂端向下俯瞰,地面的熱鬧遠勝高處的寂寥,她此刻迫切地想要回到人群之中。金字塔的頂端固然舒適,可向上攀登的過程更令人興奮。或許,不懂得享受創造財富的過程,就不可能真正擁有財富。

“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過去讀探春,總為她的境遇感到可惜,但身為一個現代人,如果再去重蹈古人的覆轍豈不是可笑?勇往直前,積極進取,相信一切皆有可能,這才是現代人的精神。

籠子空了,天空飛起一只自由的鳥;燈光暗了,辦公桌上唯餘一塊過期的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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