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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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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訴

腐草為螢,風消雲寂。

碧雲山萬籟俱靜。

突然,一聲細碎的□□從山中的洞口傳出,驚得棲在枝頭安眠的鳥兒振翅飛遠。

洞中,兩個修長的身影交疊在一起。一人俊朗出塵,眉頭微皺,看著身下的人似乎在忍耐什麽。一滴清汗,從他額頭冒出,沿著鬢角流下,在圓潤的下巴處聚成一粒搖搖欲墜的汗滴。

“啪嗒!”

身下的人似是不耐,略一掙動,那汗滴便再也堅持不住,直直落在那人的額頭上。

“別動!”身上的男人壓了下來,俯身去吻那人的耳尖。

被吻上耳尖,那人果然安靜了下來。緊皺著的眉頭緩緩松開,氤氳著水汽的眼睛也漸漸睜開,為那張艷麗絕倫的臉,更添幾分生動的□□。

始華已經分不清楚,現在是不是在夢中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敏銳的感官毫無保留地折磨著他,讓他既痛苦又歡愉。

“疼。”他得空喘息的片刻,發出小聲的抗議。感覺到身上的動作放緩,他再次撒嬌似的低聲喃喃,“真的,很疼。”

聞言,虛壓在他身上的棣棠,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含著他的耳尖,無奈道:“嬌氣。”

夢裏夢外,極盡纏綿。

日上三竿,碧雲山的萬物悠悠轉醒。唯有洞中的兩人還抱在一起酣睡。

臨近中午,棣棠終於被懷裏人的溫度熱醒。

他看著懷裏還乖巧睡著的小狐貍,一時之間竟然不太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懷裏的人睡得極沈,額頭有細汗冒出,似乎是熱得很了,一腳蹬掉了蓋在身上的衣物,又一腳直向棣棠踢來。

幸好棣棠早有準備,抓住他蹬過來的一腳,壓在了自己的雙腿之間。

棣棠昨日回來,還未曾與始華說話,便聽始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自己。

他跟著一臉認真的始華回到洞中,毫無準備地便看到始華開始脫衣服。

他雖然的確對始華有那種心思,但並不想如此糊裏糊塗地就做這種事情。

他只能連忙阻止了始華的動作。可始華卻趁他不註意,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吻,如同為積久的洪水開閘,棣棠便再也忍不住自己洶湧的欲望。

他細細觀摩著懷中人的眉眼,卻並不明白小狐貍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昨日,被□□攜裹的時候,他也曾留出幾分清明詢問小狐貍為何如此。

可他只說,夢裏便是如此。

小狐貍知道這麽做意味著什麽嗎?

此刻,睡得正香的始華,並不知道自己給棣棠留下了多大的困擾。他終於脫離了無盡的春夢,在熟悉的懷抱裏睡得愜意又享受。

棣棠的思緒飄遠。他這次回碧雲山,原本有兩件事情。當然,最重要的是幫始華順利進階。另一件事,則是他想詢問始華關於妖族內部的情況。

自西南武神隕落之後,九重天的氛圍也頗為凝重。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仙族,也逃不過隕落的宿命。

可妖界局勢變幻莫測,妖界各族為爭奪妖王之位互相傾軋,此時並不是該沈浸悲傷的時候,而是必須時時監測妖界的動向,防止有妖族爭奪王位不成,魚死網破,危害人間。

九重天士氣不振,棣棠自然也知道,這些情緒需要時間才能消化。

於是,這幾天,他全力擔當起帝君的職責,巡訪天界八方,安撫人心,鼓舞士氣。

他也一直在想以妖界目前的形勢,誰最有可能成為下一屆妖王。

狐族之主,表面溫潤實則陰險;蛇族之主,體健無腦;鷹族之主,玩世不恭心思難猜;虎族之主,連本族之事都管不好,不在考慮範圍。

這樣想著,他突然有了一個劍走偏鋒之法。

既然他想要打破人、魔、妖、仙四族之間的隔閡,為什麽不利用這個機會從妖族中尋找一個可能與自己有同樣想法的人。

即便那人假意迎合自己,但仙族的力量向來不容小覷,而成為妖王又勢必要向外借力。眼下,妖族能借力的對象只有魔族,但魔族又有幾分真心是真的想要幫助他們的呢?

若是能給他們多一份仙族的助力作為選擇,對於迫不及待想成妖王的人來說,便宛如極渴之人遇到瓊漿玉液。

到那時,他便可以與新晉的妖王談一談自己的條件了。

只是,下一屆妖王選誰最為合適,棣棠還在猶豫。

因為始華的緣故,他對狐族抱有一份私心。但狐王這種兩面三刀,綿裏藏針的人,他實在有些看不上。倒是蛇王,雖然表面看起來陰狠毒辣,但據他所知,那人並沒有什麽頭腦,倒是好控制一些。

這些想法,棣棠不能輕易告訴仙族的人。因為這太冒險了,且不說事情能不能成,仙族中本就有很多人與妖、魔二族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若是讓他們知道仙族要摻和進妖族的事,恐怕棣棠這個帝君也當不久了。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他一定會先同信白商量。可如今,信白將自己關在西南誰都不見,何況西南武神剛因妖王隕落,若是讓信白知道自己有與妖族合作的想法,說不定會立馬被信白打死。

想到此處,棣棠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根本無解,仙族與魔族之間幾千年的仇恨無法化解,眼下的機會也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只是能讓自己暫且掙紮一下的虛幻罷了。

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驟然低落的情緒,始華也在夢中不安地皺起眉頭來。棣棠輕揉著他的眉心,本想安撫他讓他再睡一會兒,卻不想打擾了他的好眠。

始華極緩慢的睜開眼睛,看著側身躺在自己身旁的人。

他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想露出一個笑來,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麽,臉頰爆紅,轉身藏進衣服裏,只留給棣棠一個光潔圓潤的屁股。

棣棠失笑地看著始華的屁股,使壞地給了它兩巴掌,輕笑道:“現在才知道害羞啊,是不是晚了點兒?”

始華聞言用衣服將自己的耳朵堵了起來,並伸腿向後踹了棣棠一腳。

棣棠從始華身後抱著他,腦袋湊在他頸間輕嗅。

始華被他弄得難受,笑著躲癢。

“哈哈,你好熱,離我遠點!”

他越這麽說,棣棠抱他越緊,根本不給他掙脫的機會。

始華身上又出了汗,眼角有淚水洇出。他實在是笑累了,擡手拍了拍棣棠搭在他腰上的胳膊。

棣棠看他眼角泛紅,仿佛與昨夜的情景重合,欲望陡然升起。他輕咳一聲,克制著收回手,生怕自己忍不住再對始華做出些什麽。

即便是要做什麽,也得先告訴始華自己怎麽想的,並問清楚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相同的感覺。

他正準備開口,始華卻搶先開口。

“我還沒說正事呢。”

“嗯?”

棣棠原本以為昨日始華所說的正事,就是昨晚兩人所做之事,沒想到竟然還有其他的事,他壓下內心的躁動,專心聽始華說話。

“我得離開碧雲山了。”

“為什麽?”

棣棠聞言坐起身子,擰眉看向始華。

始華也緩緩地從床上爬起來,他湊近棣棠,細長的手指覆在棣棠的眉間。

“前些日子,長老來找過我,他說......”始華看著棣棠,突然有些猶疑。

眼前的人畢竟是仙族,若是讓他知道現在妖界大亂,會不會對妖族不利?

不,不會的。仙族不是喜歡趁人之危的人,即便有的仙族是,但棣棠絕對不是。

猶疑了片刻,始華還是把妖族動蕩,長老前來找他,想要帶他回妖族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棣棠。

他眼看棣棠的眉頭越皺越緊,只以為是自己食言,惹他不開心,連忙就要張開雙臂抱他,卻被棣棠止住了動作。

始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所以昨晚,也是你的長老讓你這麽做的?”

明明剛剛還眼含笑意地跟他開玩笑,轉眼又這麽兇的不讓他抱。始華心裏泛酸,覺得有點兒委屈。但棣棠說的其實也沒錯,長老臨走前的確讓他這麽做。

“嗯。”始華垂下雙臂,低著頭,不去看棣棠那雙愈來愈冷冰冰的眼睛。

“那你呢?”棣棠閉了閉眼,他早應該猜到始華突然這麽做,可能是受人指使。只是,只是棣棠原本以為,他是有一些喜歡自己的。

“什麽?”始華低著頭,不肯看他。

棣棠深吸一口氣,將那種從雲端跌落泥裏的失落感隱去,再開口時聲音卻帶著些沙啞。

“你怎麽想?”你是願意的嗎?你喜歡我嗎?

他想,只要始華告訴他自己是心甘情願的,或者有那麽一丁點兒喜歡自己,那麽不管那個妖族長老讓始華這麽對自己的原因是什麽,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眼前的人眨了眨眼,似乎根本不明白棣棠的這個問題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始華想起他不在的時候,自己每晚都會夢到他,想到那天他落在自己耳尖的一吻,想他從天而降救了自己,想起他帶自己去上元燈節,想起他們一起修行的日日夜夜,心裏又滿又脹,卻不知道這種感覺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想起那晚被長老抓到做春夢的時候,長老告訴他,棣棠是引他發情的人,是自己中意的人。

可他看著此刻棣棠的神情,又有些不確定,棣棠是不是真的想當自己的意中人。

如果他不想,自己昨夜的行為與當初的小兔子有什麽區別?

他應該先問一下棣棠,再做那些事情的。始華在心裏懊悔。

棣棠不知道始華在想什麽,只以為小狐貍是受人利用,並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意味著什麽,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己。

他看著那雙俊美勾人的眼睛裏盛著一汪水,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明那麽幹凈,那麽毫無保留,仿佛一點兒多餘的感情都沒有摻雜,讓人心動更讓人心痛。

“回答我!”

可棣棠真的很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讓自己痛快死心的答案。

算了,反正都要回妖族了。始華心中繃起的一條線突然斷了,他全身的力氣和情感似乎都在那個瞬間流逝一空。他擡眸看著棣棠,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

等我回到妖族,我們應該就不會再見了。

眼角有淚落下來,他盡力扯出一個不那麽僵硬的笑容,“我只是,發情了。”

只是,發情?

棣棠完全沒想到自己得到的會是這樣一個回答。始華完美避開了他想得到的答案,擺弄地他的一顆心不上不下,他卻毫無辦法,甚至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撫摸始華哭過的泛紅的眼角。

“你說要離開碧雲山,是要回妖族?”

始華在那張托著自己側臉的寬厚溫熱的掌心裏點頭。

“那你知道,若是你回了妖族,我們再見面,就有可能是敵人了。”

“嗯。”始華突然俯身湊近,學著棣棠的樣子在他耳尖落下一吻。

棣棠空了的掌心在半空握成拳,他聽到始華在他耳邊以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傷人的話。

“那就,不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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