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春天是個美好的季節，尤其在高緯度國家，經過了漫長難熬的冬季，程曼瑤有一種又活過來了的感覺，好像花突然就開了，樹也突然就變綠了，她看什麽都覺得特別順眼，特別開心，原因之一就是收到了霍伯特的來信，他筆下的維也納也是她想像中的，最後他寫道，可惜身邊沒有你，萬分的想你。

心中也是萬分甜蜜，程曼瑤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夾在日記本裏。

周六是羅林教授的忌日，她對鮮奶過敏，公寓訂的奶全給卡爾喝了，想起以前教授總是貼心地將牛奶換成橙汁，就像對待親閨女一般，無微不至的關心過，溫暖過她。

去花店買了一大束淺粉色的薔薇，這是羅林教授喜歡的顏色，他也曾年輕過，也曾詩意過，走之前也曾眷戀過這個世界。

大街上十分安靜，行人寥寥，程曼瑤蹬上一輛有軌電車，坐在靠窗的位置。

由於最近英國的飛機時常光顧，昔日繁華的柏林蒙上了一層陰影，不過這報覆顯然不夠給力，據廣播裏說盟軍的飛機是紙糊的，炸彈是木制的，最多炸穿樓房一兩層，躲地下室就很安全，順便不忘吹噓一下他們的防空系統，銅墻鐵壁，固若金湯。

來到郊外墓地，此處更是靜肅，她將花放在碑前，望著墓碑上羅林教授的照片發呆。

“你來了？”

猛然回頭，果見沃勒·澤格從某個角落走過來，他身著便裝，仍是長風衣配軟呢帽，這總讓程曼瑤聯想起蓋世太保。

他也將手裏的花放上面，沈默著，似是等她先開口。

“兩年了，時間過的真快。”程曼瑤感慨道。

“你過的。。怎麽樣？”沃勒的目光無處安放，最後盯在某處，緩緩問道。

“要畢業了，你呢？”她反問。

“我？挺好的，今天雖然是我父親忌日，但好久未見，能否賞光去喝杯咖啡？”

程曼瑤答應了，兩人來到湖邊的那家咖啡館，初春的太陽熾而不烈，湖水被小風一吹，波紋粼粼，看得久了眼裏就只剩下那些碎光。

他點了杯白啤，道：“講個笑話，德國人血管裏流的都是啤酒。”

“但，我想喝茶，不是薄荷茶也不是花果茶，就以前喝過的。”沃勒守著那啤酒，一口未動，只喃喃自語，看向程曼瑤的眼神有絲絕望：“再也回不去了，是吧？”

他後悔了，但是他的世界容不下後悔。

程曼瑤只盯著沃勒的領章出神，那個小小的骷髏標志是那麽刺眼，他本該意氣風發，現在卻有絲頹敗，看得她也不好受起來，要是羅林教授還活著，說不定。。程曼瑤在心裏否決掉這個想法，為自己仍對其存有綺念而感到羞恥，她已經有霍伯特了。

“我其實，要訂婚了，對象是誰無所謂，但得生幾個金發碧眼純血統的孩子，僅此而已。”

“那，祝你幸福。”程曼瑤只得說道。

“幸福。。我配嗎？一切都變得可笑，反正也不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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