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推門進去，不同於之前二層的書房，這裏是頂層閣樓，屋頂斜面處開著兩個天窗，使這個不大的房間明顯亮堂許多，墻角堆滿了書，甚至連折疊床上也扔著幾本，天窗的下面有個寬沿，上面擺了幾小盆花，是五顏六色的矢車菊，看的出來天天有人澆水和定期施肥，除了不能動那些東西，比如矮幾上的兵人和各種動物擺件，屋裏可以說一塵不染。

她想起這種本該常見的小花，因為渲染了古老歷史而受到統治者的喜愛，成為了德國國花，據說無論是自己養護還是送給別人，矢車菊都能帶來幸福，它生命力旺盛，適應性強，能在寒冷環境中生長，這不正是德國人的寫照嗎。

床頭櫃的前面躺放著一個小皮箱，沒鎖，程曼瑤打開來，裏面是一些集冊詩選，她隨手翻開一本，書頁已經微微泛黃，黑色表皮仍硬挺簇新，燙金字體清晰碩大：死亡的森林。

程曼瑤不禁回想起之前的侃侃而談，霍伯特提到哲學家們：“德國的哲學家沒有一個純粹是大學課堂裏培養出來的，而是“森林裏的孤寂”熏染出來的。”

那時他正在細心擦拭一把暗褐色小提琴，這是他童年時用過的，與另一把淺色的放在一處：“漢娜的，不過她沒長性，早把它忘一邊了。”嘴邊還掛了一絲微笑，那是寵溺的笑意，溫暖又迷人，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其金發和眉眼處，藍灰色的瞳孔慢慢轉淡，仿佛水頭十足的翡翠珠子，程曼瑤清楚記得，她當時看呆了，就那麽目不轉睛的。

‘森林上面是大片多姿多彩的浮雲，雲彩上面是遼闊的天空。’這句詩寫在開頭，比下面其它字體大上一倍不止。

程曼瑤還待細看，發現那頁紙的縫隙處夾著一朵小花，確切說是失掉水份的幹花。

這朵幹透的矢車菊是深藍色的，在安徒生童話裏它是小人魚蔚藍的眼睛，雖然外表弱不禁風，卻象征著莊嚴和尊貴，在花旁邊的空白地方寫著一行小字：藍色矢車菊，‘花語是-遇見幸福。’

“遇見幸福。。”程曼瑤喃喃道，似有些癡。

應該是比她想的還要早，那雙閃著溫柔光芒的藍灰色眸子，在漫不經心的不設防中，沈穩而又霸道的侵占了她全部心房。

踱步望向窗外，這裏只能看到天空和飄浮的雲朵，還有冬天常見的松鴉，偶爾會飛過一兩只，今天是晴朗的，不像去年的聖誕夜，寒冷陰沈，哪裏都是靜的，是一種讓人莫名煩燥的靜，夏天異常繁茂美麗的花樹們在嚴冬的摧殘下慘不忍睹，僅存的枯枝敗葉時不時被風托起，又隨之耷拉下去，霍伯特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借著那些漂亮的垂在樹梢上的彩燈，看到的便是這景象，他背對著程曼瑤，忽爾輕笑轉身，眼神暗淡無光：“真冷啊，哪裏都一樣，像我這種人不該有幻想的，我就是一架機器，一個零件，也不應該有感情。”

“不，你怎麽會這麽想？在我心中你不是這樣的，你是個真正的紳士，善良又有同情心，值得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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