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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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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廢後

“皇後,你可有什麽說的?”

陸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妾實在不知兩儀殿中為何會有紅花,求皇上明鑒!”

“皇上。”北月也跟著跪倒,“微臣願受法正司七十二酷刑,但求還皇後娘娘清白!”

“陸氏多忠仆,陸司禮那樣自殺的例子,咱們看一回也就夠了。”羅虞撥弄著指甲慢悠悠開口。

“若說皇後不曾謀害麗妃、加害臣妾,臣妾是怎麽也不信的。今日頤妃之事,雖無實證,多半也是皇後嫉妒之下所為。”徐知意冷言。

“既無實證,玫嬪還是不要妄下論斷得好。”文若閑皺著眉頭冷冷駁她。

徐知意沒再說什麽。

童妍起身盈盈跪倒:“皇上,臣妾孕中多變數,長柔出生之日更是九死一生。今日若非延英殿宮人謹慎,恐怕蘭姐姐與皇子也兇多吉少。臣妾懇請皇上,徹查舊事。”

“臣妾附議。”徐知意緊跟著跪倒。

傅儀寧有些頭疼。他擡手按了按眉心,轉頭問懿蘭:“頤妃覺得呢?”

“……皇後娘娘素來待人寬和,對臣妾與承啟也多有關照。臣妾不信皇後會加害臣妾。……只是從前許多事都不甚明白,如麗妃所言,若不徹查,恐怕人心惶惶,皇後娘娘也難免深陷非議。”

傅儀寧猶在猶豫之際,小豐急匆匆奔進來:“皇上,靜長公主有口信捎給皇上。”

“說。”

“長公主言,陸氏女自入宮闈,風波不歇,若無害人之舉,亦有治宮不明之罪。且其入宮七載未有生育,應行廢後。”小豐說罷便跪倒在地——給長公主傳話可不是什麽好差事,皇上不會怪罪長公主,卻會怪罪奴才。

陸燦聽罷已是冷汗涔涔,渾身發抖。

“……司正。”

“下官在。”

“朕令你重查雲順貴妃小產、麗妃孕中兩次遇害、玫嬪湯羹中被下紅花之事。連同此次延英殿之事,一並報朕。”

司正擦了把額上的汗:“……是,下官領旨。”

懿蘭上前扶起了陸燦,並未說什麽。

此事算是暫告段落,夏風將眾人送了出去。傅儀寧安撫了懿蘭幾句便回了南書房批奏折去。

秋華悄悄引了婉嬪又回到延英殿。

懿蘭坐在上首喝茶,餘光瞥見她來,也不擡頭,只含笑說:“羅姐姐好手段。”

“哦?”羅虞笑盈盈落了座,很是自覺地端起茶來淺嘗一口,“臣妾聽不明白頤妃娘娘的話。”

“這宮裏誰都可能聽不明白,唯獨姐姐不會。”懿蘭擡眸看她,唇角帶笑,“姐姐可是宮裏一等一的聰明人。”

“頤妃娘娘謬讚了。”

懿蘭沒有繼續與她虛與委蛇:“我很好奇,姐姐與皇後什麽仇什麽怨呢?”

羅虞面色不變,依舊含笑:“頤妃怎麽會這麽想?”

“且論近事,羅姐姐特意提醒秋華註意延英殿的飲食,豈非早知?既不是為了害我與啟兒,那麽陸蓮兒與她背後的皇後,才是姐姐的目的吧。”

羅虞看著懿蘭的目光竟有幾分欣賞,她笑著點點頭:“還有呢?”

“我從前也以為指使琵琶女沖撞阿妍相害的人是皇後,而今看來卻也未必。姐姐對於宮墻內外之事一向了如指掌,在廣務司必有不少自己的人脈。或許連玫嬪也不知道,她交好的阿青原是奉了姐姐的命。一石二鳥,此事最大的兩個嫌疑人剛好都是姐姐看不慣的人。”

“我沒有看錯。”羅虞輕笑一聲,“裕全元年入宮的五人,童氏艷若桃李,陸氏性仁端惠,唯有你,是一顆七竅玲瓏心。”

懿蘭並未應承羅虞的誇讚。她挑眉:“我有個疑問。姐姐出手向來滴水不漏藏於人後,為何此次冒險,親自提醒秋華?”

羅虞倒也不瞞她:“原因有二。其一是我知道你不會將此事抖落出去。”

“嗯?”

“皇後倒臺你最得益。你是聰明人,不會放過這樣好的機會。且我也不信你與她有什麽深情厚誼。”

“為何?”

羅虞彎唇一笑,壓低了聲音:“朱鏡殿裏的青苔石。娘娘以險招出奇制勝,為打壓徐氏連麗妃都能犧牲,何況皇後?說來我今日之計,也算是得娘娘教導了。”

懿蘭面色微僵,手緊緊握著椅子扶手:“姐姐當真聰慧。”

“娘娘既然知道我與徐氏有舊怨,自當知道我不會將此事告知任何人。咱們各謀其事罷了。”

羅虞若真要害懿蘭,今日便不會和盤托出。懿蘭便也放松下來,接著問她:“那其二呢?”

“其二……”羅虞低頭笑了笑,“娘娘真以為我一個小小嬪位、從前的美人,能夠在廣務司廣布耳目爪牙?”

懿蘭皺眉。

羅虞輕嘆一聲:“她時日無多,惟想在臨終前見陸氏大廈傾頹。”

——傅景恩。

懿蘭一瞬想到這位一身病骨卻仍渾身傲氣的長公主。她怔住,難以明白傅景恩為何能深恨陸燦至此,她又為何會選中羅虞來合作?

羅虞大約將許多心事藏了太多年,一時也很想找個地方傾訴,便喝著茶慢慢道來:“臣妾自幼隨表姐一起讀書上學。從前女學之中,表姐是當之無愧的才女,而她與我最親……”

“孝烈夫人。”懿蘭反應過來。

徐知卿與徐知意都是羅虞的表姐,但她承認的表姐應當只有一個徐知卿。而徐知卿,也是羅虞與傅景恩的關聯所在。

“她在時說過一句話。‘天下欲寧,門閥貴室不得存’,這句話被長公主寫在她府中書房立柱之上。”

懿蘭恍然明白:“所以長公主要除八姓高門。當初顧氏之事,便是她與恭王甚至昭慧恭王妃一同設計,將顧氏一族趕盡殺絕。”

“不錯。”羅虞點了點頭,“甚至當年溫惠皇後胡氏之死,也不乏長公主從中運籌。這些年來,長公主在朝中也多打壓八姓高門。只是而今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想在臨終前看這第一大世家倒臺。所以這一計,是急了些。”

“……”懿蘭默了默,張了張口,“真可惜,我沒能親眼見一見孝烈夫人。她的一句話,竟能讓長公主與你做這麽多……”

“何止呢?”羅虞低笑一聲,“頤妃以為皇上為何對玫嬪所獻計策用而不疑?”

懿蘭一楞。

“因為表姐心懷天下憂國憂民,她獻之策總是萬無一失。皇上信表姐,所以也願意信玫嬪。”

懿蘭有些恍然,她很難想象出徐知卿的模樣,也終於知道恭王為何稱她為謫仙人。

“你與玫嬪……?”

羅虞嗤了一聲:“徐氏滿門忠烈。我至今都記得表姐那日慨然赴死的模樣。而她徐知意呢?一則茍且偷安罔顧門楣,二則獻媚邀寵有失門風,三則禍亂朝綱置黎民於水火!若孝烈夫人還在,想必不會饒她。”

懿蘭聽罷點了點頭,又說:“今日你我所言,本宮不會對外透露半個字。”

“便是說出去也無妨了。”羅虞笑嘆一聲,“我若此刻身死,黃泉碧落,見到表姐也算是無愧了。”

-

傅儀寧交給法正司的擔子太重。法正司查了近半個月,總算有了頭緒——

從前侍奉陸司禮的侍婢、如今儀禮司的九品儀樂招供,給雲順貴妃的香囊和玫嬪的湯羹裏下紅花並嫁禍尹青萍,都是她奉陸司禮之命親手所為。

童妍兩次遇害之事雖未查清,有這份口供卻也足夠定陸燦的罪了。畢竟誰都知道,陸司禮的背後是陸燦,她做的事就是皇後做的事。

謀害妃嬪皇嗣是重罪。

傅儀寧雷霆之怒,終於裕全七年八月十四下旨廢後:廢陸燦為貞妃,禁足兩儀殿。

綠蕓又向皇帝請旨,重新安葬尹青萍。

傅儀寧顧念綠蕓喪女之痛,便重新追封尹青萍為英才人,入葬皇陵。又為瑢嬪早夭的女兒取名長齡,追封榮惜公主。

當夜,傅儀寧去看望瑢嬪。懿蘭趁著夜色披一襲鬥篷悄悄進了兩儀殿。

貞妃陸燦坐在妝臺前,臺上擺著一支鳳釵、一對東珠。她面色平淡,身姿卻頹然,目光落在妝臺上,久久難移。月光自窗外灑進來,灑落一地的淒寒。

“娘娘。”懿蘭仍是如常喚她。

陸燦微怔,轉過頭來看她,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我已不是皇後了。”

“您仍是貞妃娘娘。”懿蘭口中尊敬無比,看見那金釵東珠,又道,“東珠老氣,戴上又嫌重,娘娘不戴也好。”

“……是啊,太重了。”陸燦笑了笑,“我雖失落,卻又有幾分自在。當日馨嬪出宮,大約也是這樣心境。”

懿蘭在繡凳上坐下,道:“皇上仍許您居兩儀殿,也未拿走您的皇後常服。娘娘不必過於傷懷。”

“你信我?”

“並無實據表明臣妾膳食中的黃杜鵑出自娘娘之手,不是麽?”

陸燦怔了怔,自嘲般苦笑兩聲:“你信,只有你信……皇上卻不信我……”她起身走到窗前,仰頭望著窗外圓月:“本宮也不瞞你,自入宮後,本宮只做過兩件惡事。”

懿蘭看著她,靜聽她說。

“一是使玫嬪侍婢沖撞尹青萍,好借此彈壓玫嬪。你知道的,彼時皇上寵她破了規矩,連太後也不好說什麽。”

“這算不得什麽。”懿蘭說。

這的確不算什麽,不過是治理宮闈的小手段而已。

“……二便是玫嬪那碗湯羹。她身世披露地位水漲船高,一旦有孕必然動搖本宮地位,尹青萍又屢次加害欲要我性命……本宮逼不得已才想一石二鳥……”

“臣妾明白。您是被陸家推到了這一步。”

如果陸司禮沒有害雲順貴妃嫁禍尹青萍,後面的許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陸燦笑了,卻也哭了。

“我從未想害過你與麗妃。麗妃縱使驕縱些,我也沒恨過她……”她擡手拭去臉上淚水,緩了一口氣,“頤妃,若是可以,替我為尹青萍上一炷香吧……她的一生,終究是被我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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