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程曼瑤隨男爵夫人來到她的小客廳，打開隱匿在墻面中的橢圓形小門，順著地面鋪了暗紅色絨毯的走廊向前直走，看到前方左右又各有一扇門，右邊門半開著，有床和妝臺，是個臥室。

“這裏是放各種禮服，衣服和首飾的地方。”程曼瑤打量了一下，有她以前公寓兩個客廳那麽大。

“有一些是留給漢娜的，既然以後要走，總要維持基本的體面，霍伯特也清楚，就現在，我已經叫費爾去安排了，將需要的東西全都運過去，就算不住在城堡，大部分也都用的上。”

又從盒子裏挑出一只藍寶石戒指：“這個你收好，上面有家族徽紋，本來是男款，霍伯特讓去改成女款，我看看怎麽樣？”說完就將戒指戴在程曼瑤的右手無名指上：“大小合適嗎？”

“嗯，它真的太美了。”極致的幽藍，細看沒有一絲雜質和紋裂。

“霍伯特叫它矢車菊，他自己又買了個差不多的，就當是你倆的結婚戒指了。”男爵夫人望著她，臉上流露出欣慰笑容：“我的一兒一女，總算是都圓滿了。”

沒過幾天，弗裏茲等人從猶太教堂釋放回家，兩人來到黑欽根堡向男爵夫人告別，男爵叫管家告知弗裏茲可以待在城堡外的小花園內，算是他僅有的容忍和讓步。

“等戰爭結束，一切都過去了，咱們再團聚，就在這裏。”漢娜深情地望著母親，哥哥和程曼瑤，與他們一一擁抱，弗裏茲手裏拎著小提琴箱，朝她道：“咱們該走了。”畢竟是雇的車和司機，已經擔擱太久。

一直看轎車消失在路盡頭，男爵夫人才道：“咱們回去吧。”

霍伯特去拉程曼瑤的手，發現她還遙望著那個方向，不禁嘆了口氣：“離別是為了相聚，想開些，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知道，只是大家都離開了，各種原因，心中難免淒涼。”

“上次去拉斐爾那裏，看他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可我幫不了他，也是悲哀，還有那種無力感。”

話音才落，見程曼瑤指向路前方叫道：“看，是拉斐爾！他怎麽過來了？”

兩人連忙上前，拉斐爾依舊是那身中尉制服，就沒見他脫下來過，仿佛這衣服已經是身體的一部分，他面無表情，臉上異樣蒼白，拿著報紙的手在抖：“他們殺了她！判了她死刑！霍伯特，咱們倒底得到了什麽？這場戰爭？為了德國？為了元首？我只看到流血，強掠，莫名其妙毫無底線地殺人，屍體堆成了山，不是嗎？”

程曼瑤從拉斐爾手裏拿過報紙，上面頭版宣判幾個人的死刑，麗薩的名字也在其中。

她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這個最壞的結果，一開始就註定了。

霍伯特點頭道：“你說的對，這些毫無意義，是該結束了。”

“可是她要死了。。她死了，我阻止不了，我該怎麽辦？我愛她，只愛她，一切都完了。”拉斐爾嘴裏喃喃著，眼神呆滯，霍伯特上前拉住道：“哪裏也別去，先住下吧，住在這兒，會過去的。”

又讓程曼瑤去和費爾先生說，給拉斐爾安排個房間，時間是劑良藥，他堅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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