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咱們常去的那家電影院，售票員我認識，可以去她家，她只有一個兒子，已經入伍了，只剩她一人。”

別無選擇，再說麗薩找的人肯定可靠，又在這位大嬸家安頓下來，據點被搗毀了兩個，還好沒抓到活的，不幸中的萬幸。

組織活動被迫停止，傳單依然在印，大街小巷到處撒，只是非常小心，出門還要化妝什麽的，比如按個胡子，男扮女裝等等。

麗薩依舊約程曼瑤出來，只是經常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哪裏都危險，蓋世太保一直在搜查。

“可以去看電影，現在寡婦很多，沒人會註意的，然後去選帝侯大道吃午飯，那裏沒有食品券，可以吃些體面的東西。”

“你還真會享受。”麗薩朝蘇菲亞道。

“以前我家也是貴族，可惜落魄了，我有個親戚，姑姑輩的，還差點和契訶夫結婚，嫁妝沒談攏。”

程曼瑤聽到契訶夫，不禁神往，又聽蘇菲亞道：“也不知道這些親戚如今怎麽樣了，好些沒跑掉。”

說完便沈默了，沒跑掉意味著什麽，現在已經是43年，大家都很清楚，集中營或者勞動營，據說那些不肯去的，溜走的被發現，直接逮回來殺掉，多少人就這麽沒了。

她倆打扮成寡婦的樣子出了門，程曼瑤這種東方面孔太顯眼，自然推辭不去，走在孤寂的街道上，看著時不時飛過的松鴉和燕雀，感嘆它們的自由，要是她也會飛，世上便再沒有離別。

忽然想起去看看李英傑和陳萍，就在這附近，拐了兩條街道，來到一棟不起眼的公寓跟前，上樓敲門卻無人應，倒是旁邊的鄰居開了門：“您找誰？這家前幾天就沒人了，說是抓間諜，您也是留學生嗎？”那人邊說邊不住打量她，後面的話程曼瑤全沒聽清，現在也顧不得什麽，救人要緊，哪怕是知道他倆還活著，在哪裏也行。

硬著頭皮，程曼瑤去了保安局四處，看到沃勒出來，她連忙迎上去。

“這裏說話不方便，跟我來。”去了附近一處飯店，正好是下午，他順便點了兩份蛋糕和熱飲。

“蘋果餡餅加淡奶油，我記得你喜歡吃。”沃勒看著她笑道，程曼瑤只覺尷尬，自己是來求人的，不是來蹭吃蹭喝的。

“怎麽？找我有事？”

“是。。關於留學生還有華僑被抓，我不知道該找誰問，他倆不可能是間諜，你幫幫忙，我會很感謝的。”程曼瑤不得不低聲下氣，沃勒道：“我真不清楚，可以幫你查，舉手之勞。”

“謝謝。”她開始無措，不知該說些別的什麽，便低下頭，好像自己有罪似的。

沃勒又問：“怎麽不吃？”望向她：“你來找我，我很高興，很願意為你效勞。”

“謝謝。”

“別再說謝謝，我不想聽，瑤瑤，無論什麽時候什麽事，你都可以來找我。”

他的微笑那麽刺眼，仿佛他是勝利者，難道不是嗎。。此時的他是真誠的，也是權力一方，不可否認，沃勒是救命稻草，她只能緊緊抓住，別無他法。

“叫什麽？”

“李英傑，他是留學生，還有個女孩是本地華僑，叫陳萍。”

“好的，”沃勒再次微笑：“那麽，你可以開始吃了？”

程曼瑤略微僵硬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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