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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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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愛

去往銀州的路上,彭萊明顯感覺秦深車速快了許多。

她看得出來秦深很著急,很緊張。

“是出了什麽事嗎?”彭萊迎著風聲發問。

話聲在風中消彌,秦深像是沒聽到,但隔了一會兒就聽他說:“我媽失蹤了。”

彭萊一怔,他母親失蹤了?

“我媽是精神病人,她跑出了醫院,現在人找不到了。”秦深說得很平淡。

彭萊有些懵,他母親患有精神病,人在精神病院,現在失蹤了?

一下子接收到太多的信息,竟讓彭萊反應不過來。

彭萊不禁感到這些日子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男人秦深身上滿是疑團。

他有個弟弟姓陳,自己作為外姓人住在紅湖村裏,之前三嬸說過他有過牢獄經歷,從被未被提及的母親居然有精神病,住在精神病院,現在人還莫名其妙失蹤了。

彭萊居然覺得看不清眼前這個男人了,充滿了挑戰性,越想越對這個男人充滿了探究的好奇心!

車速繼續加快,風撲在臉上已經微微發麻了。

“所以現在趕去銀州是找你媽媽嗎?”彭萊問。

“嗯。”

彭萊默了默,覆而說道:“會找到的,不用擔心。”

“嗯。”

他還是輕輕地嗯了聲。

銀州是一個縣級市,觀音山周邊的小鎮大多都隸屬於這個小城市。

秦深彭萊他們在的鎮子離銀州不算遠,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已經到了銀州。

進入銀州地界後,秦深直接往市第三精神病院去。

在發現人不見的第一時間,醫院調取了監控,確認了秦深母親是從醫院後院的舊倉庫的窗口逃出去的,目前已經確認方向了,大約是往醫院後的山林裏去了。

確認了方向,醫院也派出人手,也聯系了當地警察緊急尋人。

得悉了所有線索,秦深轉頭就離開了醫院,彭萊追出去。

“你要去找你媽媽嗎?“彭萊停在秦深身後。

“你待在這兒,我去找。”秦深交代彭萊。

彭萊卻搖頭,上前說道:“把你媽媽的照片發給我,我們分頭去找,現在醫院和警察都出去找了,再加上我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秦深猶豫了一瞬,念及時間緊急,於是拿出手機發了照片給彭萊。

“註意安全。”秦深望著彭萊。

彭萊笑笑:“走了。”

二人分開兩頭行醫院後的山林去了。

銀州市第三精神病院位於銀州市的郊區,背靠山林河谷,地勢位置都過於危險,深入其中尋人極其容易發生意外。

彭萊踏入這片山林就已經感覺到危險了。

這片林子樹木高大葳蕤,幽深莫測,並且常年被山霧水氣籠罩著,樹幹石頭都長滿了嫩綠的苔蘚,儼然就是一片苔蘚森林。

潮濕泥濘的山路極其難行,加上到處都是光滑的苔蘚,彭萊剛進林子就滑倒了兩次。

彭萊看著自己滿手的泥巴以及沾滿泥土的青苔印子的褲子,嘆了口氣,重新站起來,找了根棍子當拐仗,繼續深入林子去找人。

忽地一道沈悶的雷聲響起,林子裏的光線也越來越暗了。

一場大雨正在醞釀著,隨著一道驚雷的劈下來,大雨傾盆而下。

這場雨一直下傍晚都還沒停。

…………

從山林裏出來的秦深急吼吼地跑回醫院。

他渾身是泥巴,同時也被大雨濕透了全身。

剛才秦深母親的醫生說,秦深母親找到了,是被警察在三公裏外的鎮子上找到的,現在正往醫院這邊趕回來。

秦深收到消息就立馬從山林裏回到醫院,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喜悅之餘,他忽地想到了彭萊。

外頭已經是傍晚天色,還不斷地下著雨,彭萊卻還沒回來。

那股不安的思緒再次擁上心頭。

秦深急忙給彭萊打電話,電話處於失聯狀態,打不通。

他慌神間把醫院的醫生護士門衛都問了個遍,問他們有沒有看到彭萊。

他們一個個都搖頭說沒有,秦深的心不禁緊急狂跳起來,緊張的情緒將他包裏住。這種感覺就像他剛聽到母親失蹤的消息時是一樣的。

秦深穩住心神,現在彭萊還在那片茫茫的山林裏……那麽久了,她都沒出來,如果不是迷路就是出了意外。

想到這裏,秦深二話不說又往山林裏跑。

他要去找彭萊。

彭萊不能出事。

…………

大雨滂沱,山林中雨霧迷亂了視線。

彭萊已經在迷宮一樣的林子裏兜了幾圈,全身上下都濕了個遍。

大雨下來時,她原本想找地方躲雨的,但這林子放眼望去除了樹木就是石頭,根本沒有地方能讓人躲雨。

現下電閃雷鳴,雨還下那麽大,在這樣的山林裏一個人真的不安全,彭萊就打算先回去再說。

然而她往回頭走卻發現自己迷了路,沒了方向,手機沒信號聯系不到人。

這麽一來,彭萊只能靠自己一個人找著路走出這片山林。

事實上,到了傍晚,她還是沒能找到路。

眼見雨水沒有停歇的樣子,天色也越來越暗了,彭萊心裏不由緊張起來。

自己一個人置身於這樣的一片林子裏,說不怕那是假的,但她努力地控制害怕的情緒,讓自己穩定下來。

彭萊擡頭看了看天色,樹葉遮蔽著灰暗的天空,林子裏光線已經進入黑夜了。

彭萊有些絕望地收回目光,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她踩空了。

一切都是這樣猝不及防,不讓人有一絲防備。

踩空那一刻,彭萊整個人被失重感包裏。

她掉進了一個深坑。

那是獵人捕獵設下的陷阱,坑口鋪設著草堆樹林,踩空了就會掉到坑底。

因為下雨,坑底已經積起了水,所以彭萊掉下去時,並沒有受傷,而是感覺掉進了水裏。

彭萊從水裏站起來,大口地喘著氣。只見坑裏的水位已經到小腰的位置。

她擡頭看向坑口,很高,坑口有些窄,仿佛掉進了一口井裏。

“媽的!”彭萊暗暗罵了句臟話。

真是什麽倒黴事都讓她碰上了!

彭萊嘗試過爬上去,但下過雨的泥坑滑很滑,很難找到著力點,根本爬不上去。

現在雨又下大了,坑裏的水位持續上漲,只怕再不出去就要被水淹沒了。

情況霎時間變得緊急起來。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嗎?”

彭萊嘶聲大喊著。她希望有人能路過聽到她的求救人得到搭救,但事實上,這樣的大雨天,誰又會在荒野山林裏活動呢?

“救命……”

她喊到聲嘶力竭,外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嘩嘩的雨聲,而坑裏的水位肉眼可見地在持續上漲。

水位每上漲一分她都心口一緊。她可能等不到水位漫到坑口時就已經被淹死了。

現在水位已經漲到彭萊胸部了,彭萊感到心口在一陣一陣的壓迫感了,心跳的聲音仿佛大過嘩啦下來的雨聲。

這樣焦急的情況,再強大的心也忍不住要慌起來。

彭萊慌了,那種無力拯救自己的慌,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樣,只能聽天由命,由不得自己!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救命啊!救命!”彭萊咬緊牙關,再一次嘶聲大喊。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將糊有臉上的濕發撥開,仰著頭沖坑口,一聲又一聲地喊著“救命”

“彭萊……彭萊……”

彭萊的求救聲和秦深的呼喚聲撞在一起,那一刻,兩人都止了聲音,隨即,兩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秦深,我在這裏!”彭萊笑著在水裏撲騰了幾下,使勁揮動著小手。

循聲而來的秦深邁著長腿,一路快跑地趕到坑口。

當彭萊在坑口看著秦深的臉時,那一刻,所以慌亂無措的心都平息了下來。

“你終於來了……”彭萊癟著小嘴,巴巴地仰頭望著秦深,可憐兮兮讓人憐愛。

秦深只定定望了眼彭萊,一句廢話都沒有,立馬就趴在泥濘布滿泥漿的地上,伸出手臂往坑口。

彭萊也伸出手臂去抓秦深的手,在水裏跳了幾次都抓不住秦深的手。

秦深見夠不著,二話不說起身將褲腰上的皮帶抽出來,垂到坑口讓彭萊抓著上來。

彭萊一伸手就摸著了皮帶,牢牢抓緊。秦深問了句:“抓緊了嗎?”

“抓好了!”彭萊用盡全身力氣抓緊皮帶。

話落,彭萊就感覺秦深開始用力了,自己也一點點地攀升上去。

彭萊不自覺咬著下唇,雙腳也下意識在找著力點,想攀登上去讓秦深少用些力,然而坑邊滑得不行,彭萊剛踩上去就滑了腳,腳踝還崴了一下,吃痛得吸了口氣。

彭萊忍著痛,緊緊抓牢那根救命的皮帶。

拉到坑口處時,秦深另一只手往來一撈,竟將彭萊攔腰抱起來。

彭萊在秦深手臂上輕盈得像一只蝴蝶。

雙腳落到地面時,彭萊才松了口氣,笑眼看向秦深。

他手掌已經勒出了紅紅的印子,手臂因為用力而充血漲紅,青筋暴起,性感撩人,充滿男人味。

秦深打量著她:“你沒受傷吧?”

彭萊搖頭,隨後弱弱地說:“就只才崴了一下腳。”

“能走不?“秦深微喘著氣看她。

彭萊抿著嘴:“我說走不了你會背我嗎?”

秦深:“……”

下一秒,秦深轉身半蹲下來,背對著彭萊:“上來。”

彭萊眼睛一亮:“這可是你求我的呀。”

“……”

“怎樣?”

“求你。”

彭萊得意一笑,順勢趴到秦深的背上,秦深反手架起她的兩條腿,輕松地將她背了起來。

趴在秦深的背上,彭萊感覺很寬很厚,很有安全感,全身都放松下來,盡情享受他的後背。

天黑後,雨開始小了起了,烏雲散去,月光照耀山林。

“你認得路嗎?”彭萊趴在秦深的背上,側著臉問他。

秦深:“不認得。”

彭萊一怔:“所以我們現在迷路了?”

“不至於。”

彭萊覺得自己擔心是多餘的,有秦深在,就算迷路走不出這片林子也沒關系,只要不是她一個人就好。

“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掉下去的?”彭萊很生硬地在找話題。

她覺得沈默的氣氛有些尷尬。

“你應該是迷路然後踩到以前獵人布的陷阱裏。”

彭萊誇張地哇了聲:“你真的很厲害耶,居然猜對了!”

“……”

“那你怎麽突然來找我?”彭萊又問。

秦深:“天都快黑了,你還沒回來就過來找你了。”

彭萊聽了忍不住在笑:“這就緊張我了?”

“……”

彭萊莞爾:“你是不是緊張擔心得不行?“

秦深心臟不自覺加速跳了起來,像是某些不願為人所知的小心思被揭露而緊張。

說實話,秦深一開始對彭萊的擔心確實是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程度。那樣的情緒是一瞬間的,不由自己的,事後他才漸漸回味過來。

原來他是這麽看重彭萊,這麽緊張她的!

彭萊見秦深長時間的沈默,滿臉是得意的笑。

她拿捏住了他?

“對了,你媽媽……”彭萊這才想到正事,“你來找我,你媽媽怎麽辦?”

“找到了。”秦深沈聲道,“已經找到了。“

這是一個好消息,彭萊笑著長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人應該沒事吧?”

“沒事,警察已經送回來了。”

彭萊哦哦了兩聲。

又是一陣的沈默,彭萊忽而說:“你有沒有想過帶你媽媽到大城市去接受更好的治療?”

彭萊繼續說:“大城市治療水平什麽的都很好,或許你換個地方你媽媽會恢覆正常也說不定呢。”

“我媽的病好不了的。”秦深的語氣極度無力。

彭萊皺眉:“為什麽?”

秦深靜靜地說:“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我爸拋棄了,扔在荒郊野嶺裏自生自滅,我媽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出現了精神狀態的問題,後來我長大了,在紅湖村找到了我媽,那時她已經和我爸離婚,改嫁了別人,生了子煜,沒多久子煜爸死了,我媽就徹底瘋了!”

彭萊愕然無聲,竟沒想到秦深的身世這麽坎坷曲折。

這麽說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小小年紀被父親拋棄,母親又患上精神病,一個人照顧著同母異父的弟弟,也難怪他和陳子煜,一個姓秦,一個姓陳。

一瞬間,彭萊心底對秦深燃起了憐愛的心思。這麽一個性格木訥又剛強的男人,背後居然有那麽多不為人知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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