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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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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事

混沌初開,生靈未曾開化,並沒有仙、魔、妖、人的族別之分。世間生靈和諧混居。

後來,這些生靈神智漸開,便逐漸生出了排除異己的心思。仙族不屑世間紛擾,隱居於九重天。

魔族雖然數量不多,但力量更為強大。初代魔族聖主想要掌控天地,讓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族成為自己的奴隸,他聯合妖族侵占人族的土地,殘害無數人類。人間生靈塗炭,水深火熱。

就在人族生死存亡之際,初代天神從天而降,帶領數萬修為高深的仙族將魔族與妖族驅趕至人間邊界。從此便形成了仙、妖、人、魔各自分居的局面。

為了防止魔族與妖族再生其他心思,初代天神時常前往妖、魔二族暗中探訪。

“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魔族聖主神情眷戀地撫摸著手邊的一塊魔玉,緩緩說到。

魔族聖主的父親是初代魔族聖主。自從被初代天神趕往人間最西處後,初代魔族聖主便一直心懷憤懣,他將目光投向自己的一眾兒子,致力於將他們培養成比初代天神更厲害的存在。在他的眼裏,只要實力足夠強大,便可以統禦一切。

而魔族聖主是初代魔族聖主最小的兒子。他從小便接受著最嚴苛的教育,明明本應是魔族最尊貴的存在,卻常常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在與自己兄弟的競爭中殺出一條血路。

魔族聖主第一次殺的人是自己的哥哥,以他的實力原本是殺不死哥哥的。但是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哥哥卻突然收了手。魔族聖主原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哥哥戰鬥的,卻看著哥哥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他怎麽也忘不了,哥哥臨死前的那個眼神,沒有痛苦和不甘,全是暢快和解脫。就好像,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還忘不了,他那個所謂的父親對這一切做出的評價。他冷眼看著這一切,說:“感情是懦弱的表現,這種毫無意義的東西,你最好不要擁有。”

魔族聖主似乎聽懂了父親的告誡,又或者明白了別的什麽東西。他的二十八個哥哥依次死在他的手上,只剩下他自己。可無一例外,他的哥哥們死亡的前一刻並沒有責怪他,他們似乎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宿命,所以看向他的眼神更多的是釋然與惋惜。

魔族聖主殺的最後一個人,是他的父親。那夜,初代天神也降臨了魔族,他親眼看著,初代魔族聖主抓著自己兒子的手,而他兒子的手中是一把穿透他身體的長劍。鮮血從初代魔族聖主的口中源源不斷地溢出,他卻笑得暢快,“你是我的好兒子,記得要像殺死我一樣殺死仙族的帝君!”

初代天神不太理解初代魔族聖主為什麽這麽恨自己,他不過是將他驅趕至邊界還人間太平,並沒有對他的族類趕盡殺絕,甚至並沒有刻意為難他。

他看著魔族聖主又哭又笑地跌坐在地上,在他身後幽幽開口:“你們魔族,是很奇怪的生靈。”

魔族聖主被他嚇了一跳,匆忙拔出插進初代魔族聖主身體裏的劍,轉身指向初代天神。

魔族的風總是很大,吹得人衣袂飄飄。

魔族聖主揮劍轉身的瞬間,初代天神一襲霜色輕衫正被風吹得向後翻飛,他額前的發也隨風向後,一張豐神俊朗的臉全部露出,帶著一種不谙世事,疏離卻又真切的悲傷。

魔族聖主被他悲天憫人的目光看著,心下發顫,握劍的手發抖。

“你殺不了我的。”初代天神走到他面前,“你在害怕。”

“我要殺了你,為我的哥哥們報仇!”魔族聖主毫無章法地揮劍向初代天神襲來。

“你已經報仇了。”初代天神躲著他的劍淡淡說道。

魔族聖主像是聽不到一般,一劍又一劍地揮下來。

初代天神輕巧地躲過魔族聖主的攻勢,他突然想到什麽般,雙指嵌住了魔族聖主的劍。

他看著魔族聖主通紅的雙眼,那裏面根本沒有憤怒和恨意,全是一副慨然赴死的決絕。

“你不是想殺我。”初代天神緩緩開口,十分篤定,“你想讓我殺了你。”

他輕輕彈開魔族聖主的劍,抓著劍的魔族聖主一同被擊飛,重重撞到了墻上。

初代天神在他面前蹲下身,魔族的土地弄臟了他一塵不染的霜色衣裳。

“魔族需要一個主人,帶領他們真正安定下來,好好生活。”

“為什麽是我?”魔族聖主捂住胸口輕聲發問。他的胸口並沒有受傷,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從來沒有這麽快過。

初代天神的眼睛極其緩慢地掃過魔族聖主的眉眼。

魔族聖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頭去。他沒有看見,初代天神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他只聽見了初代天神那句格外悲憫的話。

他說:“因為你的眼睛裏藏著巨大的悲傷。”

始華雖然與魔族聖主非親非故,但聽著魔族聖主的遭遇,始華也感同身受般覺得難受。看到棣棠並沒有出事,只是被魔玉困住,他放心一些,對魔族聖主困住棣棠的的氣憤也淡了些,反倒有些好奇魔族聖主與初代天神的接下來的故事了。

“後來呢?”他忍不住催促。

“後來,”魔族聖主的目光看向遠方,仿佛那過去幾千年的故事仍然在時光的某一處悄然上演,“後來他走了,我成了魔族聖主。”

“他常來魔族看我,看我治理的魔族如何了。”

“你治理得很好吧。”始華隨著故事暢想。

魔族聖主看著始華搖頭笑了笑,像一個真正講故事的長輩,“沒有很好。”

“但我一直在竭盡全力做得更好。他每次來看我,都會誇我。誇我修為精進,誇我心系部眾,他還誇過我可愛。”

始華懷疑地看向他,“可愛?”

“你不信?”魔族聖主被他打量的目光氣笑了,“我年輕的時候,可不比你的小帝君差。”

“哦。”始華敷衍地應了聲,並不想聽他吹捧自己,“你繼續說。”

“後來,天生異變。魔族下了好久好久的雪,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魔族其實並不很怕冷,但我因為小時候受過凍的緣故,並不喜歡下雪。”

“雪一直下,取暖的燃料沒有了。我們的食物也沒有了。即便是身為魔族聖主的我,也是又餓又冷。”

“我坐在魔族的宮殿裏,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是他常來看我的地方。我看著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下來,心想,這一次可能等不到他來見我了。”

“但他還是來了。”

“還是像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人族會如此推崇他,愛戴他,追隨他。”

天神降臨,亂我凡心。

始華跟隨著魔族聖主的描述,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個令人心馳神往的形象。“他救了你們?”

“對。他救了我們。”魔族聖主摩挲著手下的魔玉。

“怎麽救的?”始華問道。

“用他自己。”

那是對魔族來說十分艱難的一段時間,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魔族聖主也受到了饑餓和寒冷的侵擾,但他一直秉承對初代天神的承諾,沒有放縱部族向人間索取。

饑寒交迫的時候,魔族聖主有些吃味的想,既然當初人族得到了天神的救助,那他會不會也能等來天神的垂憐。

他等來了。等來的不止是天神的垂憐,而是天神的全部。

那夜,初代天神像之前一樣坐在魔族聖主旁邊。他穿著一身杏白色的衣服,上面描著幾筆極淺淡的竹葉綠,讓魔族聖主想到春天,仿佛這場大雪之後,魔族的土地上也能迎來如春般的新生。

“對不起。”

初代天神的聲音隨著簌簌的雪花落下,比雪更要清冷幾分。

“這是天災,你無需對我抱歉。”魔族聖主明了,即便是九重天的帝君也有無可奈何之事,並不是他不想救,是他救不了。

對那個時候的魔族聖主來說,初代天神能再來看他一眼,就已經滿足了他的奢望。

他就像當初自己的哥哥們一樣,已經接受了自己會和魔族一起消失在這片蒼茫白雪之下的宿命。

可他卻聽身邊的人說:“□□,是因我而起。”

“仙族中有人覺得我與你交往過密。哎,”他突然嘆了口氣,像是無可奈何般,“我們從小便一起長大,之前下定決心將魔族驅逐至人間邊界的時候,他也一直很支持我。”

魔族聖主偏頭去看他,恍然覺得他並不是高高在上的天神,而是鄰家懵懂的小孩子,會因為處理不好和朋友的關系唉聲嘆氣。

“可他對魔族有一些偏見。”初代天神語氣無奈,他抱歉地看向魔族聖主,“這場雪便是他操控天象造成的。”

“但是你別擔心。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會處理好的。”

如果早就知道處理好這件事情會以初代天神的性命為代價,魔族聖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點頭的。

可那個時候的他只是一個盲目的跟隨著,他聽初代天神說有解決的辦法,便毫無原則地相信了他。

第二天,大雪果然停了。

但因為這場大雪死去的魔族數不勝數。積雪深厚不化,一些修為較淺的魔族依舊是寸步難行,只能被凍死或者餓死。

初代天神看著魔族一片慘淡的模樣,深感內疚。他去見了魔族聖主最後一面。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個時候魔族聖主正忙著救災的事情,有些腳不沾地,但看到初代天神的時候他總覺得很安心。

“我沒有名字。”魔族聖主這樣回到。

“你比我小,那我就喊你一聲弟弟吧。”

“弟弟”對於魔族聖主來說,並不是個很吉利的叫法,每個叫他弟弟的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但他看著初代天神又怎麽能說得出口拒絕的話呢。他只是有些小心的問道,“那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嘛?”像是真正的朋友一般。

他聽到初代天神略帶暖意的聲音,“我叫鈺。”

“很開心和你做朋友,弟弟。你是一位很好很好的魔族聖主,希望你以後繼續善待自己的部族,修生養息,延綿不絕。”

魔族聖主有些奇怪他說這些話的意思,但仍習慣性地點了點頭。然後揮手,與初代天神告別。

可這一次,初代天神並沒有走。

他落腳在魔族宮殿的最高處,也是魔族的正中心。

他微笑著閉上眼,“嘭”地一聲,天地為之撼動,巨大的能量從他身體爆出,迅速擴散至魔族的每個角落。

積雪融化,積雪之下那些死去的魔族們像是受到某種感召般,奇跡似的活了過來。

等魔族聖主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他大喊著“不要”,向著初代天神的位置飛掠而去。在初代天神徹底消失的前一瞬,魔族聖主看到那雙美得出奇的眼睛睜開看向了自己,初代天神好像有話要說,最後卻只留下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魔族聖主哭著伸開雙臂,卻只抱住了滿懷的魔玉。

從那天開始,魔玉遍布魔族的各個角落。

它時刻散發著光亮、溫暖,並不因為他們是魔族而對他們有任何偏見,一如初代天神鈺當初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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