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溫差

在獲取到袁迦瑩正向頂端的峰值數據後,測試腦機的功率開始逐漸減弱下來,相比較正向的數據獲取,反向的數據才是異常艱難的一關,袁迦瑩又迅速的墜落回到了她的黑暗中。

這種黑暗更深沈更讓袁迦瑩無所適從,放佛腦袋裏的機器,開始帶著機械似的,重覆的挖掘著連她都還沒有覺察到的,更深切的痛楚。

暗色的痛楚像是從胸口暈染開來,流入血管蔓延到她的全身,只要她是清醒得,那比從前還要強烈的痛楚,和自我責罰感就襲來。

魚在藻記得她無數次蜷縮在自己的懷裏,不願流淚死死的咬住了唇角,嗚咽的低吟著,她討厭自己厭惡自己,無法再忍受的人,顫抖的站起來打破了鏡子。

猩紅流過她的手背,在她本該無暇的身體上又多了一處傷疤,魚在藻任由她發洩著,再等待她筋疲力竭之後,給袁迦瑩清理傷口。

之後,魚在藻關掉了房間裏所有的燈,撤掉了屋裏所有能照她模樣的東西。

這一瞬間,魚在藻突然懂了,曾經袁迦瑩抱著那個滿身病痛的自己,從前自己的父親好像也對自己的母親做過同樣的事情,原來,守護一個滿身病痛的心愛之人,遠比自己印象中的要艱難許多。

守護的日子裏魚在藻感覺,遠比自己幹過的任何項目都要艱難上千萬倍,有一種失去控制的無能感。

有很多瞬間,她突然開始明白了,為何袁迦瑩會糾結那場多年前的悲劇,或許,正是因為相同的無能為力感覺,才拽著她越陷越深,可她也明白,能照進深淵中最明亮的光,正是自己。

從前的事情,魚在藻拎得很清與自己無關,就算自己從前的一身傷病,是自己精神失常的母親所致,但那是過去的事情了,她的意識從人道主義的層面,同情過自己的母親,和袁迦瑩的姨母。

魚在藻的客觀和理性意識,並不會產生類似袁迦瑩那種關聯到自己的情緒的感覺,那過去的事情從她跟金晨闡述的瞬間就明確了,那種無法挽回的時間的無力感,在魚在藻這裏不存在。

“小魚,要不....你走吧...”

反反覆覆袁迦瑩日日日夜夜的被折磨著,清醒過來的她突然開口說道,再痛苦就讓自己一個人承受,何必牽連魚在藻?

她承認自己太小瞧這個病了,這病癥毀滅性的攻擊著她的身體和心靈,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行屍走肉,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讓袁迦瑩此時更為激進。

畢竟連這最後一根稻草也嘗試了,目前所有的能用的方式,自己已經都試過了,不對,是魚在藻陪自己都試過了。

“好。你聽我說完這些,如果你覺得現在放棄值得,那我就走,好麽?”魚在藻此時將手中的書扣在桌上,聲線平淡著,可垂下在身體一旁的手卻捏緊了拳頭。

魚在藻最近這些時日,袁迦瑩會不會放棄?又或者是,想要一個人承受,不讓自己陪在身邊了?那自己該留還是該走?留下她會不會更有壓力?走了,她會不會和自己一樣飽受那相思之苦?

魚在藻最終決定將早就想好的問題,此時向袁迦瑩提出來,用她理性的方式對抗袁迦瑩的心魔,之後再決定去留。

“我....好....”

袁迦瑩楞了一下,許是魚在藻的回答的太利落,讓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可轉念間,袁迦瑩就明晰了,小魚始終是魚總,她面對這樣的情況,應是早就預料到了,才會這麽迅速的回答了自己 。

“第一個問題,你對那件事兒,最過不去的是對於我母親本人的愧疚,還是因為她因精神問題,對我童年的扼殺還有對我的傷害?”

“我....”

袁迦瑩有些舉棋不定,對於魚在藻的有歉意是真的,她的共情力不是一般的強,連貓狗的受屈她都能難過一陣子,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這人更甚是魚在藻的親人,而造成委屈悲劇的更是自己的親人,加上異於常人能理解的高道德標準,袁迦瑩猶豫了。

“只能選一個!”魚在藻的語氣不容置疑,魚在藻明白這個心底善良的人,為何猶豫。

“對你的傷害....”

袁迦瑩承認那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對小魚的傷害,因為每每墜入深淵之中,她的愧疚和同情總是不相上下的襲來。

“好,第二個問題,你知道潛意識和意識的區別麽?”

“知道,潛意識是人類生命歷程中已經發生但目前未被覺察的心理活動,是人們“已經發生但並未達到意識狀態的心理活動過程”,與意識共同構成人類所有的心理活動/認知活動。

弗洛伊德將潛意識分為前意識和無意識兩個部分,有的又譯為前意識和潛意識。

在弗洛伊德的心理學理論中,無意識、前意識和意識雖是三個不同層次,但又是相互聯系的系統結構。”

袁迦瑩將才能因想要幫助魚在藻,而習得到弗洛伊德的理論全盤托出。

“ok,那就簡單多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之前PTSD雙向的情感障礙問題,大部分源自我潛意識的自我防禦和保護,跟我本人的意識並沒有太強的關聯。

我那時候還小,並不懂得這些東西,加上可能我本身跟你不同,對情感這件事兒並不是特別在乎和敏感,不論是友情,親情又或者是愛情。

這有可能打小就沒有感受到親情有關系,也有可能是我生來性情冷漠,就像是我的體溫?但這些並不讓我苦惱,甚至現在想來,或許算是老天給我的一個恩賜。

最後,我想告訴你,你反覆跌入的深淵,其實對我來說,除了冥冥中讓我的潛意識,開始強大到我都沒有預料的程度之外,其他情感上的傷害,或是生理上的傷害,都沒有對現在的我有很大的困擾。”魚在藻說著就牽住了袁迦瑩的手掌,凝視著她。

華燈初上的街燈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影影綽綽的斑駁在小魚不深不淺的瞳仁中,袁迦瑩回望著她,她分不清小魚的眼睛中,為何有些暗淡,卻又十分明亮。

袁迦瑩聽懂了,有一千個詞語在嘴邊,卻又有一萬種情緒壓在心尖,怎麽也開不了口。

“袁迦瑩,你不必自責,你之前不是救過我一次麽?我不過就是還你一次而已啊,我可不是你,沒有那麽偉大的自我犧牲,你在我這裏可不是無指標的,如果我看不到希望的話,我可是會連頭都不回一下就要走掉了的。”魚在藻強顏歡笑的說著。

魚自愛藻的心很疼,在那些爾虞我詐的商戰上屹立了這麽多年,從沒有一次會像現在一樣,不過是說了個謊話而已,怎麽心緊繃的發疼。

‘所以,這雙手如果這樣握緊了,總會讓你感到不舒服,我也能感受到的話,不需要你松開,我會松開的。”

魚在藻臉上笑意突然凝固了,像是初秋的陽光沒有太強的穿透力,只是刻板的停留在無意義的空間裏,她攥著袁迦瑩溫熱的手掌,開口說道。

袁迦瑩看著她的笑一寸一寸,舒展開她彎彎的嘴角,總有一些偽裝的笑意無法掩飾的東西,如同此時停留在魚在藻眼底忽明忽暗的淚光。

魚在藻停頓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給袁迦瑩一個機會,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機會,可袁迦瑩始終更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袁迦瑩感覺到那淚光越凝越多,魚在藻都手掌一點一點的即將抽離自己,微涼的溫度越來越遠.....

溫差在提醒自己她即將離開,強烈的痛楚開始蔓延,可明明是自己推開她的...這種延綿無盡的痛,跟那來自黑暗中像鐵錘一次次擊打而產生的痛並不相同,袁迦瑩的潛意識在開始趨利避害的替她判斷,究竟該如何?

手掌全部抽離,袁迦瑩的視線中只剩下了魚在藻的背影,直到自己眼中的淚水讓背影模糊,直到懸置在半空中的手掌微涼的溫度全部消失...

“哐堂...”

在袁迦瑩身下木質的椅子,因她驟然的起身撞擊著地面。

“小魚,對不起,你別走.....”

她帶著哭腔顫抖著雙臂,深深的擁抱著那個即將離開的背影,抽泣著說道。

“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魚在藻哪裏還忍得住,反弓著腰身將那人貼的緊緊得,更甚袁迦瑩的哭著回答著。

“我敏感...又很脆弱,甚至都控制不了自己,我怎麽保護你?我會不會傷害你?我始終對自己抱著這種那種疑問,我討厭這樣沒有用的自己。

我沒有學會平衡,我正視自己內傾功能是殘缺的,我只能通過去自然裏感受,才能獲得一些平靜,我只能從幫助弱小的動物,才能獲得一些安慰,我只能通過仰望你,獲取零星的光!

我無法控制自己,替當事人是表達一些,可能他們都不知道也沒有意識到的內心想法,那些想法有些是善良的,有些卻是我很難接受的邪惡,但盡管如此,我還是並無意識的紮了進去。

甚至忽略了那些帶著惡意的東西,早已鑄成了一個殘缺的我.... ”

開始的時候幾乎嘶吼,最後懷抱愈發的緊了起來,那聲音像力竭了,沙啞著顫抖著將所有的力量一股腦的,都融入手臂中,鎖住了魚在藻。

袁迦瑩被剛剛魚在藻的話點醒了,自己跟魚在藻是兩種完全相反的人,自己的感知易於融入他人,而魚在藻卻太難於融入他人,可在這一刻是互補的亦然是一種完美的狀態。

“沒關系,我喜歡!我就是喜歡你的敏感,你根本不脆弱,你甚至勇敢,善良讓你感覺自己軟弱,你不過只是想要看到更多美好的東西,在那些不屬於你的故事裏,你碰觸到那些來自陌生人,或者那些小動物,又或者那些自然的真,美,和善意,才讓你真的感受到活著,我明白 !

你更想讓所有的人看看,那些善意才是這個世界應該有的東西,而絕非那些充滿惡意的利益,我明白,這像是一個理想國,更明白,獨自堅守得你有多艱難,現在,我和你一起。”

魚在藻努力的抑制住了眼淚,輕輕的安撫著環繞在懷間顫抖的雙臂。

“小魚,當我知道真相後,我總是告訴自己,我再配不上你了,我不值得被愛...”

這話像是帶著巨大悶聲的巨雷,轟鳴在袁迦瑩的耳邊。

“值得,我只有你,我不要你!”

魚在藻掙脫開那人的上手臂,驟然轉過了身子,面對著袁迦瑩捧起她垂下的臉頰,真摯的說道。

“袁迦瑩,你知道我重新認識你以後,改變了一件事情,我變得想要依賴了,我想要依賴你!我也只有你可以依賴。”魚在藻並不避諱的說道。

“小魚.....這雙手我不會松開!”

這句話從魚在藻的嘴裏說出,像是雷雨過後一道迅猛而刺眼的閃電,星球的緯度,被魚在藻強烈的光輝下,超越了袁迦瑩黑暗的邊界。

冰川山脈的雪線持續凝結閃電的力量,那光輝將暗色的山劈開兩半,山都不在了,那深淵自是蕩然無存,這股力量源自,魚在藻的需要和唯一。

魚在藻滾燙的靈魂,像是全部刻畫在她柔軟的雙唇,就在袁迦瑩的眼前,吻下去成了她唯一的念頭。

懷中的人被熾熱的唇燒透了,身子軟到最後只能掛在袁迦瑩的身上,或許,她們總是要走這一遭的,這種強烈的想要依賴袁迦瑩,也是在這些陪伴她的日子裏,自己才有所覺察,在早些的時間裏,或者沒有這場手術,魚在藻都無法體會到,原來自己早已依賴著袁迦瑩,也只想依賴她。

還是那柔軟的席夢,緋色升溫的極快,袁迦瑩不自覺探入春水,泛濫的柔軟中時間逐漸褪去了意義,只剩下身下魚在藻隨著自己海浪的運動,不斷的發出讓自己永不想停息的指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