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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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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始華漫無目的的在人間閑逛許久,等再次回到碧雲山時,竟又是一年驚蟄。

他坐在泉邊,雙手向後撐地,合著眼,閑晃著小腿,在氤氳著熱氣的泉水裏,晃起陣陣水波。

他原以為,棣棠之前那麽死皮賴臉得纏著他,這次也一定會跟上來。等發現,棣棠真的沒有跟來的時候,又有些說不上來的落寞。

他安慰自己,碧雲山以後就是他一個人的了。卻又總忍不住想起棣棠。

棣棠來到碧雲山,是幾年之前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幾年前,自己和棣棠第一次劍拔弩張地碰面。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又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許是泡得舒服了,始華身後的九尾,突然鋪展開來。那第八尾漸漸長大,如今已經快趕上之前的七尾了。

他正漫無邊際地想天想地,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他心下一喜,猛然轉頭,卻看見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正向自己走來。

始華盯著她看了半晌,才認出來。

“小兔子?你化形了?”

那女子點點頭,卻並不應聲。向前幾步,化為兔形,竄到始華腿上趴著,乖巧地任始華揉捏。

始華隨手摸了幾把,又突然想起棣棠當初說過的話。

“你抱著它,跟抱著一個渾身□□的女子有什麽區別?”

他擡起的手,久久難以落下,末了,竟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抱起放到了旁邊的草地上。

那小兔子窩在他腿上正被摸得舒服,驟然被放到草地上,通紅的眼睛瞪大了些,化作人形,委委屈屈地看著始華。

始華被她看得不自在,盯著水面,解釋道,“男女有別,就算你是小兔子也不行。”

小兔子歪了歪頭,似是不懂。

“總之,我以後不能摸你了。”

九重天事務繁多,盡管棣棠離開後,手下人如他所願恪盡職守,但仍留下不少事務,需要他親自過目。

久違的上朝日,罕見的文官武官全部到齊。棣棠端坐在禦榻上,看著階下站著的百官,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尤其是那個抓他回來的月白色身影。

那人似乎察覺到棣棠看向自己的目光,主動向前一步,朗聲道,“帝君,近日妖魔二族往來頻繁,人魔邊界動蕩頗多,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查探一番?”

盡管對這人頗有不滿,但畢竟是正事,棣棠不得不認真起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千年前的那場大戰,仙族雖重創妖魔二族,但仙族本身也受到不少沖擊。不少武神在那次大戰中隕落,僥幸存活下來的,也大都修為有損。

棣棠之前經常與他們切磋,雖是為了過過手癮,也有監督他們精進修為的目的。眼下,妖魔二族又蠢蠢欲動,但仙族的勢力卻遠不及千年以前。

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便不能再貿然引發與妖魔二族的大戰了。

棣棠思索之際,一名武神站了出來。

“小神願為帝君分憂。”

天界諸神,分管八方,皆配一文神一武神。其餘諸事,各有分工。

而這位站出來的武神,正是和那位抓棣棠回來的文神,共治天界西南的。

棣棠記得,千年前那場混戰,西南武神受傷頗重。後來,他經常與天界武神切磋,而這位西南武神每次都會找借口躲過去。棣棠自然不會覺得,他的修為早已恢覆,正要拒絕。

只聽那位月白衣衫的文神開口說到:“小神以為不妥。”

“信白!”那武神似乎早就料到他會站出來這麽說,急急出聲阻止。

那名喚作信白的神君卻並不理他,只直直看向棣棠。

“查探消息這件事,說難不難,說易卻也不易。一旦行蹤暴露,查探者需得有瞞天過海和快速脫身的本事,才足夠穩妥。”

“我去便足夠穩妥。”那位武神堅持道。

“你穩妥什麽?”信白突然轉身看著那武神,也不管現在是什麽情景,厲聲數落到:“旁人不知倒也罷了。千年前那一戰,你的修為損耗了幾成,又恢覆了幾成。我再清楚不過了。”

話音一落,諸神中間便有小聲的議論傳來。那武神也啞了聲,低著頭不再說話。棣棠知道這兩人素來關系暧昧,也不願當著眾神的面讓兩人難堪。

“行了。這件事我自有安排,今天到此為止吧。”

“是。”眾神同聲應下,接連離開。

階下只餘那月白色的身影。

“你怎麽還不走?”棣棠不耐煩地看著信白。

“小神還有話,想同帝君單獨聊聊。”

九重天最深處有一靈池,池邊百裏長滿靈植,深受一眾修為不高的小仙喜愛,被稱作靈池聖地。只是這日,他們收到帝君和信白仙君要來議事的消息,早早從此處離開,為兩位騰出空來。

一身緊身黃錦的棣棠和一身月白衣衫的信白,並肩向靈池邊走去。

棣棠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繃著臉的信白,在心中嘆氣,又怎麽惹著這家夥了。

兩人在池邊停下。棣棠垂眸看著這池水,突然想起那日和小狐貍一起泡溫泉的情境,也不知道那傻狐貍有沒有乖乖回碧雲山,不知道那色膽包天的兔子會不會再去騷擾他。

他正想得出神,一旁的信白突然輕咳了幾聲。棣棠抽回思緒,轉身看著他。

“帝君,”信白微微俯身,對棣棠拱手,“剛剛讓您難做,望您莫怪。”

“行了。”棣棠白他一眼,擺擺手,徑自到池邊坐下,“這兒又沒外人,你弄這些虛禮做什麽?”

“再說了,你讓我生氣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要是件件計較,還不被你氣死。”

信白聞言,瞪他一眼,也到旁邊坐下了。

“這世間,僅剩你我二龍相依為命了。”信白一邊說一邊揪旁邊一株靈植的葉子,“你倒好,放著偌大的仙界不管,竟跑去人間和一只狐妖你儂我儂。”

“你這樣,我們龍族,如何傳宗接代啊?”

“額,”棣棠被他說得一楞,下意識反駁,“這不還有你嗎?”

“我?”信白停下揪靈植的手,回頭瞪棣棠一眼,臉上竟罕見得泛起紅。

“我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啊!”

棣棠側頭輕笑,聽他繼續說下去。

“那塊木頭總也不開竅,我試過他的靈脈,自那場大戰後便越來越虛弱了,說不定哪天就......”

信白突然說不下去了,只揪著那可憐的靈植嘆氣。

“這麽嚴重啊。”

仙族的靈脈如同人族的脈搏,反映者仙族的修為深淺和身體狀況。棣棠看西南武神之前屢次躲過比試,只以為他修為還未恢覆,不想在眾神面前丟臉,沒想到竟已傷及靈脈。

“不說他了。”信白擰著眉,轉身看向棣棠。“你和那小狐貍,不會是真的吧。”

未等棣棠答話,他又厲聲說道:“眼下,妖魔二族蠢蠢欲動,你卻下凡和妖族混在一起。你讓天界諸仙怎麽想。還有,萬一那小狐貍便是妖族派去勾引你的呢。”

“嘖。”棣棠聽著也擰起眉來,“怎麽說話呢。”心道,我倒是想始華主動勾引自己一下,但那傻狐貍腦子裏只有修行一件事,我主動勾引他都沒用呢。

“我不管你跟他之前怎麽樣。”信白站起身來,全然不顧棣棠的帝君身份,厲聲警告他,“之後,你不許再去見他!”

作為龍族最後的血脈,棣棠素來與信白交好。但真要論起來,信白算得上是棣棠的長輩了。只是,龍族壽命本就漫長,加之他們飛升成仙,時光更是無邊無際。他們之間本沒有尊卑長幼的禁錮,私下相處更像是兄弟般自然。

棣棠當然明白信白的良苦用心。只是千百年來,他一直在想,仙族與其他三族究竟有何區別。尤其在遇到始華之後,他更覺得仙族與妖族並非生來便是仇敵。

妖族與仙族並非天生仇敵。魔族與人族便是天生仇敵嗎?

仙族的使命是守護人間,可人間向來不單有人族。

若能有辦法牽制妖魔二族,讓他們即便到了人間也甘願與人族和睦相處。若能有辦法提高人族修行之人的修為,讓他們也有足夠的力量與妖魔二族抗衡,而不是必須靠誰的幫助。

那麽,人間便可以恢覆天地初開的景象,人、妖、仙、魔便能夠共同生活在一起。

只是人族與妖魔二族的仇恨並非千年那場戰爭結下了的,而是在更早更早以前,早到可以追溯到初代天神降臨的時間。

累積了上萬年的仇恨,又怎麽可能輕易一筆勾銷呢?

“信白,”棣棠仍坐在池邊,看著還是氣呼呼的信白的背影,認真道,“天下蒼生和小狐貍,我都會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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