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抓周

關燈
52-抓周

五月初五端午這日,廣務司別出心裁在平江園裏辦了龍舟賽。

自然不可能叫娘娘們去劃龍舟,只是叫太監們劃,妃嬪們押寶,押中了可得個彩頭。這彩頭便是一座紅瑪瑙雕的石榴樹盆景,光彩奪目價值連城。

最終押中了寶的是玲美人金枝。眾人都笑說她前兒才破了財,今日便抱了棵“發財樹”回去。

-

五月初七,榮珍公主傅長柔周歲宴,傅儀寧在芙蓉榭為小公主設宴。

芙蓉榭在平江園之北,懿蘭所居雙香仙館倚著平江園南麓梅林,相去甚遠。懿蘭卻也不傳轎輦,自早早出了門慢慢往芙蓉榭逛過去。

她喜歡平江園的風景如畫。江南樓閣有著威嚴皇宮所沒有的雅致與愜意,更是她過往從未見過的景致。皇宮雖氣派,可若有的選,她會更想長居平江園。

芙蓉榭臨水而建,三面環水,背倚石刻窗格,窗後是一片婀娜竹影與一片木芙蓉。又因榭前水中植著蓮花,又名水芙蓉,此處便喚芙蓉榭。

懿蘭到時已來了不少人,童妍也抱了小長柔正與眾人閑話。

懿蘭上前將備好的禮物交給阿苧,與眾人一起逗了逗小長柔,帝後便來了。眾人落座,聽傅儀寧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開了席。

因筵席擺在水榭之中,歌舞便擺在了水上。幾葉扁舟帶來一群舞女,或著粉衣或著綠衣,似荷葉擁菡萏。

羅美人笑言:“這‘小荷才露尖尖角’,倒是不比舞女們奪目了。”

懿蘭註意到尹綠蕓不在席中,便與童妍說:“瑢美人沒有來麽?”

童妍冷笑一聲,低聲與她說:“我來前儀禮司才來報,說今日瑢美人備了一出歌舞助興。在長柔生辰宴上邀寵,她這是打我的臉呢。”

懿蘭默了默才道:“她若不想盡辦法爭寵,便會被尹家視作下一個尹青萍。”

“……”童妍神色微動,卻還是撇嘴,“她如何爭寵不好,偏要挑今日?”

懿蘭也知道綠蕓確實有些失了分寸,便不多勸,只靜靜看著歌舞。

“山秀芙蓉,溪明罨畫。

真游洞穴滄波下。臨風慨想斬蛟靈,長橋千載猶橫跨。

解佩投簪,求田問舍。

黃雞白酒漁樵社。元龍非覆少時豪,耳根洗盡功名話。*”

一葉扁舟自蓮葉深處劃出,舟上盈盈立著一位紫裳佳人,清麗婉約,歌聲清越,飄渺如雲。

徐知意讚了一句:“歌好,詞更妙。”

傅儀寧聽了也是眼前一亮,起身負手上前幾步,又道:“儀禮司今日的歌舞新穎,賞。”

“是。”

待舟船近了,水榭中人才看清那紫裳妙人正是尹綠蕓。

她立於舟中向傅儀寧盈盈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傅儀寧見了她也有些許意外:“瑢美人?怎麽想到唱東坡之詞?”

尹綠蕓答曰:“因今日之宴在芙蓉榭,臣妾又頗喜歡這闕詞,便拿來一唱。卑陋之藝,皇上見笑了。”

“哪裏卑陋?”傅儀寧笑著將她攙上水榭,“‘解佩投簪,求田問舍’,好詞啊。儀禮司樂坊上千樂人,均不及你這一曲。”說罷便叫她落了座,又叫安長垣賞了金銀珠寶。

金枝帶著笑說:“瑢美人心思精巧,倒顯得咱們笨頭笨腦不會投皇上所好了。”

傅儀寧看她一眼:“玲美人既想投朕所好,便將瑢美人方才唱的那首《踏莎行》抄來,細細品鑒。”

“……是。”金枝收了笑意,只得應下。

懿蘭懷疑傅儀寧是想捉弄金枝,但她沒有證據。

酒過三巡,傅儀寧與她們閑話:“這平江園還住的慣麽?”

童妍笑說:“何止是住的慣呢?臣妾前兒還同頤妃說,要求您準咱們在這兒多這些日子呢。”

傅儀寧擡眸看她一眼,轉頭問陸燦:“皇後覺得呢?”

陸燦笑著頷首:“臣妾聞樨館裏有好些珍品桂花,只是兩次來都不在好時候,所以也很想多住些日子,好見一見這些珍品。”

傅儀寧點點頭:“也好。朕登基後也還沒瞧過平江園南邊新植的梅林。頤妃住雙香仙館,既已品過荷香,也要品一品梅香才好。”

懿蘭抿了抿唇,道:“是,臣妾聽說那梅林遍植各色名品梅花,也很想見一見。”

“平江園梅花再珍貴,終究不比山村野梅,臨寒而開的氣度。”徐知意驀然開口。

懿蘭看她一眼,不語。

傅儀寧聽了一滯,也沒說什麽,只與安長垣吩咐:“朕今年便在平江園過年,過了明年元宵再回宮。”

大越素有這樣的先例,天子從小住在皇宮也會膩味,便時常來平江園常住。憲帝甚至曾長居平江園三年之久。

安長垣領了命下去吩咐。

阿苧帶著宮人在水榭中間的地上鋪了軟毯,擺上各種小物件,請小公主抓周。

原本若再在宮中是不會安排抓周這樣的民間玩樂的,只是在平江園,諸多規矩都松些。

眾人都新奇地上前瞧著小長柔。

小長柔雖才周歲,卻已經瞧得出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全然是照著傅儀寧與童妍漂亮的地方長的,玉雪可愛。此刻正坐在毯子上咿咿呀呀揮著兩條小臂,似乎突然註意到了什麽,伸手去抓。

“呀,是《古詩十九首》。”懿蘭驚喜道。

傅儀寧笑著一把抱起小長柔,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口。“看來朕的長柔將來可是個才女啊。”

“那皇上將來可得給長柔請個出類拔萃的女先生呢。”童妍笑說。

“玉堂署裏諸多德才兼備的女官,麗妃還怕沒有人教小公主麽?”陸燦笑言。

傅儀寧沈吟片刻,開口:“天家公主,自然不是等閑之輩可教。要真選個女先生,還真是不大容易……”

“這宮裏不是現有著許多才女麽?”玉葉笑嘻嘻開口,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懿蘭下意識去看傅儀寧的反應。

傅儀寧頓了頓,擡眼卻看向了文若閑。

文若閑見狀忙欠身:“臣妾才疏學淺,不過是略識得幾個字,哪裏能教公主學問呢?”

傅儀寧這才轉頭去看徐知意。

徐知意並不說話,只是靜靜立著。

“皇上!”童妍蹙起眉頭,“臣妾實在疼愛長柔,望將來她的先生能日日入朱鏡殿授課。若是勞動宮妃臣妾心下難安,還是請皇上為長柔另擇良師吧。”

“嗯……此事終究不急,朕慢慢為長柔留意著。”

“謝皇上。”

宴後,璐嬪、瑢美人、羅美人因原住在北園,便各自散了去,其餘人跟著帝後一道游園。

傅儀寧說起前線戰事:“如今叛軍亂作一團,已散作四五支,分散在長江以南,不成氣候。江寧布政使佟安棣遣密使入京,稱將全力配合六弟裏應外合,一舉剿滅賊首何興齊。”

這樣的話題,等閑嬪妃不敢多言。

唯有陸燦回話:“如此乃是大越之幸,皇上之幸。皇上也該好好犒賞底下的功臣良將。”

“自然。”傅儀寧點了點頭,“此次動亂朝中頗有不少忠烈之士,不止是武將,還有文官。活著的當賞,殉國的也該追封。正好,正月裏朝中為徐先生平了反,朕也一直想著要追謚於他。”

徐知意聞言聽了腳步下拜叩首:“臣妾代先父,謝皇上恩典。”

自徐冠玉平反、徐知意覆位以來,宮中對於徐知意的身世便是人盡皆知了。而今日是傅儀寧第一次在後宮提及此事,也是明擺著要替徐知意在宮裏站穩了腳跟。

“起吧。”傅儀寧彎下腰伸出雙手扶起徐知意,又說,“還有你的兄長與姐姐,他們都是忠肝義膽,是大越良臣,卻含冤而死。朕也會一並追封他們。”

“謝皇上。”徐知意眼裏含了淚,垂眸寂然。

又走了兩步,陸燦開口道:“臣妾拙見,此次平叛,恭王勞苦功高。”

傅儀寧點頭,神色有了些哀痛:“為了這江山社稷,他沒能見上沈氏最後一面,也錯過了母後的喪禮……朕對他實在是虧欠良多啊……”

“臣妾以為恭王常年在外征戰,待戰事平息身邊總還是要有一個知冷暖的人。榮盛雖養在璐嬪膝下,來日出嫁也總要嫡母備嫁妝……”

“此事卻也不太急吧?”懿蘭不禁蹙著眉頭出言打斷,“昭慧恭王妃逝世才半年,恐怕恭王也並無心再娶。“

“正妃之位可以不急,可恭王府裏沒個人總是不像話。一來恭王無嗣,恐怕母後地下難安,二來也恐世人議論,說皇上不能體恤功臣。”陸燦道。

“那皇後覺得該如何?”

“京中頗有一些貴族小姐正值待嫁之齡,可請宗正寺細細挑選合適之人。”

傅儀寧偏頭看了眼擰著眉頭的懿蘭,輕笑一聲,才道:“待六弟回來再說吧,總得他自己樂意才好。”

“……是。”

懿蘭瞥了眼陸燦,覺得八成是陸家想與傅儀昕結親才讓陸燦來開這個口。她又想起明氏離宮前給陸燦那本戲本,《忘營營》。如果戲裏的簡思皇後舍不下汲汲營營,會是什麽樣子?

她不知道,但陸燦會給她答案。

步至中園,傅儀寧陪著徐知意回了水木明瑟,玲美人與玉美人也回了倒影樓,陸燦與童妍懿蘭自慢慢往南園去。

陸燦主動說起方才的事:“不瞞你們,自顧氏一族衰敗,本宮家中多少受了些牽連。而今恭王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是繼任王妃能出自陸氏,於本宮而言是再好不過。”

懿蘭抿了抿唇,道:“娘娘為母家思慮乃是人之常情,可臣妾只怕如此反而開罪恭王。”

“嗯?”

“世人皆知恭王與昭慧王妃情深似海,恭王此番出征前特意請了蒔卉司的巧匠勢必要救回王府中那片凍僵的鳶尾花。娘娘若是請皇上下旨賜婚,恐怕反而叫恭王不悅。即便他日恭王真要續弦,也該由皇上來開這個口,他們是兄弟。若您開口……恕臣妾直言,因著罪婦顧氏的緣故,恐怕恭王對您會有成見。”

“……”陸燦沈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此番是本宮思慮不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