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人悲-武蘇彤

廿□□華錄-癡人悲-芙蓉-武蘇彤

【癡人悲】

欣欣然落瑤池，寂寂然守清淒，癡癡然望微曦，默默然逝長夜。

天真的、枉自雕零，錯信的、死難瞑目，掙紮的、頭破血流，參透的、哀詞唱徹。

——

“是報應吧。”

武蘇彤在臨終前這樣想。

皇帝喜歡她，喜歡她玉容嬌艷，喜歡她小意溫柔，喜歡她恰到好處的嬌縱嗔怪。

大概在所有人眼裏，她都是這樣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雙手，也曾染過血。

哦不，還有一個人知道，長公主傅景恩。

-

彼時她還只是禮王府的一個側妃。

羅虞小產了，武蘇彤照顧了一天一夜，待阿戴來替她才踏出滿是藥味的屋子。

她走在王府花園裏，松著肩背為羅虞的小產嘆氣。

她剛想開口和婢女說什麽，就聽到假山那面傳來人聲——

“你看清楚了？果真是胡寶琴？”

“好啊，竟敢謀害皇孫，她們胡家著實是膽大包天了！”

“……沒有證據，只憑你一面之詞恐怕不能將人繩之以法。為了皇室面子，大約只能讓羅氏忍下這個委屈了。”

武蘇彤聽了明白。

她正是得寵之時，年輕氣盛，素日裏王妃因病都避著她，哪裏肯就此罷休？

她沖了出去，朝傅景恩草草行個禮，道：“公主殿下，那孩子也是您的侄兒，您就這樣明知冤情而不言麽？”

傅景恩似乎被她的突然出現驚嚇到，拍著胸口緩了一陣兒才說：“你既然聽到了自然也知道本公主的難處。羅家雖與胡氏同為八姓，卻早已式微。那羅孺人的父親也不過是羅家旁支，拿什麽與胡寶琴鬥？”

武蘇彤不語。

“就是你武妃再得寵，難道還真能越過胡寶琴？”

“憑什麽！”她咬牙切齒。

憑什麽胡寶琴傷天害理也能逍遙法外？憑什麽她只是出身不如人就處處不如人？

傅景恩朝她冷笑：“沒本事，就只能乖乖俯首稱臣。莫說今日只是羅氏一個沒出生的孩子，來日就是你這第一寵妾折在她手裏，也是沒處說理的。”

武蘇彤聽了這話後頸一寒，忙跪地：“求長公主相助！”

-

她就這樣，掉進傅景恩為她精心編織的陷阱。

一劑藥，一盞茶，送走了本就體弱多病的王妃胡寶琴。

胡家少才俊，胡寶琴逝世後胡家馬不停蹄想把家中次女給傅儀寧做續弦，傅景恩出面以三年喪期不續娶為由回絕了。

自此，胡家開始走向下坡路。

武蘇彤不常見到傅景恩，可一日日入她夢的胡寶琴將她折磨得憔悴不堪。

羅虞為她自清安寺求了符掛在床頭，她才得以安枕。

因果報應，輪回往覆。

羅虞誠心求來的符也不能壓住武蘇彤的心魔，在佛前叩首懇求念遍佛經也無法挽回武蘇彤的生命。

她殺了胡寶琴，也終要償命。

——

玄曜十八年，宣宗為皇四子寧擇良家女為妻妾，以太仆寺少卿女胡氏為禮王妃，尚書省右司郎中女武氏、翰林院侍講女羅氏為五品孺人，隨侍左右。

……

十九年……上元……禮王請旨封妾武氏為側妃，甚寵之……

……

裕全元年……武氏有娠……

定宗登基，追封原配妻胡寶琴為皇後，號溫惠。冊側妃武氏為雲嬪、孺人戴氏為馨才人，居紫蘭殿；孺人羅氏為美人，居霖德殿。

……九月十六，雲嬪小產，上哀而難已……著晉貴嬪……臘月，貴嬪武氏積疾長逝，上大慟，命追以貴妃銜，謚之雲順……雲順貴妃武氏蘇彤，終年二十。

——《越定宗實錄》

————

作者的碎碎念：

1-“癡人悲”

武蘇彤“癡”，癡在耽於帝王情愛一葉障目，癡在天真爛漫，以至於無論為人刀俎還是為人魚肉都渾然不覺。

她自己從來沒有危機感，所以大肆招呼新入宮的妃子到她那兒做客，全然沒有意識到這也是在把危機引向自己。

在被害之後，她甚至不會像童妍一樣去思考真兇，除了最初的泣涕漣漣，就只剩下自認報應的瘋魔。因為她骨子裏是軟的，她把傅儀寧作為依靠。

如果傅儀寧問罪陸司禮，甚至將錯就錯處死尹青萍，讓武蘇彤知道是有“人”害死了她的孩子而非神鬼報應，她也不會這麽快香消玉殞。然而傅儀寧沒有，因為他不只是武蘇彤的丈夫，也是尹青萍的丈夫，更是帝王。

武蘇彤“悲”，悲在被人蒙蔽。

傅景恩騙她，羅虞也瞞她。因為這兩個人，她自以為身陷因果報應，活生生將自己折磨致死。

“天真的、枉自雕零”。武蘇彤是定宗朝第一朵雕謝的花兒。

她沒有死不瞑目，因為從不知道自己錯信了傅景恩與羅虞，她始終覺得喪子是自己謀害胡寶琴的報應。

2-武蘇彤的封號

雲，純潔、無暇，由至柔的水化成的彩色之物。

傅儀寧眼裏的武蘇彤就是單純、柔婉、貌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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