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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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壺酒
始華裝扮成狐族少主身邊的小妖，跟在他身後進了狐王的府邸。
狐族少主並沒有明說自己需要始華幫忙幹什麽，但始華知道只有跟著他才能盡快見到長老。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長老真的徹底離開了他，他也要再見長老最後一眼。
始華一路思索，再擡頭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狐王寢室的門前。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狐族少主一眼。
“別擔心，狐王不在這裏。”
狐王受傷後擔心族中有人意圖不軌，趁亂奪位，特意讓狐族少主加強了自己寢室的戒備，實際上人並不在這裏。
始華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皺了皺眉頭，心跳莫名快了些。
他看到狐族少主站在一張美人圖前，美人圖被掀開的一瞬間，血腥味更重了，一面塌了一大半的墻出現在始華面前。
狐族少主站在墻側回頭看著他，“你想見的人，就在裏面。”
始華看了他一眼，心跳的更快了，他甚至沒有精力去想這會不會是狐族少主和狐王聯合為他設計的陷阱。
裏面一片漆黑，讓始華愈加不安起來。
突然，狐族少主揮袖燃起了燈，瞬間照亮整間密室。
始華眨了眨眼，適應突然變強的光線。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只躺在地上的毫無生氣的灰色狐貍。
腳下似有千斤重，他挪不動步子般一點點蹭了過去。
“長老。”他像以前一樣輕輕喚了他一聲，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他顫抖著擡起手，像長老之前常對他做的那樣，撫摸上長老的頭頂。
“你不要我了嗎？”他聲音輕飄飄的，卻讓人無端覺得心疼。
他將長老慢慢抱進懷裏，看著他身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刀痕，眼淚不斷落下來。
這刀痕他太熟悉了，狐王曾不止一次的在他身上留下過，從小到大。
他害怕，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得要瘋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活著只有疼痛和恐懼。可他不想一直這樣活著。
直到那個晚上，長老出現，把傷痕累累的他小心地抱進懷裏。給他治療，給他吃好吃的，給他泡茶喝，陪著他睡覺。始華小心翼翼地接受這一切，甚至不太敢高興。他還是好害怕，害怕這其實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夢醒了，夢裏的一切都會變成刺向他的匕首。
一直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真的相信長老是真實存在的，這並不是他的美夢。
只是，那時的他並不知道，即便眼前的美好是真實的，他的噩夢也遠遠沒有結束。
狐王並沒有放過他。他總是在始華掉以輕心的時候突然出現，甚至當著長老的面故意挑釁似的帶走他。
他還是好痛，他還是很害怕。但只要想到，後山的茅草屋裏還有人等著他回去，他就沒那麽恐懼了，刀刃刺破皮膚的疼痛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而現在，那個無數次抱起他，無數次拯救他的人，卻躺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任他怎麽哭，怎麽喊，怎麽難過。
那些無數次出現在自己身上的刀口，他已經習慣了，已經麻木了，可如今出現在長老身上，他才發現，他還是很痛，他根本忍受不了，他痛到想大喊大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許久，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狐族少主終於出聲。
“事已至此，節哀順變。”
“浸了鹽水的鞭子落在身上真的很疼。我為之前對你的毫不關心，表示抱歉。”
狐族少主所謂抱歉對於始華來說並沒有什麽意義，他也並沒感覺到他所謂的抱歉中有幾分誠意。
他看了狐族少主一眼，“你說的事我會盡全力幫你。”
日落時分。
前些日子還熱鬧非常的議事堂，如今卻顯得格外落寞。
血紅的夕陽拉長人的影子，無端為這寂靜的院落添了些詭異的氛圍。
始華端著酒水飯菜，踩著夕陽的殘光，走進議事堂中。狐王正盤膝坐在議事堂深處，正對門口的座椅上，那是夕陽的餘暉也顧及不到的地方。
“飯菜放在門口就行，你退下吧。”
即便聲音一如從前般威儀，可熟悉他的始華卻從中敏銳捕捉到幾分疲憊。始華猜想，他的傷勢應該很重，並且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恢覆得那麽快。
始華並沒有聽從他的吩咐，就此停下腳步。反倒聽不見一般，繼續向前走著。
就在狐王起了疑心，準備發怒之前。狐族少主匆匆跑了進來。
“父王別怪，這小狐妖天生耳聾，聽不見您的吩咐。”
“那為何還讓他過來伺候？”狐王不悅的聲音對準狐族少主。
“父王仔細看看，這小狐妖是不是有些眼熟？”
狐王將目光落在那抹瘦小的身影上。
夕陽落幕，燒紅的半邊天將議事堂內照成詭異的紅。那人穿著一身白，端著托盤的手似乎有些不穩，腳下的步子也不是那麽紮實，看起來就像是剛化形般。
狐王看著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突然記起他第一次對始華升起暴虐欲望的場景。似乎也是這麽一個黃昏時刻。
想到始華，狐王恨不得立即將他抓回自己身邊，好好懲治他一番，讓他知道違逆自己父親的後果。聽說，魔族的人去虎族找他了，若是讓他順利去到了魔族還真是便宜他了。
狐王看著那個小狐妖離自己越來越近，心頭一動，既然始華不在，用旁人出一口氣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不知道這個剛化形的小狐貍能在自己手下撐多久。
狐族少主站在堂下，捕捉到狐王眼神的變化，在狐王出手前打斷。
“父親，這酒是我特意從人族那裏求來的，據說用了無數種稀有藥材，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天，又置於地底藏了七七四十九年才得這一小壺，對治療內傷有奇效。”
狐王看著那雙細伶伶的手握著酒壺，恭謹小心地倒了一杯酒，遞到自己面前。
屋內光線暗淡，他看不太清這小狐妖的臉，卻感覺他身上的氣質與始華相似極了。
他接過這小狐妖遞過來的酒，卻不著急喝，反倒看著堂下站著的狐族少主，陷入沈思。
作為自己的兒子之一，狐族少主的野心狐王不是不知道。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奇怪。按理說，自己重傷未愈，狐族之中想借此機會勾結篡位的人不在少數，但自己的這個兒子不僅沒有和他們摻和在一起，反倒明裏暗裏都在阻止他們的這些舉動。
狐王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有這麽好心，會毫無目的地幫助保護他，即便他是他的父親。
但眼下，還不能跟這個起碼看起來聽話的兒子鬧僵，因為他此刻的確需要地方靜養療傷，沒有心力處理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
只是，這酒？
狐族少主看狐王舉著酒杯遲遲未喝，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今日狐族有部眾鬧事，孩兒為平息事端，不慎受傷。本不想說出來讓父親擔心，但據說這酒對治傷有奇效，孩兒鬥膽，想求一杯酒，與父親共飲。”
狐王瞇著眼睛打量著狐族少主。他知道這是狐族少主怕自己擔心這酒有問題，故意在他之前飲下，以證明酒是幹凈的。他的確有此顧慮，當下萬事小心些也不是壞事。
“我兒辛苦。”
他將手中的酒杯遞給始華，示意他將酒奉給狐族少主。
看著自己的兒子將酒一飲而下，狐王的心裏總算是踏實了些。
他接過始華再次遞過來的酒，看了眼站在堂下的狐族少主，“我兒有心了。”
清冽的酒液入口，濃郁的醇香瞬間溢滿口腔。確實是好酒，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治傷的奇效。狐王連喝了幾杯酒，又吃了些飯菜，感覺周身縈繞著一股熱氣，精神振奮。
他酒足飯飽，看向旁邊伺候的小狐妖，眼神一變，陡然抓住了他細伶伶的手腕。
始華被抓住手腕，連忙趴伏在地上。
“叮”地一聲，是始華再熟悉不過的，匕首刀鞘落地的聲音。
站在堂下的狐族少主垂頭，掩住嘴角的一抹笑意，“父親，兒臣先行告退了。”他走出議事堂，甚至貼心地為狐王關上了議事堂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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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華裝扮成狐族少主身邊的小妖，跟在他身後進了狐王的府邸。
狐族少主並沒有明說自己需要始華幫忙幹什麽，但始華知道只有跟著他才能盡快見到長老。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長老真的徹底離開了他，他也要再見長老最後一眼。
始華一路思索，再擡頭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狐王寢室的門前。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狐族少主一眼。
“別擔心，狐王不在這裏。”
狐王受傷後擔心族中有人意圖不軌，趁亂奪位，特意讓狐族少主加強了自己寢室的戒備，實際上人並不在這裏。
始華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皺了皺眉頭，心跳莫名快了些。
他看到狐族少主站在一張美人圖前，美人圖被掀開的一瞬間，血腥味更重了，一面塌了一大半的墻出現在始華面前。
狐族少主站在墻側回頭看著他，“你想見的人，就在裏面。”
始華看了他一眼，心跳的更快了，他甚至沒有精力去想這會不會是狐族少主和狐王聯合為他設計的陷阱。
裏面一片漆黑，讓始華愈加不安起來。
突然，狐族少主揮袖燃起了燈，瞬間照亮整間密室。
始華眨了眨眼，適應突然變強的光線。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只躺在地上的毫無生氣的灰色狐貍。
腳下似有千斤重，他挪不動步子般一點點蹭了過去。
“長老。”他像以前一樣輕輕喚了他一聲，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他顫抖著擡起手，像長老之前常對他做的那樣，撫摸上長老的頭頂。
“你不要我了嗎？”他聲音輕飄飄的，卻讓人無端覺得心疼。
他將長老慢慢抱進懷裏，看著他身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刀痕，眼淚不斷落下來。
這刀痕他太熟悉了，狐王曾不止一次的在他身上留下過，從小到大。
他害怕，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得要瘋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活著只有疼痛和恐懼。可他不想一直這樣活著。
直到那個晚上，長老出現，把傷痕累累的他小心地抱進懷裏。給他治療，給他吃好吃的，給他泡茶喝，陪著他睡覺。始華小心翼翼地接受這一切，甚至不太敢高興。他還是好害怕，害怕這其實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夢醒了，夢裏的一切都會變成刺向他的匕首。
一直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真的相信長老是真實存在的，這並不是他的美夢。
只是，那時的他並不知道，即便眼前的美好是真實的，他的噩夢也遠遠沒有結束。
狐王並沒有放過他。他總是在始華掉以輕心的時候突然出現，甚至當著長老的面故意挑釁似的帶走他。
他還是好痛，他還是很害怕。但只要想到，後山的茅草屋裏還有人等著他回去，他就沒那麽恐懼了，刀刃刺破皮膚的疼痛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而現在，那個無數次抱起他，無數次拯救他的人，卻躺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任他怎麽哭，怎麽喊，怎麽難過。
那些無數次出現在自己身上的刀口，他已經習慣了，已經麻木了，可如今出現在長老身上，他才發現，他還是很痛，他根本忍受不了，他痛到想大喊大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許久，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狐族少主終於出聲。
“事已至此，節哀順變。”
“浸了鹽水的鞭子落在身上真的很疼。我為之前對你的毫不關心，表示抱歉。”
狐族少主所謂抱歉對於始華來說並沒有什麽意義，他也並沒感覺到他所謂的抱歉中有幾分誠意。
他看了狐族少主一眼，“你說的事我會盡全力幫你。”
日落時分。
前些日子還熱鬧非常的議事堂，如今卻顯得格外落寞。
血紅的夕陽拉長人的影子，無端為這寂靜的院落添了些詭異的氛圍。
始華端著酒水飯菜，踩著夕陽的殘光，走進議事堂中。狐王正盤膝坐在議事堂深處，正對門口的座椅上，那是夕陽的餘暉也顧及不到的地方。
“飯菜放在門口就行，你退下吧。”
即便聲音一如從前般威儀，可熟悉他的始華卻從中敏銳捕捉到幾分疲憊。始華猜想，他的傷勢應該很重，並且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恢覆得那麽快。
始華並沒有聽從他的吩咐，就此停下腳步。反倒聽不見一般，繼續向前走著。
就在狐王起了疑心，準備發怒之前。狐族少主匆匆跑了進來。
“父王別怪，這小狐妖天生耳聾，聽不見您的吩咐。”
“那為何還讓他過來伺候？”狐王不悅的聲音對準狐族少主。
“父王仔細看看，這小狐妖是不是有些眼熟？”
狐王將目光落在那抹瘦小的身影上。
夕陽落幕，燒紅的半邊天將議事堂內照成詭異的紅。那人穿著一身白，端著托盤的手似乎有些不穩，腳下的步子也不是那麽紮實，看起來就像是剛化形般。
狐王看著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突然記起他第一次對始華升起暴虐欲望的場景。似乎也是這麽一個黃昏時刻。
想到始華，狐王恨不得立即將他抓回自己身邊，好好懲治他一番，讓他知道違逆自己父親的後果。聽說，魔族的人去虎族找他了，若是讓他順利去到了魔族還真是便宜他了。
狐王看著那個小狐妖離自己越來越近，心頭一動，既然始華不在，用旁人出一口氣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不知道這個剛化形的小狐貍能在自己手下撐多久。
狐族少主站在堂下，捕捉到狐王眼神的變化，在狐王出手前打斷。
“父親，這酒是我特意從人族那裏求來的，據說用了無數種稀有藥材，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天，又置於地底藏了七七四十九年才得這一小壺，對治療內傷有奇效。”
狐王看著那雙細伶伶的手握著酒壺，恭謹小心地倒了一杯酒，遞到自己面前。
屋內光線暗淡，他看不太清這小狐妖的臉，卻感覺他身上的氣質與始華相似極了。
他接過這小狐妖遞過來的酒，卻不著急喝，反倒看著堂下站著的狐族少主，陷入沈思。
作為自己的兒子之一，狐族少主的野心狐王不是不知道。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奇怪。按理說，自己重傷未愈，狐族之中想借此機會勾結篡位的人不在少數，但自己的這個兒子不僅沒有和他們摻和在一起，反倒明裏暗裏都在阻止他們的這些舉動。
狐王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有這麽好心，會毫無目的地幫助保護他，即便他是他的父親。
但眼下，還不能跟這個起碼看起來聽話的兒子鬧僵，因為他此刻的確需要地方靜養療傷，沒有心力處理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
只是，這酒？
狐族少主看狐王舉著酒杯遲遲未喝，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今日狐族有部眾鬧事，孩兒為平息事端，不慎受傷。本不想說出來讓父親擔心，但據說這酒對治傷有奇效，孩兒鬥膽，想求一杯酒，與父親共飲。”
狐王瞇著眼睛打量著狐族少主。他知道這是狐族少主怕自己擔心這酒有問題，故意在他之前飲下，以證明酒是幹凈的。他的確有此顧慮，當下萬事小心些也不是壞事。
“我兒辛苦。”
他將手中的酒杯遞給始華，示意他將酒奉給狐族少主。
看著自己的兒子將酒一飲而下，狐王的心裏總算是踏實了些。
他接過始華再次遞過來的酒，看了眼站在堂下的狐族少主，“我兒有心了。”
清冽的酒液入口，濃郁的醇香瞬間溢滿口腔。確實是好酒，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治傷的奇效。狐王連喝了幾杯酒，又吃了些飯菜，感覺周身縈繞著一股熱氣，精神振奮。
他酒足飯飽，看向旁邊伺候的小狐妖，眼神一變，陡然抓住了他細伶伶的手腕。
始華被抓住手腕，連忙趴伏在地上。
“叮”地一聲，是始華再熟悉不過的，匕首刀鞘落地的聲音。
站在堂下的狐族少主垂頭，掩住嘴角的一抹笑意，“父親，兒臣先行告退了。”他走出議事堂，甚至貼心地為狐王關上了議事堂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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