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程曼瑤再次走進那個熟悉的房間，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忍不住有絲哽咽，他正在整理書，當然腿腳不便是坐著的。

“霍伯特，你真的回來了。”他猛回頭，灰藍色的眼睛依舊有神，只不過臉上的疲憊是掩蓋不住的。

“過來。”他道：“我以後會變成瘸子，右腿雖然保住了，還是要拄拐。”

“你還活著，這已經很好了，其他都不重要。”程曼瑤快速走過去，蹲下身子趴靠在霍伯特腿上，不住吻著他的手：“一直沒有你的信，我的信你收到過幾封？你知道我有多麽煎熬嗎。”

“對不起。。”他撫摸著她的秀發：“我那裏根本收不到信，寫了也寄不出去，好幾次以為就這麽死了，是玉菩薩救了我，它顯過靈，真的，我受傷後被轉移到後方，也是夠幸運，突圍失敗，本來以為死定了。”

“讓我看看你的腿，還疼嗎？”程曼瑤輕輕掀開覆在腿上的薄毯，從外表看並無異樣，霍伯特道：“是右腿，膝蓋被機槍掃中，已經不疼了，就是再也無法正常走路。”

他的眼神有一絲渙散，望向她身後窗臺上一溜排的矢車菊，它們永不知疲倦似的，一年到頭都在綻放。

“感謝上帝，也感謝它。。”霍伯特將玉觀音從脖子上解下來，放進手心：“整個集團軍被包圍的時候，我想到你，想到母親和漢娜。。想到我們徹底輸了這場戰爭，是的，輸了，沒有贏的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男爵還是不肯承認，他還是認為德國沒有輸。”

程曼瑤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只緊握住他的手，同時也一起握住了那塊玉，想給霍伯特以力量，其實他足夠堅韌，也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那個時候第六集團軍還沒有成建制的向蘇軍投降，還在奮力拼殺，德國也還沒有到絕望的邊緣，他就已經預知了結局。

“哥哥！”漢娜走進來，跪伏在他面前道：“太好了！你還活著！沒有比這更好的。”

“你怎麽樣？弗裏茲呢？”霍伯特問道。

“被帶走了，從兵工廠，我現在根本見不到他。”

霍伯特一臉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你們是夫妻啊？”

“只有父親能救弗裏茲，哥，你得幫我，去和父親說。”

霍伯特用憐惜的目光看向她：“我嗎，我連勸說他見一見弗裏茲都沒做到，找男爵沒用，我來想辦法，還記得咱家那個世交嗎？去東線前我見過他，現在在政府部門工作，克勞德中校，他認識一些高層。”

漢娜的眼睛裏一下子就有了光彩，又止不住啜泣出聲：“父親太不近人情了。”

“他是改變不了了，但咱們還年輕，漢娜，振作起來，嗯？”霍伯特一邊安慰鼓勵著妹妹，一邊看向程曼瑤：“咱倆還差一個婚禮，你願意和我共渡餘生嗎？和一個瘸子？”

“那你願意和一個孤苦伶仃，沒有任何嫁妝的女人結婚嗎？”程曼瑤反問。

“怎麽沒有，玉觀音可是救了我一命，有什麽比這更好的嫁妝？再說了，我愛的是你，這世上獨一無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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