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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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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佳人

“娘娘有禮。”秦廷瑞含笑開口,“微臣小女在宮中平安度日,多虧娘娘照拂,微臣感激不盡。”

懿蘭笑了一聲:“大人是說玉嬪麽?”

她話外之意,是指那已芳魂歸天的秦金枝。

“自然。微臣長女疏於禮教,膽敢謀害公主,不配為我秦家女。”

懿蘭轉眸不再看他,語氣微涼:“她泉下有知,該多麽心寒。大人送她入宮前,什麽也沒教給她麽?本宮竟不知,養於深閨的大小姐能知曉天竺葵花粉引人過敏的道理。”

秦廷瑞聞言一僵,額上冒出冷汗,訕笑兩聲:“娘娘明鑒,微臣可從未教過她謀害榮惜公主吶……”

“可你教過她左右逢源,討好本宮與玫貴嬪,是麽?”懿蘭挑眉,含笑看他,眸中透著幾分危險。

“這……”

“大人今日來見本宮,便是有了決斷,不願再兩面討好了?”

“娘娘英明!”秦廷瑞深深一揖,“玉嬪失寵,臣也知道她的性子難以出頭。娘娘您育有皇子,又是如今的六宮之主,微臣有心倚仗娘娘與皇子殿下。何況……娘娘將來難免也要在朝中為殿下積累人脈不是?”

“玫貴嬪遇喜,大人又為徐文公翻案有功,怎麽不去尋她?”懿蘭撥弄著指甲不看他。

“微臣……”

懿蘭哼笑一聲:“前些日子有人告訴本宮玫貴嬪悄悄出入侍衛把守的還周殿,本宮還奇怪她與玉嬪竟情深至此。想來大人是尋過玫貴嬪,被她拒絕了?”

秦廷瑞的算盤被戳破,不禁尷尬地冒汗,答不上話。

懿蘭隨手拿起一旁的禮單,看了兩眼便放下:“大人送的禮不錯,本宮代獻王妃多謝大人。”

喜轎行至門口,懿蘭沒再多言,下了臺階去迎自家妹妹。

秦廷瑞心領神會,笑著給新王妃行了個禮便喜滋滋回席上去了。

-

傍晚回了延英殿,懿蘭懶懶脫了鞋上榻歇息。

秋華擺上了晚宴,輕聲道:“娘娘用些晚膳吧,今兒累著了。”

“倒也還好。看著三妹出嫁,本宮心裏高興。”懿蘭笑了笑,坐起身子,“只是可惜今日沒見著嘉嘉。承洲年幼,不肯離人,她離不開王府。”

“淳王妃而今地位漸穩,獻王妃新嫁,王府後院清靜。娘娘將來只等著享福就是了。”秋華笑說。

懿蘭笑了一聲,沒當真,穿了鞋到桌邊用膳。才吃兩口又想起什麽:“你吩咐廣務司,好生伺候玉嬪,一應份例都不許短了她的。若是叫本宮知道有誰以奴欺主,絕不輕饒。”

“是。”

“還有一樁事。”懿蘭放下了筷子,“紅花、曼陀羅、天竺葵、黃杜鵑,各類毒物在宮裏竟層出不窮,蒔卉司難辭其咎。你一並告訴她們,本宮治下不許宮裏出現這樣的東西,趁早料理幹凈了,寧肯‘錯殺’也不放過。”

“是。”秋華領命退下了。

-

用罷晚膳,懿蘭在燈下看賬簿。

昭陽長公主的喪禮,廣務司足足支出十六萬兩雪花銀。再來徐知意晉封、獻王大婚,花銷皆不菲。

厚厚一疊賬目,著實叫人頭疼。

夏風進來換蠟燭,晃動的燭影使懿蘭從賬簿中抽離。

她轉頭看了眼外頭漆黑的夜色,隨口問夏風:“什麽時辰了?”

“快亥時了。”夏風說,“娘娘明日再看吧,左右不急這一會兒。”

懿蘭從善如流合上賬簿,松了松肩膀,又問:“皇上今夜還是宿在甘露殿?”

“原本是的,不過晚膳前朱鏡殿的阿苧說榮珍公主思念皇上,將皇上請過去了。”夏風說罷又添一句,“麗妃娘娘這般請皇上過去也不是一兩次了,皇上倒也不厭。”

懿蘭笑了一聲:“皇上是慈父,記掛著公主自然不會真冷落了麗妃。”

“是。”夏風上前扶了懿蘭上床,落下帷帳。

窗外有隱隱約約的蟲鳴聲,輕輕的,頗悅耳,似乎還伴著什麽動聽的曲聲,悠揚婉轉。

次日晨起,懿蘭梳妝時便問起昨夜的曲樂聲。夏風等都說自己也聽見了。

“奴婢耳拙,只覺聽起來像是昆曲呢。”春雪笑說。

懿蘭聽了挑挑眉:“是哪個宮裏這樣好興致,大晚上還傳了樂坊去?”

夏風熨好了衣裳為懿蘭披上,笑言:“而今宮裏恐怕只有南薰殿這樣好興致了吧?”

“可本宮聽著那聲音像是東邊傳來的。”懿蘭撫平了衣襟,走到外室去。早膳已經擺好,琳瑯滿目應接不暇。懿蘭便坐下來用膳。

才吃幾口,儀禮司掌儀便來了。她躬立在門邊,靜候頤妃娘娘用膳畢。

懿蘭沒有那樣大的架子。她擱下碗筷,拿起秋華遞來的帕子擦了嘴,轉頭去看掌儀:“大人這樣早來是有事?”

掌儀畢恭畢敬朝她行禮,又說:“回娘娘話,此事說來也不全是儀禮司之事,倒也涉及尚寢司。”

她這話一出,懿蘭便已大概猜到是什麽事。她神色微涼:“你說便是。”

掌儀覷著頤妃的神情,試探著開口:“皇上昨夜在朱鏡殿召幸了一位宮人,尚寢司已記錄在案。至於位分……皇上說由頤妃娘娘定。”

懿蘭有些想笑。

說皇帝看重她呢,他寵幸了新人;說皇帝不看重她呢,他又將這事交給她定奪。

懿蘭終究只是牽了牽唇,沒能笑出來。她捏著湯匙攪動著碗裏的粥,緩緩開口:“是什麽人?”

“麗妃娘娘宮裏的一等侍婢,海棠,原姓楚,也是個良家子。”

懿蘭想起來了。

她最初註意到海棠時這丫頭才十二歲,原本只是朱鏡殿負責侍弄花草的。童妍見她機靈,又會唱曲,便很喜歡,漸漸提拔到了身邊。

這丫頭不是會叛主的,那麽便是童妍有心將人送上龍床,竟還為此拿長柔做了由頭。

懿蘭心緒紛亂,卻終究沒說什麽,只道:“既是麗妃宮裏的,皇上又喜歡,便封做才人吧。”

“是。”掌儀自感差事了結,長舒一口氣,躬身退了下去。

如此一番懿蘭也沒了用膳的心思,叫秋華將一桌吃食都撤了下去。她自己踱步到了廊下,吹著微涼的秋風,嗤笑一聲:“本宮還道是何人好興致,原是皇上的新寵有這樣一把好嗓子。恐怕瑢嬪聽了也要自愧不如。”

她話中怨懟絲毫不掩,連夏風聽了都皺眉。

不知是宮裏太久沒有真正入皇帝眼的新人,海棠的上位叫她拈酸,還是童妍越來越谙於宮中求生之法,漸漸叫她陌生而落寞。

-

這一日,儀禮司在昌德門前擺齊了陣仗,禮樂齊鳴,迎一位即將踏入宮門的新貴。

淺碧色的馬車緩緩駛來,先下車的是兩個小丫頭。她們卷起碧紗轎簾,將馬車中的小姐迎下來。

王司禮上前兩步,弓著身子行禮:“佟娘娘安。微臣儀禮司司禮王葦,請娘娘金安。”

“皇上不是還沒有下旨冊封我麽?”

王司禮笑:“娘娘說笑了,您是寧安伯的掌上明珠,自然擔得起這一聲‘娘娘’。”

“哦……”小姑娘點了點頭,又問她,“我住在哪裏?”

“娘娘住宮闈西苑,蓬萊殿。”王司禮說著又招來宮中轎輦,“請娘娘上轎,一路上微臣會慢慢向您介紹宮中眾位妃嬪。”

“好。”小姑娘提起層層厚重裙擺,踏上轎輦,兩個小丫頭則跟在其後。

小姑娘往下看看擡轎子的小太監,問王司禮:“他們這樣不累嗎?”

“娘娘身姿輕盈,怎麽會累呢?”王司禮笑答。

小姑娘困惑,看了看自己坐著的木制轎輦,又低下身子去問一個擡轎太監:“真的不累麽?”

“不、不累……能為娘娘擡轎是奴才的福分。”

小姑娘抿了抿唇,問王司禮:“我能為他們請大夫麽?你瞧他們的肩都是斜的。”

王司禮一怔,答她:“佟娘娘,杏藥司的醫官只伺候主子的。”

誰知小姑娘聽了竟撇嘴,將手中帕子一甩:“我最不愛聽這樣的話。什麽主啊仆啊的,都是一樣的肉體凡胎,誰又比誰尊貴了去?”

這話王司禮可不敢應,她只說:“娘娘這話同咱們說說也就罷了,在皇上與各宮娘娘面前可不能這麽說了。”

小姑娘沒再理她。

-

甘露殿南書房裏,傅儀寧正批著奏折,懿蘭在一旁看書,不時提筆批註一二。

好容易看完一摞折子,傅儀寧擱下筆松了松肩膀,轉頭去看懿蘭,見她正在寫什麽,便笑說:“朕那日看了啟兒的字,倒有幾分像你。”

懿蘭笑:“臣妾的字不好看,誤了他了。”

“哪裏?你的字清秀幹凈,在女子之中也屬上乘。便叫啟兒這樣練著就好。說起書法,他們姐弟三個還是長念最好。”

“璐貴嬪出身書香,自然將榮盛公主也教得好。”

傅儀寧點了點頭,卻又嘆氣:“文氏樣樣都好,只是有的時候性子太直。”

懿蘭看他一眼:“這才是她的好處。”

傅儀寧笑了笑,沒說什麽。

“皇上。”安長垣躬身進來報,“佟家小姐入宮了,王司禮已接了人去蓬萊殿了。”

懿蘭聽了瞥一眼傅儀寧,與他說笑:“皇上看不上璐貴嬪,前兒擇了楚才人,眼下又有新人來了。”

“你這張嘴,原是朕慣的。”傅儀寧指著她笑,又道,“頤妃既然做主封了楚氏,這佟氏的位份也由你來定如何?”

“臣妾豈敢?”懿蘭笑語,“那是寧安伯之女,又出身八姓。皇上若要臣妾安排,臣妾恐怕只能退位讓賢,將宮中賬目收拾了送去蓬萊殿了。”

傅儀寧聽了便笑:“這佟氏女才十五歲,據說佟安棣也不曾請人教她什麽,要看賬簿可是為難她了。”

“皇上還沒見她的人,便已經這般維護了麽?”

傅儀寧聽出她話中酸氣,起身去坐到她身邊,靠在懿蘭背上:“甚少見你如此。放心,你這些年的功勞苦勞,朕都在心裏給你記著,旁人越不過你去。”

他聲音低沈,這話也推心置腹。

懿蘭眼眶微澀,笑了笑:“只要皇上心裏記著臣妾便好,位份之上,臣妾倒也不那麽在乎。”

傅儀寧沈吟片刻,開了口:“她是八姓之女不假,她父親也的確是大功臣。只是中宮之位懸而未決,若朕過分擡舉她,其他世家恐怕也不樂意。”

他又想了想,轉頭與安長垣說:“傳朕旨意,冊封寧安伯之女佟……”

“佟氏玉祺。”安長垣提醒他。

“佟玉祺,冊五品嬪位,賜號……祐。”傅儀寧說罷又添一句,“前些日子封的楚才人也一並賞了封號吧,就用一個‘禧’字。”

“是。”安長垣領旨,躬身退了下去。

懿蘭擡眸與傅儀寧對視一眼,含笑不語。

祐嬪位雖高,這封號卻少了皇上的心意。不比懿蘭、童妍等人的號,是傅儀寧用了心挑的。

再則同日為宮女出身的小小才人加封,也算是壓了她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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