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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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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故人

深夜,蛇王住處。

一身碧綠衣衫的蛇王站在月光下,像是在等什麽人。

突然,一道黑影出現在他身後,拍了拍他仰著看天的腦袋。

蛇王被嚇了一跳,轉身恭敬地對他行禮。

“使者。”

“讓你調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那魔族使者擺擺手,隨手摘下面具。月光下,那張清朗俊逸的臉讓蛇王忍不住在心底喟嘆:“帝君與帝後果然般配。”

“差不多了,”蛇王拍拍胸脯,“按照您的計劃,將魔玉分批送給狐王的時候,我親自蹲守,已經快要摸清他藏匿魔玉的地方了。”

“嗯。”棣棠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辛苦你了。只是計劃有變,我必須帶始華盡快離開這裏。所以,最後一批魔玉送交的時間需要提前。”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蛇王緊張問道。

棣棠看他一眼,猶豫半天,才說道:“倒也不算壞事。”

蛇王被他說的一頭霧水。既然不是什麽壞事為什麽計劃要提前?但他沒繼續追問,只仔細聽著棣棠的囑咐。

兩人正商量著計劃如何推進時,魔族的院子裏也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虎王在院外蹲守了許久,終於讓他找到“魔族使者”不在的時候了。

他輕巧地翻過院墻,避過一眾魔族小廝的巡查,來到始華門前。

他剛準備推門,卻與正好開門出來的始華,大眼瞪小眼。

虎王細細打量過幾日不見的始華,開口調笑道,“又變好看了。”

“你?”

始華只是睡不著,想出來走走,開門卻碰到這個色膽大修為小的輕率虎王,原地呆楞了瞬。

但畢竟這裏是魔族的地盤,要是這個不知輕重的虎王被發現的話,又是一堆麻煩事。

始華四下看了眼,連忙將人拽進房間裏。

“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拉著人在門後蹲下,小聲質問。

“受人所托,給你送封信。”虎王向靠著他的地方挪了挪腳步,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始華接過信封,默默離虎王遠了些。

信封上寫著“始華親啟”四個字,是長老的字跡。

長老不生氣了?始華心底猛然一輕,快速打開信封,還不忘看一眼一直盯著他的虎王。

“你真的認識長老?”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虎王探過頭去,看那信上的內容,“你家長老年輕游歷時曾救過我父親,不過這件事極其隱晦,知道的人並不多。我猜,連你那道貌岸然的父親都不一定知道。”

“我沒聽長老提起過。”始華小聲應著,眼睛卻飛快地掃過信上的內容。

“我也是因為要來狐族,族中的長老才告訴我的。”

虎王離得近了,卻又不去看信上的內容了,只盯著始華的臉看。直到那張臉越來越凝重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發問,“怎麽了?”

“長老人呢?”始華沒理他,反倒出聲問他。

“在後山的茅屋裏啊!”虎王看著始華臉上慌張的神情,忍不住催促,“到底怎麽了?”

始華看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他咬著唇,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眶裏蓄著一汪眼淚。

他越這樣,虎王越想知道信上到底寫了什麽。

“信上說什麽了?”

他連二連三地追問,讓始華有些不耐煩。

長老說會想方設法在始華離開狐族之前再來見他一面,並想辦法帶他離開狐族,希望始華務必配合自己的行動。

可始華卻知道,自己一旦離開狐族,所有的罪責都會降到長老的身上。

他不知道長老有什麽計劃,但他本能地不想這麽做。

這些事一句兩句的根本和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虎王說不清楚,始華皺眉看著他,許久才開口。

“之前,我不知道你和長老的淵源,對你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不知道始華為何突然如此,年輕的虎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怎麽兇我我都心甘情願。”

始華自動忽略他的後半句,繼續說到,“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自從知道長老的計劃之後,始華便開始茶飯不思。他只想以自己的獻身換長老自由自在,逍遙人間,卻沒想到長老始終不曾放下救他離開的心思。

他不能讓長老的計劃成功,絕對不能。

他正咬著筷子陷入沈思,卻被旁邊的人敲了腦袋。

“吃飯的時候,專心一點。”

“哦。”始華隨便應了聲,味同嚼蠟般吃著飯。

“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棣棠看他仍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在心底嘆了口氣,“三天後一早我們就要動身去魔族了。路途遙遠,你有什麽想吃的提前告訴我,我讓人去準備。”

“這麽快?”始華終於回過神來,睜大眼睛看向面前的“魔族使者”。

“你這反應,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始華眼中的光亮轉瞬即逝,落下一層淡淡的不安。

高興,是因為這樣長老就沒有足夠時間實施他的計劃了。

不高興,是因為畢竟要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難免內心忐忑。

並且他知道,只要他去了,他和棣棠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想到棣棠,他心裏酸酸漲漲的,有些說不上來的委屈。

他咬住筷子,含混地應了聲。

棣棠看著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擔心,即便去了魔族,也不會有人欺負你。我會像現在一樣,陪在你身邊,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始華沈溺在自己悲傷的情緒裏,並沒有察覺到“使者”的話漏洞百出。

確定好離開的時間,始華反倒更加坐臥難安。

他在床上躺到深夜,仍絲毫沒有睡意。他很少這麽晚睡過,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已經睡得人事不省了。

夜闌風靜,院子的細微響動便格外清晰。

始華翻了個身細細聆聽,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後,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他想,反正睡不著,不如出去看看外邊在幹嘛。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縫,院外的月光瞬間傾灑進來,落在始華俊美的臉上。

他看到那些帶著面具的魔族小廝們,正搬運著什麽東西,從那間他留意過的溫度過高的偏房出來。

月光明朗,讓始華能清楚地看到魔族小廝們正在搬運的東西,那是一些木質的箱子,看上去異常沈重,要兩個小廝合力才能勉強搬起,箱子上蒙著一層黑布,但仍有黃色的暗光透過那層布滲透出來。

始華總覺得箱子裏的東西有些眼熟。

他正欲推開門追出去看個究竟,一道黑影卻突然擋住了他的視線。

始華微微擡頭,對上那張近日來朝夕相處的面具臉。

始華自覺可能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事情,後退半步,對那面具臉露出一個微笑。

“這麽晚還不睡?”

那面具臉卻並不買賬,推開門進去,拽著始華往床上走。

始華回頭看向那些魔族小廝離開的方向,卻不經意瞥到一抹青色。

他曾在狐族少主身上見過那種顏色,是他腰間系帶的顏色。只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狐族和魔族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交易嗎?

還在胡亂猜想著的始華被人按倒在床上。按著他的人沈聲說,“明日事務繁多,早些休息。”

“等等!”

始華拉住“使者”的手,“你們和狐族還有別的交易,對嗎?”

那“使者”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這些事情你早晚都會知道,但不是現在。”

次日一早,始華還沒睡醒,便被人喊了起來。

一個魔族小廝站在“使者”身後,手裏托著一襲緋紅的嫁衣。

“起來試試衣服。”

“使者”接過衣服,揮手讓魔族小廝退下去,準備親自給始華更衣。

直到那雙溫熱的大手撩開自己的內衫時,始華才終於清醒過來。

他本想阻止那人的動作,卻不小心一把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嘭!嘭!嘭!”

面具下,那雙溫柔的眉眼帶著笑意看著自己,仿佛瞬間將始華拽入那個與棣棠亂來的夜晚,讓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你......”

始華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地問他,究竟是誰,可看著他周身縈繞的魔氣,又打消了念頭。

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地出現這種想要一問的沖動,但每每看到他身上的魔氣,那種沖動便偃旗息鼓了。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他松開按住“使者”的手,任他給自己脫下衣服。

“哦?”那“使者”淡淡地應了聲。棣棠幻化成魔族使者前來魔族時,怕被始華一眼看穿,稍微調整了一下眉眼,所以始華只能感覺到他很熟悉,卻不敢確認他就是棣棠。

“從來沒聽你說到過。”棣棠熟練地褪下始華的衣衫,為他穿上緋紅的嫁衣,“但我想,你的那位故人應該是很好的人吧。”

始華知道他是在自誇,很配合的笑了起來。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到棣棠,眼下說起來,便有些滔滔不絕。

“很俊朗也很有趣,見識也多。”始華想到之前在碧雲山的那些日子,眼睛裏有些神往,“他還很包容我,陪我修煉,能記住我喜歡吃什麽,我多看一眼的東西他就要送給我,有人欺負我會第一時間出來救我。”

始華說的沒頭沒尾,“使者”卻聽得很認真。

“可他也有兇的時候。他不想我回妖族,應該也不想我去魔族。”

“那他應該來帶你走。”“使者”給他穿上外衫,低頭系腰上的系帶。

“他應該生我氣了吧。”始華垂頭看著那雙在自己腰間的手,突然想到些什麽,有些激動地按住了那雙手。

“使者”擡頭看著他,眼睛裏有壓不住的興奮的光亮。

始華被他看得一楞,木木問道,“你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因為你的故人很好,而我很榮幸能和他相似。”

始華抿嘴笑了,“你也很好。”

“他曾經對我說過,仙、人、妖、魔四族,並沒有什麽不同。我見過人,也了解妖,對魔族卻一知半解。

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魔族。

你讓我覺得他說的那句話是真的。

我們,並沒有什麽不同。”

被蒙在鼓裏的小狐貍並不知道,到目前為止,他並沒有認識並了解一位真正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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