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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瑤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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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瑤臺宴

“娘娘的鐲子呢?”回了延英殿,檀雲去扶懿蘭,不見了她腕上的鐲子,便問道。

“賞了瑢美人。”

“尹氏?”檀雲有些奇怪,扶著懿蘭坐下又問,“娘娘看好這位瑢美人?”

懿蘭想了想,說:“她生得清秀,容貌倒的確在她姐姐之上。只是能不能得寵就未必了。本宮關照她,是叫她知道她姐姐並非無人可依。”

“娘娘心善。”

懿蘭靠在軟枕上隨手撿起昨日沒看完的戲本來瞧,輕笑了一聲沒說什麽。

她確實沒有想尹青萍死的意思,卻也沒有想護她好好活著的心思。

尹青萍於她更像是一把利刃,一把指著陸燦的利刃。利刃尚未出鞘,豈能銹了?

再者她也是借著這個機會試探試探這個尹綠蕓,看她當時神態顯然是明白她言外之意。到底是尹家調教出來的棋子,不像那對姊妹一般愚鈍。

-

午後,北月又給她送來最新的賬簿。

懿蘭近來對這些心思已淡了。

一來她懷著身孕,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二來傅儀寧整日說著缺錢,連到傅景恩一個公主都要捐錢了,可真遇上什麽事還不是奢華無度?

端仁淳王妃的喪禮逾禮他睜只眼閉只眼,還有盂蘭盆節十數艘的大法船、法燈與眾人來往平江園的花銷。選秀更不用說,那是從京城到外頭上上下下都勞民傷財。

皇帝不急,她急個什麽勁兒?

只是隨手一翻,數目仍是驚人。

僅是盂蘭盆節的法船一項便是兩千兩白銀,靜太夫人一行往來平江園的全部開支高達一萬八千餘兩。

選秀一事,只廣務司與宗正寺、衛尉寺出的銀錢便是三萬四千兩,更不用說各地方衙門為此事花銷幾何了。

懿蘭看了只覺心煩,往旁邊一撂。

看看這賬簿,再看看傅景恩東拼西湊攢銀子,真是荒唐可笑。

初八瑤臺宴這天,懿蘭早早吩咐春雪秋華備齊了酒水點心。

蒔卉司聽說頤貴嬪要擺宴,還特地送來了不少名貴菊花。

“這白的叫白玉霜,白綠相間的叫碧玉銀鳳,那橙黃的叫嫦娥奔月,淺粉的是沈魚,青色的是高山流水……”蒔卉司的典卉為懿蘭介紹著。

“倒是難為你們,種出這些稀奇顏色。”懿蘭頗為高興,笑著說,“本宮從前從沒見過青綠色的菊花,只見過黃的白的紫的。”

典卉笑著說:“那都是凡俗菊種,禦花園裏瞧瞧也就罷了,怎麽敢拿來糊弄娘娘呢。”

她這話說得逢迎,懿蘭多看她兩眼,叫夏風給了銀子賞她。

“對了。把你去歲釀的那兩壇木蘭酒拿出來吧,平日裏也沒有吃的機會。”懿蘭想起這茬兒來,同秋華說。

“是。”

午時沒到,妃嬪們便三三兩兩來了。

先來的是羅美人與尹青萍。

懿蘭久不見尹青萍,便與她寒暄兩句,又問起明氏:“溫選侍今日怎麽沒來?她素日可是與你走得最近的。”

“她感念貴嬪恩德,這些日子都在寶象閣為貴嬪和尚未出生的皇嗣祈福。今日說她潛心禮佛,不便赴酒宴。”

“好吧。”懿蘭對明氏為自己祈福一事頗慰,便叫夏風給拾翠殿送幾匹好料子去,又說,“她有心了。待我這個孩子生下來一定好好謝她。”

羅美人扶著她去坐,說:“有下人們迎著就是了,你又何必動輒起身呢?”

懿蘭失笑:“譚司藥原說了,我身體康健,多走動也對孩子好。姐姐也忒小心。”

“不怪我小心,前兒麗妃小心謹慎了好幾個月,就想聽那麽一場戲,結果怎麽著?我如今想來那日的場面還是心驚肉跳。”

懿蘭聽她說起這事抿直了唇,只說:“姐姐說的是。”

三人一道坐下,懿蘭又問尹青萍:“你那妹妹可去見過你?”

尹青萍嗤了一聲:“來過了,送了好些東西來。不知是關照我這個姐姐還是奚落我如今只是區區八品選侍。”

“你們從前在家裏不好麽?”羅美人問她。

“我原有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何必與她好?”

“那就是也不壞了。”

“……”尹青萍沈默片刻,才道,“或許她並無惡意。只是於我父親而言我已是不中用的棄子,家族榮耀如今系在她一人身上,我心裏不平罷了。”

羅美人明了,勸她:“那也不必與她交惡,終歸也是你妹妹。若她得了好也是你家得益。你若實在不平只當沒她這個人就是了。”

“……嗯。”

這邊正說著,那邊秦氏兩姊妹來了。

羅美人輕聲同懿蘭說:“那日兩儀殿後她倆可是跟著你走了?”

懿蘭原本也無意拉攏這兩個繡花枕頭,便點了點頭,眉眼彎彎笑說:“她們可不及姐姐你聰明。”

羅美人明了,也跟著笑。

兩姊妹走上前來,給懿蘭行禮。

“快坐吧。”懿蘭拿著宮扇往旁邊的圓凳上一指,又叫秋華端上了木蘭酒,“快斟上嘗嘗,味道可還好?”

玉葉端起酒杯就要嘗,被金枝攔住。

金枝笑著說:“多謝娘娘。臣妾只聞著味兒便覺得清香無比。只著酒還是等皇後娘娘麗妃娘娘來了再嘗吧。”

羅美人笑著誇她:“是個懂規矩的。你妹妹年紀小,虧了你們倆一起入宮。”

懿蘭便指著尹青萍給她們認識:“這是尹選侍,比玲美人還長兩歲。”

二人便與尹青萍見禮:“尹姐姐好。”

尹青萍起身朝二人略欠了欠身。禮數是不周,但她門第高,又是宮裏老人,兩姊妹也不會說什麽。

“好熱鬧,我果然又是來晚了。”童妍笑盈盈走過來,在懿蘭身邊坐下,又攔住要行禮的眾人,“今日既是瑤臺宴,咱們便做回天上的仙子,不論尊卑。”

“謝娘娘。”

“今兒為著赴你的宴,我還特地提早了收拾的。不成想還是沒做成第一個。”童妍笑著與懿蘭說。

懿蘭開她的玩笑:“你哪次不是最後來的?今兒這樣早已經夠叫我驚喜了。”

“好壞的一張嘴。”童妍嗔笑著,又去嗅空氣中淡淡的酒香,“好香的酒啊,你釀的?”

懿蘭笑著執起酒壺給她倒酒:“你身子弱,只可嘗這一杯,不可貪嘴。”

童妍聽了指著她朝羅美人說笑:“姐姐瞧她,竟比我娘一樣了。”

“那是關心娘娘呢。”羅美人笑言。

“好好好,我便只喝一杯。待日後養好了身子再來與你討酒喝。”

“那我可得釀了好酒候著你呢。”

那廂尹綠蕓與文若閑也來了,朝著童妍與懿蘭行了禮便落座。

懿蘭偷偷瞧著,卻沒見尹家兩姊妹說一句話,連個對視也沒有。

羅美人同文若閑搭話:“那日不曾問你,你父親在吏部做官?”

“正是。”文若閑答說,“臣妾家中世代為官。”

“我曾也聽父親說過文氏清流,想來你也頗通詩書?”

文若閑頷首自謙:“美人謬讚了,我不過略通文字,詩詞上卻是不通。”

懿蘭聽著她們說話,突然想起那位死諫的直臣,戶部郎中,似乎是姓文來著。

“那倒可惜了。”羅美人說,“今兒延英殿開了這麽些名貴菊種,又有貴嬪的好酒,卻是無詩相和。”

“臣妾聽聞宮中有位淑女很通詩詞?”玉葉說。

懿蘭這桌都收了笑意。

童妍揚了揚唇:“玉美人入宮幾日,倒是與徐氏相熟了?”

玉葉忙說:“臣妾只是未出閣時偶然聽聞。”

“宮妃的詩才都傳到宮外去了?”懿蘭笑了笑,心裏卻知道不大可能,多半是這秦玉葉的父親與徐知意之父徐冠玉有舊。

“也罷。”童妍嘗了口酒,吩咐阿苧,“你去寶象閣,請徐淑女做一首詠菊詩詞來。”

“是。”

“等等。”童妍又叫住她,補了一句,“若她不情願,只管擺出你朱鏡殿崇儀的架子來。”

“下官明白。”

童妍這是把她和徐知意的矛盾擺上了明面兒,叫新人們看個明白了。

懿蘭不在意她們之間的矛盾,轉頭去問羅美人:“馨才人今日也不來麽?”

“太夫人自打平江園回來便時時纏綿病榻,她得侍疾呢。”

“那我也得去瞧瞧才好。”

羅美人搖頭,說:“太夫人不喜人多,更怕過了病氣給你腹中孩子。你若去了她老人家反要不安了。”

“好罷,那我改日抄兩卷佛經叫人送去寶象閣請大師誦讀。”

“貴嬪娘娘一片孝心,臣妾等也該跟隨才是。”金枝忙奉承她。

懿蘭與羅美人對視一眼,含笑不語。

“皇後娘娘駕到!”

“本宮來遲了,你們莫怪。”陸燦笑著走過來,不叫她們行禮,又揮手吩咐身後的宮人擡上一件寶貝。

那寶貝被紅布罩著,看不出形狀。

陸燦在童妍身邊坐下,笑著同懿蘭說:“過年時河南巡撫給本宮送了這件寶貝來,本宮想著藏在兩儀殿裏也是浪費,不如拿來送你添添喜氣,也讓大夥兒都一起看看。”

懿蘭忙說:“臣妾多謝皇後娘娘美意,如此厚禮,臣妾怕是當不起。”

“你今懷著龍裔,有什麽當不起的?”陸燦笑著叫人將那紅布掀開。

紅綢一落,現出裏頭的寶貝。

紫檀木架上,瑩黃似玉的一大塊石頭在陽光下閃爍著斑駁的光影。細細一看,裏頭仿佛還有什麽飛蟲蟻獸,就那樣一整個凝固其中。

“這是……”

“這是琥珀。”陸燦笑著扶起懿蘭上前去細看,“晶瑩勝玉,裏頭的蟲蟻都是千萬年前保存至今的。這樣大一整塊的琥珀世間罕見。”

“臣妾從未見過這樣稀罕的東西……”懿蘭望著那琥珀石裏的斑駁,不覺失神讚嘆。

“臣妾也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琥珀石,可真是沾了貴嬪娘娘的光了。”金枝笑著說。

“琥珀有趨吉避兇,鎮宅安神之意。想來有皇後娘娘的這座琥珀石,貴嬪定能逢兇化吉,平安誕下皇嗣。”尹綠蕓道。

文若閑則笑言:“太白詩中說‘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臣妾而今才算是得見這‘琥珀光’了。”

“才說不通詩詞,如今卻又引經據典。”羅美人指著文若閑笑,“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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