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 more counting dollars,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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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more counting dollars,we’ll be counting stars

在導演的強勢撐腰下,劇本得以保持原樣,而那位鬧事的男演員在和劇組達成賠償協議後便離開了。同時走的還有一個道具師,他借機跳槽去了一個更大的劇組,走之前還想帶走杜肯,被杜肯一口回絕了,天然卻心動了。

天然既然明確了自己的心意,便操心起杜肯的財務狀況。她相信杜肯的才能是一回事,可現代社會人卷人,有才能的多了去了,能不能出頭又是另外一回事。難得有合適的機會可以去到更大的平臺,收入水平也能上一個臺階,幹嘛不抓住機會呢?她對杜肯的愛讓她可以接受杜肯的經濟水平,可她到底還是虛榮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拿得出手呢?

“你為什麽不去呀,工資翻番誒!”天然纏著杜肯問。

“這都是小錢。”杜肯自顧自地工作,絲毫不被她影響。

“哇塞大哥,你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是什麽有錢人麽?”

“我是,你信麽?”

“我信你個鬼!我也不勉強你當有錢人,你就達到個中等收入水平,一年能賺個50萬我就滿足了。我放低要求了,你也別想著一步登天好不好?咱們就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爬嘛!”

天然不停地搖杜肯的胳膊,杜肯無奈,只能停下來跟她講:“去到那裏又是做道具的工作,學不到其他的東西,我的能力還是原地打轉,相當於是用一點小錢把我之後的發展買斷了,沒有必要。而且我們劇組夠坎坷的了,現在走人不仗義。”

“你倒是仗義了,我怎麽辦呢?一個月3000塊錢你養活自己都夠嗆,你不會指望我養你吧?我最看不起吃軟飯的男人了。”

杜肯站直身子無語地說:“你放心,我打死不幹那種事。”

“你說得好聽,你沒有錢,我怎麽放心?”

杜肯被她纏得也有些煩了,皺著眉頭說:“錢錢錢,在你心裏,錢到底是什麽?在我心裏,我認為錢是價值的體現。人只要有能力,能創造出價值,自然就能賺到錢。所以不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賺錢從來都不是我的追求,我追求的是創造價值的能力。有的人實現不了目標是因為好高騖遠,可有的人是因為目標定得太低!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錢只是創造的副產品,你越是只盯著錢而忽視創造,你就越是不可能得到錢!天然,錢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又是專業名詞又是拽古文的,天然才聽不懂,她只聽懂了他的態度,那就是不肯為了她而改變。她覺得格外委屈,自己為了他都不知做出了多少妥協,可讓他為了自己換個更好的工作他都不願意。

她酸不溜秋地沖著杜肯說:“錢怎麽可能不重要,錢不重要的話為什麽人人都想要錢?就算我傻,難道別人也都傻麽?我看不是錢不重要,是我不重要!”

“你!”杜肯難得被她惹生氣了,“簡直跟你說不通。”

“哼,你跟我說不通,那你找那些碩士、博士說去吧,只怕人家還看不上你!”她脾氣上來,什麽話都往外說,可話一出口就自知失言,心中又悔又氣,跺腳跑開了。

“餵,天然!”杜肯追著喊了兩聲也沒見她回頭,只能站在原地嘆氣。他曾心安理得地以成功者的身份享受著拜金時代的紅利,但當“金錢至上”的價值觀念對人類心靈的摧殘蔓延到他身邊時,他才終於意識到,表面的繁榮之下,人們的精神世界已滿目瘡痍。

天然一回到位子上,就把手機裏杜肯的聯系方式刪了個幹幹凈凈。她罵自己蠢,真是蠢,秦方早對她說過了,男人的錢在哪裏,心就在哪裏,杜肯沒有錢,也不願意為了她賺錢,那不就是心裏沒她嘛!她越想越覺得不公平,哪怕拋開兩個人的財富地位不談,只說犧牲,她為他做了那麽大的讓步,他憑什麽寸步不讓?如果這一次他不願意為她改變,那他們就吹了吧,反正這個牛角尖她非鉆不可。

天然打定主意,之後無論杜肯怎麽耍花招,企圖蒙混過關,只要不從根本上做出改變,天然只當沒看見。所幸劇組最近為了趕工,通告排得滿滿當當,她每天忙得也無暇顧及其他。

到了勞動節,因為還要趕工不能放假,劇組只在某天晚上收工後,在基地的湖邊組了個篝火晚會,權當慶祝節日了。

天然先回宿舍洗了個澡,下樓之後,看到杜肯正站在樓底下等她。天然搶在他前面開口:“只要你不說我愛聽的,就請你免開尊口。”

杜肯裝傻說道:“你愛聽什麽?不會是那3個字吧。”

“去去去,你不把錢的問題解決了,我們兩個就只是普通同事的關系,請你放尊重一點。”

“可是錢沒有問題,你讓我解決什麽?”

“怎麽會沒有問題?你都窮成什麽樣了,穿的都是破衣服,還說沒問題?”

她說完,杜肯不但沒還嘴,還看著她暧昧地笑,她才意識到自己話裏關心的意味太重了,瞬間臉紅,加快了腳步埋頭走在前面。

他在後面笑著追:“你跑什麽跑?”見天然頭也不回,他又說,“餵,你快看,有流星!”

這套路太老了,她才不會上當。

“真的,沒騙你,你快看!”他拉住天然的胳膊,“別忙著生氣了,快點許願,讓流星保佑你有花不完的錢。”

天然怎麽都掙脫不開他的手,幹脆停下腳步說:“我的心願就站在我面前,我做什麽還要向流星許願?”

她說完,側過紅紅的臉,裝作賭氣,其實是害羞。他還抓著她的手,低頭看她:“天然……”

好不容易,氣氛烘托到這裏,卻被前面某個沒眼色的工作人員打斷:“餵,杜肯,過來幫忙燒烤啊!”

杜肯轉頭回應道:“等一等。”

天然趁著杜肯分神的空檔,抽出手跑掉了。她圍著篝火坐下,心不在焉地和其他人聊天,腦子裏想的還是他剛才沒說完的話。

過了一會兒,杜肯他們幾個負責幹活的忙完了,也過來這邊圍著坐下。天然發現,雖然是篝火晚會,但畢竟還是在工作場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按照職位的高低依次落座。而杜肯一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導演左手邊的一個空位。天然立刻在心裏為他捏了一把汗,心想,這呆子,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坐錯位置了!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其他人雖然神色各異,卻沒有一個人出來直接或間接地進行提醒。又因為他的亂入打破了原有的次序,後來的人便也見空插針地隨意坐了下來。

一群人圍在篝火邊吃著笑著,天然的眼神不時就飄到杜肯那裏去,看到他不卑不亢地和導演低頭聊天,看到他勤快地幫其他人拿東西、遞東西,很自然地和大家打成一片。天然突然發現,杜肯雖然在劇組屬於絕對的下位者,但她從未在他臉上見到過下位者卑微討好的神情。他總是把工作做在前面,從來不需要人吩咐;他總是主動幫助別人,在組裏的人緣很好;他總是虛心好學,連最挑剔的上級也對他表示欣賞。如果一個男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她還一定要要求他有錢嗎?她真的缺他那點錢嗎?她過去找何鏑,真的是為了錢嗎?還不是為了他的地位,只不過男人的地位總是和錢成正比罷了。她又能花他多少錢呢,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男人在其他男人面前低聲下氣的樣子。

“天然,你老偷看人家小杜幹嘛?”周助大喇喇地問,其他人都跟著開始起哄。

天然大囧,臉紅得像是被火燒了起來:“我哪有,我只是,我只是,突然覺得他有點眼熟。”

“拜托,大家認識都2個月了,你才發現他眼熟?”

天然臉上的火燒到了脖子,燒得她說不出話,眼睛下意識地去求助罪魁禍首,卻發現他居然是所有人裏笑得最開心的那一個。天然頓時氣憤不已,眼睛裏噴出來的火恨不得把他給燒穿。

其他人順著她的眼神看向杜肯,才發現男主角怎麽還有心思看女主角的熱鬧呢!於是紛紛轉頭向他起哄:“人家覺得你眼熟,你之前在哪兒見過人家?”

他還是笑,坐在他旁邊的大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傻笑什麽,說話呀!”

他沒怎麽用力,杜肯卻像是喝醉了一樣差點被推倒,明明沒有喝酒的。他一手撐地重新坐好,略斂一斂笑說:“對不起,我失態了。”說完,所有人一齊哄笑,唯獨天然暗罵一聲:“呆子!”

熱熱鬧鬧了小半宿聚會才散,杜肯幾個留下來收拾,天然正猶豫著要不要等他呢,就見他跑過來找她說:“天然,你等等我。”

天然故意耍脾氣道:“哼,我才不等你呢!”

杜肯捏捏她的臉說:“拜托,程老師,等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天然拍開他的左手,輕哼一聲表示同意,他右手又捏了捏她的臉才走。

她在湖邊等,心裏忍不住猜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幹脆打起水漂來,雙數是好話,單數是壞話。可惜太久沒玩手生了,擲出去的石子全部咕咚一聲石沈大海。就在她的心也要沈下去的時候,身後有人過來,擲出一個漂亮的四連環,她的希望又浮了上來。

“你要說什麽,是我愛聽的嗎?”她雖然還是在強調,語氣卻沒有那麽堅決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愛聽的,我剛才問你你愛聽的是不是那3個字,你又沒回答我。”

“你!”他的油腔滑調徹底惹毛了天然,她恨自己不應該有所期待的,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看到她眼淚都快急出來了,他趕忙見好就收,“我剛才向導演申請,不招新的道具師了,我轉成正式的道具師,同時兼任部分剪輯工作,工資加50%。這是你愛聽的麽?”

這算是個折中的方案,他的工資漲了,而且兩人還不用分開,她終於得償所願,可第一反應卻是:“你忙得過來麽?”

“還OK。”

不知為何,天然的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被愧疚填滿了,她摳著手心提醒自己,不要心疼男人,但嘴上還是說:“你傻呀,拿一份半的錢打兩份工,自己累,還搶了別人的飯碗,這有什麽可高興的?不想做就不要做嘛。”

“那沒辦法,我對別人仗義了,就不能對你負責。”

天然心中一熱,哪裏還顧得上什麽錢不錢的了,只覺得有他這句話就夠了。“算了吧,你能對我負什麽責呀,先管好你自己吧!你明天去跟導演說,還是招一個道具師吧。現在行業困難,我找過工作,知道找工作不容易,你就別去搶別人的飯碗了,只當是給我積德了。”

杜肯有些驚訝,問她:“你不要錢了?”

天然頭一揚:“切,這都是小錢。小錢可免,大錢難逃。”

杜肯哈哈地笑了,笑完之後說:“不管大錢小錢,不管你要不要,我都會向你保證,努力掙錢讓你過好日子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會對你負責。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明白,人生的意義在於學習知識、創造價值、享受生活,金錢只是工具,我們要做工具的主人,而非它的奴隸。你懂嗎?”

天然不說話,只是撅著嘴。

杜肯又捏她的臉:“表個態啊,程老師?”

天然心想,表什麽態,她可說不出那麽肉麻的話。他這些天害的自己生了那麽多氣,報個仇還差不多。於是她微微搖頭,語帶憂傷地說:“對不起……”

她說完之後低下頭,好半天才聽見他說:“你……”又是迷惑,又是失落。

她這才覺得心理平衡了,把沒說完的話補上:“對不起,我剛才說謊了,我說偷看你是因為覺得你眼熟,那是騙人的,其實是因為……”

杜肯沈下去的心又被撈了上來,他貼近她,低下頭輕輕地問:“因為什麽?”

“因為……”

答案無需用言語表達。此時,天上點著朦朧的月亮,路邊開著熱戀的鳶尾,月不說字,花不說話,只相互依偎著。他們在花前月下安靜地親吻。

待到月上中天,杜肯送她回宿舍。□□很短,愛情的迷夢仿佛轉眼就要走到盡頭,再往前就是沒有風景的院落。像是被挫折訓練出的直覺在警醒,天然不合時宜地生出一段傷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為什麽嘆氣?”他掂掂她的下巴。

“不知道,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感情越是美好就越是脆弱,害怕你得到了就不再珍惜,害怕我連對待愛情都是三分鐘熱度。相愛容易相處難,我們都不要高興得太早好不好?”

“不好。天然,未來是什麽樣誰也說不準,但因為擔憂未來而不能好好享受現在,這才是實實在在的災難。只要我們認真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我們就不需要恐懼。”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別害怕,相信我。”

他的手指寬厚溫熱,心跳踏實有力,傳遞出無限的勇氣。天然躲進他的懷抱裏,閉上眼:“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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