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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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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

收到訊息的男人,反反覆覆的斟酌顫抖著手指擊著屏幕,光亮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列著文字,可最後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爾後,刪除了那些文字,只是回覆了一個好字,他將手機扣了起來,擡頭望著不遠處樓上昏黃的光線。

“袁迦瑩!它怎麽對我這麽兇?!”

客廳裏的魚在藻有些好奇的看著這個柔軟的生命體,這是她第一次距離這種貓科生物這麽近。

從前袁迦瑩帶她去的那地方,那些貓咪好似都對自己敬而遠之,帶著一種優雅的身姿,捋順著自己的毛,帶著一定距離的觀察著自己。

可這小家夥好似不同,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不但不怕自己,好似還帶著試探的腳步一邊時不時的望著自己,自己往前它就後退一下,自己後退它便往前進一下,還帶著斯哈的聲音,奶兇奶兇的模樣。

這幅模樣不禁讓魚在藻聯想到袁迦瑩,她總是帶著少年感的臉上,無論是今時今日,還是在那青春時代,她生氣的時候總會有這種相似的感覺,好似是跟眼前這奶兇奶兇的小家夥有些類似。

“袁迦瑩,它好像吐了!”

魚在藻看著它不斷的舔著自己鼻尖,感覺好似這帶著暑氣的日頭,讓這毛孩有些缺水,就轉身給她去倒水,匆忙的身形搖晃著手中的接水的盤子,水在無意間的落了地,她以為是這小動物不舒服嘔吐了,著急的喊著袁迦瑩。

“哦,不是,是我倒得水了....”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一灘水澤透亮無味,接著又說道。

“哼哧....哼哧.....”

那柔軟的動物一見到那一盤透明的水,像是渴的不行了,即使四肢在地板上打滑,可還是奮力的向著水盤而去,邊奔跑邊打滑的模樣,引得魚在藻心底發起了笑意,好似某一種治愈感在胸口擴散。

“袁迦瑩,它是不是是智力有問題的貓啊?怎麽喝個水,整個身子都進去了啊?!”

這種治愈力量擴散而出的笑意,從心底沖破而出顯露嘴角,只因這小貓咪大半個身子都進入了水盆,讓魚在藻最終忍俊不禁,帶著笑意的喊著袁迦瑩。

“袁迦瑩!你幹嘛呢?!”

連連反問都沒有得到回應的魚在藻,此時這一句話好似帶著不悅的語調。

袁迦瑩只覺得耳邊一刻不停的傳來魚在藻的聲音,從前她怎麽沒覺得這人話這麽多?可她並不覺得聒噪。

從前的魚在藻像是極冷黑夜中的一輪月,高高在上擁有極為美輪美奐的光澤,可沒有任何溫度,此時這斷斷續續的言語,放佛是這月落日升了,但也不是那種灼心的烈日,像極了隆冬飛絮的雪花中,偶然探出雲層的日光,有一種極為舒適的籠罩感。

她在幹嘛?她在將那些瑣碎的不能被魚在藻看到的東西收好,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已進入房門就感覺這麽做,許是方才魚在藻在她家裏踱步的太過自然,讓她再次歸家後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袁迦瑩!她半個身子都濕透了啊!你快出來看看!”

果然不出袁迦瑩所料,這人此時已經踱步站在臥室的門口,對著袁迦瑩匆忙的背影說道。

“砰...”的一聲,隱藏式的櫃門關了起來,袁迦瑩立刻轉身,手中攥著毛巾。

“來了!既然都濕了,就給她洗洗吧,按道理來說不能直接給她洗澡的...”

袁迦瑩佯裝鎮定自顧自的邊嘟囔邊向客廳走去,身邊方才還在大小聲的人,突然沒了聲音,卻也是讓袁迦瑩松了一口氣。

可她哪裏知曉,這人的餘光瞥見類似鞭子一樣的黑影,被她匆忙的關入了壁櫥中,這奪走了魚在藻些許註意力,這種能給身體留下痕跡,帶有抽打的動作的物體,在魚在藻心中是極為痛苦的一個陰影。

若是從前的魚在藻,許是早已犯了病,即使現在她甚至也開始有些恍惚,只是袁迦瑩的味道充斥著這個空間,某種已經刻畫在她骨子裏的安全感,讓她不自覺的甩了甩頭,從心底那即將蔓延而來的陰影中,將自己抽離了出來,甚至給自己找了一個說得通的理由,一定是自己看錯了,袁迦瑩家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魚在藻,你回去吧,天也暗下來了,我自己照顧它就行,不麻煩你了。 ”袁迦瑩看著暗下來的天色,自己剛剛撂下了那樣的話,是斷然不能送她歸家的,此時下了逐客令。

好在這小貓初來乍到,讓自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送她,她都想好了只要魚在藻開口,她就用擔心小貓這個理由搪塞她,究竟是搪塞她還是搪塞她自己,其實袁迦瑩的心裏很清楚。

自己有多想念她?袁迦瑩不清楚,這些未曾聯系未曾見面的日子,對於袁迦瑩來說已經不是想她這種單一性質的心緒了。

一旦想念就會觸發愧疚的對抗,一旦對抗產生她就會出現軀體反應,那些後脊冒著寒意的嘔吐,太陽穴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甚至連牙齒內裏的神經線都像是被侵蝕,帶著像是被沖擊鉆穿入似的疼痛。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無法停止想念她,可笑的是,她們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她只能從媒體上看到她一張張的照片,即使疼痛隨即而來,她也沒有逃避魚在藻的任何訊息,她很勇敢卻不自知,至少在愛著魚在藻這件事情上,無論從前還是此時她都如此的堅定。

“啊?我們一起給它洗個澡吧,可以麽?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照顧過小動物...”

聽到袁迦瑩逐客令落下,魚在藻想了一個緩兵之計,甚至她停了李一桐的建議,對待自己的喜歡的人,可以試著撒撒嬌。

“那,給它洗完澡,你就得回...”袁迦瑩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魚在藻第一次對著自己發出,發出....像是這個幼貓才會發出的一種聲調。

“好好好,來來!小貓咪,我們洗澡澡了!”

不等袁迦瑩的話說完,魚在藻就著急的搶著將小貓抱到了自己都懷中,邊說邊隨意尋了一個方向而去,好似生怕袁迦瑩把話說完一樣。

“那是衣帽間,左邊是浴室!”袁迦瑩邊搖了搖頭,邊嘆了一口氣,趕緊跟上了魚在藻的腳步。

等等,剛剛魚在藻是說了疊字麽?這種變化讓袁迦瑩措手不及。

“這水可以麽?是不是有些燙啊?”魚在藻忽略了自己低於常人的體溫,摸著龍頭噗噗而出的水流,反問著袁迦瑩。

“嗯?不會的,小貓的體溫比人類高一些的,你把她放進來吧,要不我來?”袁迦瑩避重就輕的說道,沒有提及一句與魚在藻有關的話,而是伸出了手,耐心的詢問著魚在藻。

魚在藻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時的她正緊緊的抱住了小貓,整個人好像有些緊繃,直至袁迦瑩此時的問詢,她的手臂才微微松了下來。

“嗯?好...”

“喵嗚!”

可這小貓好似不喜水,有些掙紮的不想要離開魚在藻,此時用極為柔軟的聲音發出抵抗的“怒吼”。

“算了,還是我來吧。”魚在藻看著懷中的小貓那般掙紮,拒絕了袁迦瑩的提議,慢慢的帶著懷中的貓咪向前踱步。

氤氳的熱氣一點點的集中,落在魚在藻的眼睫之上,不知是水汽聚集從而使得她面色起了柔軟的弧線,魚在藻的表情充滿了寵溺,而動作又極為小心,不禁讓袁迦瑩開始有些嫉妒這只小貓咪。

“呀?小貓也會游泳的麽?哈哈哈!”

魚在看到落水後的小貓,竟然沒有再掙紮,而是在有些水中像是狗一樣,使用前爪使勁兒的蹬著,不由驚嘆的發出了笑意。

“嗯,有些小貓咪也會的......”

下一秒袁迦瑩完全忘記了嫉妒這回事兒,她有些楞神的看著魚在藻明朗的笑容,簡單幹凈不摻雜任何的雜質。

這才是魚在藻,或許應該說魚在藻本就應該是這樣的,是那件骯臟的事情,那個骯臟的人,才讓她承受了那麽多的痛苦,那麽多的委屈,一瞬間袁迦瑩本一直沒有作祟,還因魚在藻突然變得可愛沒有發作的愧疚感,即刻顯露而出。

“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袁迦瑩頂住喉頭的酸澀,借口的想要離開這個空間。

“嗯?水還要加一些麽?還是就這樣等你回來?”魚在藻有些舉棋不定的問著想要離開的人。

“等我回來...馬上。”袁迦瑩顧不得魚在藻的問題,轉身沖了出去,沖進自己臥室的洗手間,瘋狂的酸楚扭曲著胃部,刁鉆的疼痛從腹部蔓延到後脊,一層又一層細密的汗交織在她背部的肌膚之上,隱約浸透了她淺色的衣衫。

“我絕不能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傷害她的沒有別人,只有你和你的家人。”

“我好想她...能不能留下她一晚也好。”

“你想這些難道不卑鄙麽?!你不是一直想要做自己麽?你看明白了,這就是你,一個卑鄙無恥之徒!”

袁迦瑩狠狠的錘擊著自己的腦袋,那些拉扯瘋狂的從腦中湧現,不受控制的拽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那明明屬於自己的聲音,卻各執一詞開始叫囂對抗著。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知道這個秘密,最後的最後,這個骯臟的錯誤,也不能染了她的手。”

無論腦海中的聲音有多麽的雜亂,袁迦瑩的心底都始終堅定了這麽一個想法。

“呀,你不能甩來甩去的啊,耳朵可不能進水啊。”

“水是不是可以啊?你看洗洗是不是很舒服?”

袁迦瑩盡量調整自己的步伐,再次步入那個水霧騰升的空間,在門外她看著魚在藻的一顰一笑,有些甜膩卻極為疼痛,心臟上長了潰瘍,鋒利的刀尖摸了摻雜鹽粒的蜂蜜,不斷的切割潰瘍表皮的組織。

“你怎麽了?不舒服麽?”魚在藻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人,眉頭深蹙開口問著。

“沒有,胃不太舒服,可能是有些餓了。”袁迦瑩轉身就拿起了毛巾,背對著魚在藻開始給小貓咪擦拭著。

“嗯...我也餓了,我買了很多東西,一起吃個飯吧,我再回去好麽?”

魚在藻的心哐堂一下,仿佛本安穩如磐石的巨物,從萬米的高空墜落,袁迦瑩被浸透的白衫,透出一道道血痕,是何物造成這種傷痕,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剛剛那壁櫥內的東西,不是她看錯了,是確有其物。

她只是看著,然後盡可能的說出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跟她多待一會兒,久病成醫的魚在藻,無法想象是什麽事情,讓袁迦瑩這個太陽一樣的人,脫離了光的軌道,選擇背道而馳的方向,開始在踏入曾經那種陰霾之中。

但,唯有更多的相處,才能找到答案,只是她希望那答案並非是自己短暫的離去,如若真的是,魚在藻會很愧疚,當然她會像此時一樣,吞下眼淚用更長的時間去治愈她,像是曾經她在自己身旁,不斷的擁抱自己,不斷的陪伴自己一樣。

魚在藻承認自己有些瘋癲也有些執拗,只是在確定自己對袁迦瑩的愛意之後,她就變得很勇敢,這種勇敢和堅定大抵是跟袁迦瑩如出一轍。

“嗯?好...”

袁迦瑩背對著她,露出了一絲苦笑,最終自己還是卑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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