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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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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覆位

嘉蘭出嫁這日是元宵。懿蘭親手為她披上了紅蓋頭。

“長姐……”

懿蘭立在她身後,貼著她的耳朵:“嘉嘉,姐姐一個人走了這麽遠,真的很累。今日之後你就是淳王妃,你要幫姐姐,好不好?”

嘉蘭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

懿蘭尚未出月不能遠行,只送她到延英門前。由秦李氏繼續送嘉蘭往宮門而去。

她立在殿前看了許久,分明送親隊伍已經走遠,遠到儀禮司的吹打之聲都漸漸聽不見,她仍然立在那裏。

“娘娘,外頭風大,咱們還是進去吧?”春雪勸她。

懿蘭笑了笑,轉身回去的背影有些許落寞。“其實本宮也曾盼望過嫁與良人,紅燭高燒……”

她的言語極輕極淡,頃刻便被東風吹散,湮沒不聞。

-

文若閑送來了她手上的賬簿。

“皇上有旨,請頤妃娘娘協助皇後理六宮事,臣妾自當將這些賬簿送過來。”

懿蘭頷首,叫春雪將賬簿收好,又問她:“榮盛公主的事,皇上大概也與你說過了吧?”

“是。深宮寂寥,若能與公主相伴實是幸事,臣妾謝娘娘恩典。”

懿蘭笑:“那也是你自己好,否則本宮怎麽敢向皇上薦你呢?皇上既然同意,便也是認可你的。只怕你不曾照顧過孩子,多有生疏,總之多來問我或麗妃便是。”

“是。”文若閑應聲,又想起什麽來,問,“娘娘最近可聽說一些風聲?”

“什麽?”

“……淑女徐氏原是皇上的先生、徐太保之女。”

朝堂上舊案查的人盡皆知,後宮裏自然有所耳聞。

“她是誰,又如何呢?”

“臣妾只是奇怪。”文若閑從袖中取出徐知意在除夕那日寫的詞,是她當日背下回去後寫下來的,“娘娘且看。除夕夜裏賞焰火時臣妾問了玫淑女所作何詞。臣妾實在不明白,能寫出這樣的句子,卻想出議罪銀這樣的主意來?臣妾原以為她是好心辦壞事,可帝師之女,多少該知道輕重,若無把握,怎敢擅言朝政?”

“未若孤立祈青鸞,月照人兒盡歡……”懿蘭反覆琢磨著這一句,“她是說除夕夜宴金碧輝煌觥籌交錯,不如去祈求上蒼人世太平,月光所照之處百姓皆歡娛?”

“正是。這話分明是面刺皇上之過,全然一副憂國憂民心懷天下的模樣。”

又是那樣奇怪的感覺。

先前徐知意那首《如夢令·詠菊》便將菊仙寫得飄逸出塵,遠勝徐知意自己。而今這首西江月又是如此,身披寒霜憂國憂民與盛裝華服提議捐官的徐知意分明是兩個人。

“或許她看自己便是這個樣子,以為自己是什麽清高人物。徐太保死時她年紀也不算大,詩才出眾,未必就懂政事了。”

懿蘭並沒有覺得很奇怪。在這宮裏誰還沒有一張面具呢?

陸燦內裏仁弱,便要帶一張恩威並濟的賢後面具;羅美人心性疏離,卻帶了一張好說話好交往的笑面;她貪戀權勢地位,卻偏偏帶著一張無欲無求歲月靜好的皮相。

徐知意說不定也是如此,明明愚鈍不通政事,卻要做傅儀寧的解語花,又故作清高模樣,好似憂國憂民、體恤下人,實則不過一張面皮。

文若閑嘆氣:“但願臣妾多心,她非有意如此。若不然,皇上那樣信她……”

“娘娘。”裕忱走進來通報,“皇上方才傳旨儀禮司……”

懿蘭見他這幅樣子心中已有猜測:“可是晉徐氏的位分?”

“……是,皇上覆徐氏美人之位。”

懿蘭與文若閑對視一眼,揮了揮手:“挑些東西去賀一賀她吧。”

“是。”

“恐怕朝堂上已經翻了案。”文若閑道,“如此一來,只怕麗妃心裏不好受。”

童妍心性純良,卻又愛憎分明。她原本見了徐知意便要翻白眼,何況是如今徐氏覆位呢?

懿蘭只是垂眸飲茶:“再不好受也只能受著。她如今今非昔比,來日有了孩子貴妃之位也不是坐不得。”

待送走了文若閑,懿蘭逗弄著懷裏的孩子,喚來了夏風。

“娘娘。”

“……入了春外頭風景好,你也別整日悶著,出去逛逛。若是遇上兩儀殿的北月,只把我方才的話說來。”

夏風立時明了,又添一句:“奴婢說句僭越的,若是她生個資質上乘的皇子,又何止貴妃之位呢?”

懿蘭含笑讚她一眼:“去吧。”

-

正月廿四,傅儀昕三赴前線,淳王也與王妃入宮來請安。

“淳王對你可還好?”

延英殿裏,懿蘭拉了嘉蘭的手問。

嘉蘭想了想,說:“不算好,也不算壞,大抵是相敬如賓吧。”

“……”懿蘭嘆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往後沒有人陪著你,你得自己將日子過好了。”

“是,妾身明白。”

秦李氏在一旁說:“能相敬如賓便很好了。只一點你得記著,早早的給王爺生個兒子。你瞧你姐姐,現在不也今非昔比了?”

“……從前的端仁淳王妃便是因小產後體虛才走的……我有些怕……”

“本宮不是好好的?”懿蘭安慰她,“她是自個兒身子不好才落了毛病,你別自己嚇自己。”

“……是。”

母女三人又聊了一陣,小太監就來說淳王來接王妃回去了。

懿蘭與嘉蘭走出去,傅儀聰見了忙上前作揖:“頤妃娘娘安。”

懿蘭也端起笑臉與他客氣:“王爺多禮了,而今也是一家人,不必在乎這些虛禮。”

“娘娘說的是。”淳王笑著點頭,又說,“不知小皇子可在麽?小王給他見個禮。”

懿蘭神色微淡,只說:“已睡下了,真是不巧。”

“無妨無妨,來日有的是時候。”淳王又行一禮,帶著嘉蘭走了。

懿蘭看著遠去的身影,微微瞇起眼睛。

“娘娘?”春雪喚她。

“是委屈嘉嘉了。”懿蘭嘆了口氣轉身進屋,“淳王是啟兒的皇叔,卻說要給侄子見禮,可見是個不成大器的。他而今敬著嘉嘉,也無非是看在啟兒與本宮的面子上。來日若是本宮失勢,或是皇上有了更看重的皇子,他便不會厚待嘉嘉了。”

“再怎麽不厚待嘉嘉也是王妃,還能比從前更苦呀?”秦李氏不以為然。

懿蘭懶得看她,只說:“收拾了東西你也出宮去吧,我這兒不需要你伺候了。”

-

“娘娘,老夫人已出宮去了。”午後,春雪來稟。

“知道了。”懿蘭翻過一頁賬簿,想起來什麽,擡頭,“榮盛公主進宮了吧?”

“是,已經在含涼殿了。”

懿蘭放下賬簿起身:“本宮瞧瞧去。”

含涼殿裏難得的熱鬧,不少人都來瞧小公主。

“她生得好漂亮呀!長大了必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兒!”玉葉說。

童妍笑說:“你沒瞧過昭慧恭王妃沒懷著孕的樣子。我第一回見她是去歲元宵,禦花園裏擺了彩燈,她就像那九天仙姝一樣的。”

文若閑聽了感慨:“不過一年辰光……”

綠蕓說:“臣妾雖沒見過那時的恭王妃,可中秋宴遠遠瞧見,也覺極美。”

羅美人將話題轉回小公主身上:“如今可好,榮盛入了宮,咱們長柔也有個伴兒了。”

童妍聽了便嘆氣:“可惜長柔身子骨弱,是隨了我。如今這乍暖還寒的天我也不敢帶她出門。”

懿蘭笑著走進來:“這還不好辦?叫若閑帶了長念去朱鏡殿不就是了?”

文若閑也笑說:“當然好,榮盛見了姐姐也一定高興的。”

童妍拉著懿蘭笑說:“要把你的啟兒也帶上,他們姐弟三個一塊玩兒才熱鬧呢。”

“當然好。”懿蘭含笑滿口應下。

眾人又一同用了午膳,說笑一陣。將要散去,文若閑與尹綠蕓送她們到含涼殿前,正遇上宮人慌慌張張來請。

“請頤妃娘娘、麗妃娘娘、璐嬪娘娘安,各位主兒安!南薰殿出了事,司正大人請各位娘娘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疑惑。

金枝揪著帕子惴惴:“怎麽勞動了法正司?”

“皇上呢?”懿蘭問。

“已在南薰殿了。”

眾人聞此自然不敢耽擱,立時往南薰殿而去。

-

南薰殿裏,徐知意倚在床榻上雙目低垂滿臉淚痕,傅儀寧坐在她床邊眉頭緊鎖,顯然是不悅。

陸燦與馨才人等早已來了,也是沈著臉立在一旁。

懿蘭童妍等人到了,向帝後行了禮,不敢出言。

陸燦同她們解釋:“今日承膳司送來南薰殿的飲食中被下了毒。幸而玫美人的侍婢發現及時,才不致釀成大禍。”

“下毒?”金枝低聲驚呼,小臉嚇得發白。

懿蘭看了眼暗自神傷的徐知意與滿心滿眼只有她的傅儀寧,皺了皺眉頭,轉而問皇後:“承膳司如何說?”

“還在查。”

沒查出個好歹來就將她們全都召來,可見傅儀寧是認定了有人刻意謀害徐知意。而先前陸燦飲食中被下了□□,他便草草揭過。

“下的是什麽毒?”文若閑問。

陸燦身邊的北月說:“是藏紅花。”

“藏紅花?”羅美人聞言皺起眉頭,“……雲順貴妃事後,宮中此藥甚少。”

“美人說的是,法正司也已往杏藥司去查看了。”北月道。

“此人若敢從杏藥司取藥,必有全身而退之法。”文若閑蹙眉,“恐怕這藥不是打杏藥司來的。”

“宮禁森嚴,誰能從宮外得藥?”綠蕓不解。

徐知意身邊的侍婢紅衫冷言:“皇後、頤妃、麗妃身邊的女官都可出入宮禁。對了,頤妃母家人不是才進過宮麽?”

“你一介侍婢豈敢空口白牙汙蔑後妃?!”童妍凜眉,纖細的食指直指紅衫,又轉頭去看徐知意,“本宮早聞玫美人曾縱容下人侮辱尹選侍,沒想到這些日子過去玫美人仍不知管教,竟叫手下人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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