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知卿

關燈
40-知卿

“娘娘身子康健,皇嗣一切安好。得空時娘娘也可以多走動走動,有利於生產。”張典藥為懿蘭請了脈,道。

“好,多謝大人。”

“大人吶。”秦李氏坐在懿蘭對面,問,“可能瞧得出這是個皇子還是公主啊?”

張典藥只是笑:“下官微末工夫,沒有此等神通。”

懿蘭嫌棄她娘的做派,直皺眉頭,讓檀雲好生送了張典藥出去,轉頭便斥:“我與你說過什麽?少說話!”

“怎麽?還要我做啞巴不成?!”

“娘。”嘉蘭攔著秦李氏,“長姐如今是貴嬪,您話說的不好,要叫底下人笑話長姐的,咱們秦家臉上也沒有光啊。”

秦李氏這才偃旗息鼓,又嘆道:“為娘一輩子沒能生個兒子,是對不起老秦家。你不要和我一樣就是了。生個男孩兒,那就是皇上的長子啊。”

懿蘭心裏也想生男孩兒,但並不應和,轉了話題問:“三妹一個人在家裏麽?”

“家裏如今請了下人,她也不小了,不妨事。”

懿蘭點了點頭,讓夏風拿了些布料針線來:“都是好料子,你若無聊便動動針線打發時日吧。”

夏風將東西拿來放在案上,又說:“夫人莫嫌,咱們娘娘有著孕也是萬般小心,輕易不出門的,也只能靠這些玩意兒權作消遣。”

秦李氏將那布料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眉開眼笑:“好啊,這些料子我一摸就知道頂貴!這樣,我給你肚子裏的孩子繡兩件小玩意兒。”

嘉蘭的繡工不比母親,便在一旁幫忙理著絲線描圖樣。

懿蘭瞧著,眼裏竟有些酸澀。

貧賤百事哀。而今這樣,她們一家倒也算得上溫馨。

……

“皇上駕到!”

外頭太監一唱,秦李氏聽見便一哆嗦:“我們還是回避下吧?”

“夫人原該給皇上請個安的。”檀雲說。

懿蘭橫了她一眼,只問:“吩咐你的話記得嗎?”

“……記得、記得,少說話。”秦李氏忙不疊應了,又低頭去看衣著可有什麽不妥當。

宮人們掀起門簾,將傅儀寧迎了進來。

秦李氏與嘉蘭連忙行禮問安:“參見皇上。”

傅儀寧見了她們便笑著去扶:“不必如此多禮,老夫人在宮中可還住的慣?”

“住的慣、住的慣。”

“皇上。”懿蘭下了軟榻走過來,“臣妾母親沒什麽見識,畏懼天恩,皇上叫她退下吧,免得她害怕。”

“好罷。”傅儀寧又吩咐安長垣,“西海總督進貢的狐皮,留兩件給秦老夫人。”

“是。”

懿蘭叫夏風帶母親與妹妹先退下,自己代母親謝恩:“皇上這樣關照臣妾與家人,臣妾實在慚愧。”

“這有什麽的?”傅儀寧笑著扶懿蘭去坐下,“你懷著孕才是辛苦,朕能做的也只有賞些東西而已。”

他看到秦李氏繡了一半的布偶,拿起來看:“真好看,你母親的繡工倒比你更勝幾分。”

“是,所以臣妾請她給腹中的孩子做些小玩意兒呢。”

傅儀寧把玩著那布偶,又嘆氣:“朕才去看了母親。”

懿蘭揣度著傅儀寧的語氣,慢慢開口:“……太夫人不好麽?”

“是啊……杏藥司說是怒氣攻心。朕也知道,不外乎是平江園皇後落水和禦花園顧氏瘋鬧這兩件事。母親心性平和,最不愛見這些是非。”

“臣妾有罪,不能協助皇後安定宮闈。”

“你有什麽罪?”傅儀寧搖了搖頭長嘆一聲,“皇後治宮過仁,難得狠下心來還是陸司禮從旁諫言,這才生出許多是非。”

懿蘭為傅儀寧倒了杯茶:“如今長公主與文妹妹理事,皇上也可稍許安心了。杏藥司醫術高明,一定能保太夫人萬壽安康。”

“……但願吧。”

秋華端上來一盤子糕點,淋了丹桂花蜜,清甜可口。

傅儀寧嘗了兩口,心情頗慰。“這宮裏,屬你的延英殿最會琢磨這些小點心。”

懿蘭笑:“原是臣妾孕中嘴刁些,也難為她們變著法兒的做些點心來。”

“不錯,能讓你多吃些便是下面人有功,回頭朕都有賞。”

秋華笑著謝了恩退下。

“皇上。”懿蘭瞧著傅儀寧心情好些便開口試探,“前兒您說起給傅尚書賜婚的事,倒叫臣妾想起另一個人來。”

“嗯?”

“臣妾冊封禮那日,見過一位衛尉寺少卿,謝大人。”

“景年?”

“是。臣妾聽皇上念及謝大人多次,想來極為關照。又聽女官們閑話說起謝大人至今孤身一人,便想著是不是可以……”

“蘭兒。”傅儀寧將眉頭皺起,打斷了她。

懿蘭看出傅儀寧神情忽變,便不再說下去,只靜默坐著等他開口。

傅儀寧長舒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朕知道你是替朕考慮,想慰良臣。只是謝景年他不一樣。”

懿蘭不明白,卻也不問,只說:“是臣妾莽撞了。其實是家妹正值待嫁之齡,臣妾想為她挑一門好親事。臣妾不識得什麽朝廷大員,便只想到了謝大人。”

傅儀寧了然,點了點頭:“便是方才那位?”

“是,她是臣妾的二妹,閨名嘉蘭。”

“既是你的妹妹,確實可擇一貴婿。人選嘛,叫儀禮司去挑就是了,朕到時親自下旨為她賜婚。滿朝勳貴、皇親國戚,都可以。只是謝景年,他不會應這門親事。”

懿蘭奇怪:“皇上下旨他也不應麽?”

傅儀寧點了點頭,起身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幹,逆著光的身影有些模糊。

“朕曾允諾謝景年,絕不下旨為他指婚。他也曾在梅樹下立誓,此生不再娶。朕知道他,若朕指婚,他是真肯赴死的。”

“謝大人……可是有心上人?”

傅儀寧沒有回答,只是問:“外頭那兩棵是什麽樹?”

懿蘭順著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皇上忘了?是您賞的玉蘭樹。”

“……到底是少了些清骨。”

-

懿蘭知道傅儀寧有心事,且與謝景年有關。但她並不關心,她只明白嘉蘭與謝景年是沒有這個緣分的了。

於是懿蘭讓夏風去和廣務司尚儀說了這事,請她費心相看。

因承德殿裏太夫人病著,傅景恩也做主將沈行煙挪到了宮外恭王府休養待產。

-

“娘娘。”裕忱走進來回報,“長公主叫法正司的人去南薰殿拿了阿青,帶到朱鏡殿前絞死。”

“嘶——”秦李氏正在做針線,聽了這話嚇得戳破了手指。

懿蘭看了她一眼,轉頭吩咐裕忱:“法正司手段狠,你去囑咐一聲,叫她們別嚇著了麗妃與公主。”

“是。”

秦李氏抿了抿指尖,嚇得直拍胸口。

“守著規矩,自然不會有事。”懿蘭說,“等你們回去的時候多帶些綢緞首飾去。”

秦李氏喏喏點頭。

“娘娘,尚儀大人來了。”

懿蘭看了眼正在理絲線的嘉蘭:“請進來吧。”

尚儀進來給她們三人都行了禮,又說:“娘娘前兒吩咐的事微臣上心留意著,頗有幾個好人選,所以今兒來回娘娘。”

“大人費心了,坐下說吧。”懿蘭又吩咐春雪給人上茶。

尚儀坐下喝了口茶便道:“皇上身邊的安公公也來吩咐過,說是給娘娘家妹擇婿,必要頂頂富貴的。下官瞧著有兩位很好,一是毅王,他今歲二十,雖有兩房侍妾卻尚無正妻,另一位嘛,便是淳王。”

“淳王?”懿蘭皺眉。

“是。太夫人在病中也很記掛著淳王爺的婚事。”

嘉蘭聽得小臉都白了:“……長姐,不是說……?”

秦李氏也是知道二女兒的心思的,她直接問:“你可曉得先前幫了咱們家的謝公子?我瞧著他門第也不錯,你妹妹也喜歡。咱們也未必要去攀那等王府。”

“他不好。”懿蘭鎖著眉頭直說。

“如何不好?”嘉蘭眼裏竟已盈了淚。

懿蘭說不出。

“老夫人說的莫非是工部侍郎謝大人?”尚儀問。

懿蘭嘆了一聲:“是。”

“呦。”尚儀聽了連連擺手,“這謝大人可是娶了妻的呀。”

嘉蘭一怔,垂下了眸子不說話。

懿蘭蹙眉:“娶了妻?可本宮記得謝大人並無家室?”

“娘娘有所不知,這謝大人的妻子是罪臣之女。先帝爺在時降罪於徐太保,徐家滿門抄斬。謝大人與徐小姐是青梅竹馬,雖無力相救卻不改深情吶,最後竟是大張旗鼓迎了徐家小姐的牌位入府。皇上登基後還追封謝徐氏為一品‘孝烈夫人’。”

懿蘭聽著覺得不對,問她:“這孝烈夫人是徐家哪位小姐?”

“徐家大小姐,閨名知卿。”尚儀像是想起什麽舊事,“說來微臣與孝烈夫人也頗有緣,她自幼才學出眾,在玉堂署任過兩年女丞,宮中老人大多認識她。當初先帝下令抄斬時,連從前的靜貴妃、而今的太夫人都去求情。可惜啊……”

她一直都疏忽了,徐知意還有一個姐姐。

徐知卿……

秦李氏在那邊安慰了嘉蘭幾句便又問:“那這……毅王和淳王……恐怕咱們姑娘高攀不上吶。”

秦李氏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懿蘭如今再風光也只是皇帝的妾,嘉蘭又不比懿蘭出挑,怎麽就能做王爺的正妻了呢?

尚儀笑說:“皇上既然這樣吩咐,自然是覺得二小姐擔得起。”

若秦嘉蘭只是頤貴嬪的妹妹那自然擔不起,可她若是皇嗣的二姨,便擔得起了。

懿蘭想了想,說:“多謝大人了,此事本宮再同皇上說一說。”

“應該的。”尚儀笑了笑,起身告退。

懿蘭將嘉蘭招到身前:“不許哭,多大的事。”

“……我不哭。”嘉蘭擠出一個笑臉,“想來那位孝烈夫人一定是極好極好的女子,才叫謝公子這樣難以忘卻。”

“……在乎他做什麽?”懿蘭嗤了一聲,“本宮的妹妹是能做王妃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