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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燈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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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燈謎

正月十五這日,禦花園裏滿布花燈。

懿蘭看著裕忱將自己寫好燈謎的青色花燈掛上樹梢,滿意地瞧了瞧,轉頭去看其他妃子的燈謎。

“懿姐姐來猜我的!”佟玉祺朝她招手,喜滋滋地將自己金黃色的花燈指給懿蘭瞧。

懿蘭便笑著走過去,擡頭去看。

文若閑在一旁也瞧佟玉祺的燈謎,輕聲念道:“三月碧裙織,六月翠扇搖,九月灑地金。”念完文若閑便笑:“我可已經猜到了。你這謎簡單,一定難不倒頤妃。”

懿蘭也點著頭笑:“我也猜到了。”說著又招呼綠蕓與海棠過來,“你們也瞧瞧,可猜得出?”

兩人讀罷若有所思。

海棠說:“臣妾才疏學淺,鬥膽一猜,這謎底可是銀杏葉子?”

佟玉祺拍手笑說:“海棠姐姐自謙了,這不是一下就猜中了我的謎?”

“是你的謎忒簡單。”文若閑笑,“你小名又叫銀杏兒,實在好猜。”

佟玉祺不服氣:“你們聰明也罷,怎麽還說我愚笨呢?那我可得見識見識文姐姐的好謎面了。”

文若閑便笑著引她去看自己的翠色花燈:“吶,猜吧。”

佟玉祺歪著腦袋念道:“深山高臺裏,晨鐘又暮鼓。不是僧道仙,最解出塵意。”她皺著眉頭想了又想,終於作罷,“這謎底是什麽佛門中物?我沒拜過寺廟上過香,這謎欺負我。”

眾人聽了這稚語都樂不可支,笑倒一片。

“是木魚?”綠蕓猜。

“那‘晨鐘又暮鼓’一句何解呢?”文若閑笑著反問她。

綠蕓答不上來,搖頭作罷。

懿蘭瞧了瞧那謎面,若有所思:“是個鐘杵不是?”

文若閑笑著將那花燈摘下遞給懿蘭:“頤妃娘娘猜著了,正是敲鐘用的鐘杵。早聽聞娘娘猜謎是一絕,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懿蘭提著花燈笑著往前走,正見陸燦往這邊過來。

她的禁足已解了多日,只是她遲遲不肯出門。今日還是懿蘭讓夏風去請才將人請了出來。

文若閑引著眾人朝陸燦行禮:“參見貞妃娘娘。”

陸燦只微微頷了首,與懿蘭對視一眼,又去看樹上的花燈。她笑:“上一回在禦花園看花燈還是麗妃有孕的時候。”

眾皆靜默。

懿蘭垂了垂眸,轉了話題:“娘娘今日可也寫了燈謎麽?”

陸燦側身讓丹桂將自己的絳色花燈拿來給眾人瞧,又說:“我想著宮中難得熱鬧一回,特挑了件好東西來做這燈謎的彩頭。”

“是什麽?”懿蘭問。

北月捧來一座瑪瑙石榴寶樹,道:“這瑪瑙寶樹原有兩座,一座在廣務司,前些年給了從前的玲美人做龍舟賽的彩頭。另一座便是奴婢手上這座。”

佟玉祺與海棠見了俱是驚嘆,眼睛都移不開。

“娘娘破費了。”懿蘭說。

陸燦低眉笑了笑:“本宮如今原也用不上這樣華貴的東西。”

那廂綠蕓將陸燦的燈謎緩緩念來:“龍宮藏仙葩,美人香頸飾。輕紅如玉姿,齊奴手碎之。”她將最後一句琢磨兩遍,道:“最後半句像是用典?”

“是石崇與王愷爭豪的典故。”文若閑笑言,“既知此典,這謎也就不難猜了。”

“你且說來。”陸燦道。

“昔年石崇與王愷爭豪,將稀世珊瑚擊碎,以示此等珍寶於他不過爾爾。是以娘娘的謎底,便是珊瑚。”文若閑緩緩道來。

北月笑著將手中的瑪瑙寶樹遞給文若閑身後的侍婢湘兒:“貴嬪娘娘不愧是博古通今、六宮才女。”

“謎底既是珊瑚,彩頭怎麽倒是瑪瑙?”佟玉祺歪著頭問。

陸燦聽了轉頭去看她:“祐嬪?”

懿蘭在一旁說:“銀杏兒年紀小,不拘規矩,咱們都叫她小名銀杏兒。”

陸燦聽了輕笑一聲,看著佟玉祺的眼神有些羨慕:“銀杏兒……珊瑚生於深海,很是難得。恐怕珍寶司也找不出多少來。”

佟玉祺了然地點了點頭,又去湊近了瞧那座瑪瑙寶樹。

“瑢嬪今日可也做了燈謎麽?”懿蘭又問綠蕓。

綠蕓指了指不遠處樹梢上的碧色花燈,說:“臣妾才疏學淺,謎面也簡單,僅供娘娘們取個樂罷了。”

眾人便去瞧她的謎。

“明鏡臺上低語,菩提樹下喃喃。沐得檀香滿身,修得佛心顆顆。”陸燦緩緩念罷,只說,“這謎面也太清苦。”

佟玉祺也撇嘴:“又是佛門中物?姐姐們花兒一樣的年紀,怎麽盡想著出家做尼姑去?”

她童言稚語慣了,一時眾人也不當真,只是笑。

懿蘭與若閑心中都猜到了,卻不肯說,哄著海棠來猜。

海棠拗不過,只好猜一個:“既有‘修得佛心顆顆’之句,大約便是念珠?”

綠蕓說是,叫丫鬟將彩頭給了海棠。

海棠羞笑:“娘娘們謙讓,哄著臣妾拿著彩頭呢。若真要論猜謎,哪位娘娘都比臣妾強。”

“我可不比你。”佟玉祺說。

眾人又是一陣笑,一起去瞧懿蘭的燈謎。

她的燈謎極短,只有十二字:“高入雲、色如雲,人見畏、又畏日。”陸燦與文若閑讀罷俱是搖頭,猜不上來。

“這謎看似簡單,謎底卻仿佛不是什麽常見之物。”綠蕓也道。

眾人苦思冥想之際,卻聽不遠處有人走來——“頤妃的謎底是冰山。”

懿蘭挑了挑眉,轉頭望去,便見徐知意扶著肚子慢慢走過來,玉葉在身後扶著她。她笑了笑:“玫貴嬪聰慧過人。”

徐知意走近了,仰頭瞧了瞧那花燈,道:“只是這謎底不吉利。冰山縱使瑩白高潔、高聳入雲,到頭來終歸是有崩塌的那一日,不長久。”

懿蘭默了默,笑:“這世間除卻日月,又有什麽真正長久的呢?就說花草樹木吧,銀杏壽千年,雖總有敗亡日,也總好過一歲一枯榮。”

徐知意聽了似笑非笑:“頤妃高見。”

佟玉祺問徐知意可也有燈謎,她雖猜不出,卻很想見見。徐知意叫先猜玉葉的。

玉葉便將自己的紅粉花燈拿出來,上面寫著十四字謎面:“春日遲、涓水流,霓裳惹塵、欲潔難潔。”

“玉嬪近來才學倒是長進不少。”陸燦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玉葉聽了只得訕笑:“禁足終日無聊,只得讀些書打發辰光罷了。貞妃娘娘見笑了。”

陸燦沒再說什麽,對她的燈謎似乎也是興致缺缺。

眾人想不出來,文若閑也說不知,請懿蘭猜。

懿蘭讀了兩遍,猜是落花。

“頤妃娘娘猜的正是。”玉葉笑著叫丫鬟把彩頭給秋華,又說,“早聽聞娘娘善於猜謎,臣妾入宮這麽多年,今日才算是得見了。”

懿蘭只說:“論猜謎,你身旁的玫貴嬪才是個中好手。”

徐知意看她一眼,笑:“頤妃謙虛了。臣妾的這個燈謎,恐怕也只有頤妃可猜。”她說著便叫紅衫將自己備好的月白花燈拿了來。

“婦人珠釵天子冠,才子香紅佳人綠。金白玄青幾多色,誰人風裏蕩悠悠。”佟玉祺念罷皺眉,百思不得其解。

懿蘭看了兩眼,開口:“是流蘇。”

徐知意笑:“我說吧,頤妃娘娘是猜謎好手。”

佟玉祺拍手笑說:“懿姐姐猜了徐姐姐的謎,徐姐姐又猜了懿姐姐的謎。二位姐姐都是聰敏過人,兩位小公主將來也一定比我聰明許多。”

“為何是小公主?”文若閑問。

佟玉祺歪頭:“我喜歡女孩兒,所以盼著是小公主。女孩兒多好呀,香香軟軟的。”

眾人聽了都笑。

-

猜罷一圈謎,文若閑與綠蕓等人去涼亭裏看花燈。長念也被帶了出來,被一群娘娘們圍著逗樂。

懿蘭與陸燦立在樹下,看著湖面微光粼粼。

“本宮還記得那年德芝帶著腿傷來找本宮。她也是個苦命人。”陸燦說。

懿蘭看她一眼,只說:“是。只是誰又不苦命呢?”

陸燦轉頭看她:“頤妃也苦麽?”她說著低笑兩聲,“你如今是六宮之主,又有承啟為倚仗。本宮還以為你該是得意的。”

懿蘭蹙眉反問:“娘娘初登後位時,得意麽?”

陸燦聞言回憶起那個時候,有些悵惘。“得意……或許有吧。更多的是害怕,是恐懼……”

“我今日的恐懼,不會比娘娘當日少。”

陸燦緩緩點了點頭:“還記得那年平江園占花簽,你的簽是迎春花。占盡先機……倒也算貼切。只是先手未必就贏。玫貴嬪有孕,恐怕將來是你的威脅。”

懿蘭默了默:“……花簽豈能作數?阿妍占得‘玉容長笑’,最終卻是哭著離開。我又何曾真正‘占盡先機’呢?”

“至少你是我們之中最好運的那一個。”

-

二月二,龍擡頭。原本的清安寺之行被取消,皇帝起駕攜眾妃與皇子公主往平江園小住。

儀駕尚未到平江園,才從京城出來幾十裏,便有恭王急報自京中而來——濮真八萬鐵騎叩關,此刻距皇城僅七百裏地。

儀駕就此停滯下來。

隨行的大臣之中,傅儀遜堅決要求皇帝回鑾主持大局,穆和迎、沈笠等則緘默不言。

這樣的場面,妃嬪們是說不上話的。她們的馬車被擠在後頭,只能遠遠聽見前面傅儀寧與臣子們的爭議聲。

“那些濮真人會打進京城麽?像‘神國軍’打進江寧城一樣?”佟玉祺問。

沒有人回應她。

即便是傅儀寧也回答不了她。

文若閑皺著眉:“京城告急,皇上卻帶著咱們奔赴平江園。恐怕落在旁人眼裏便會以為這是在逃難。如此必定人心惶惶,前線軍心恐怕也要不穩。”

懿蘭沒說話。她想,不是“以為是逃難”,恐怕這就是逃難。她低頭看了眼懵然無知的承啟,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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