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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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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不是一個人

2013年初夏

陸隨的感冒一直不見好。

剛開始陸隨還強撐著說沒事,在陸希言的堅持下才去醫院檢查。

“你是陸隨的家屬?還有大人嗎”醫生停下筆擡頭看著陸希言。

陸希言搖了搖頭,“醫生,我爸到底怎麽了,就一個感冒怎麽一直不見好?”

“你父親的腿出現了感染的情況,暫時先住院觀察”

陸希言看了又看片子,什麽也沒看明白,木訥的點點頭。

“爸,沒事,很快就可以出院了”,陸希言邊安慰道邊幫陸隨掖好被子。

陸隨淡笑著點點頭。

陸希言無聊看了會兒電視,看電視的一會兒時間陸隨就睡著了。

“爸,吃飯了”,

“沒胃口,吃不下,你先吃吧”陸隨搖了搖頭。轉頭看著窗外,“就天黑了啊”

“剛剛下雨了,所以天就有些黑”

陸隨看著天色一個人碎碎念,“今年梅雨天氣這麽早嗎”

陸希言沒聽清陸隨說什麽,湊近了些問,“爸,你說…”

“陸叔,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聽見背後的聲音陸希言回頭,一臉詫異。

陸隨看清楚來人是宋錦綸,強撐著坐了起來。

“爸,你起來幹嘛,好好躺著啊”,陸希言看著陸隨蒼白的臉色,滿是關心。

陸隨拍了拍陸希言的手,“爸沒事”

“小宋啊”

“陸叔,你看我給你帶了豬肉白菜餡兒餃子”

“有心了,有心了”

陸希言拉著宋錦綸往走廊去,又回頭看了眼吃得正香的陸隨,輕輕的關上門。

陸隨一看陸希言走了,停下咀嚼的動作,喝了一大口水。

“陸叔怎麽了?”“你怎麽過來了?”兩個人同時問。

“李嬸告訴我的啊”

“你怎麽這麽自來熟,在學校沒看見你這樣”

“陸叔怎麽了?”

“沒事”

“真的沒事?”宋錦綸看了眼病房滿臉擔心。

“你回去上課吧,好學生就不要逃課了”

最後宋錦綸還是被陸希言勸了回去,但也只是回去了,晚上他又過來了。

連續幾個星期他都學校醫院兩點一線,給陸希言帶著飯,學習資料。

醫院說陸隨的情況需要進行手術,但因為並發癥的原因,手術有風險。

陸希言看著護士遞過來的單子平靜的簽名。

“那個女孩真堅強,到現在硬是沒掉一滴眼淚”

“別在這兒八卦”

簽完字走到病房門口,陸希言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陸隨這陣子瘦得快皮包骨了,兩頰深深地陷了進去,嘴唇灰白,沒有一點血色。

陸希言安靜的坐在陸隨身邊,努力回想著他以前的模樣。

忽然,他的眼睛略略動了一下,費力牽動嘴角,從喉嚨發出一個咳嗽似的聲音。

陸希言背過身,不動聲色的擦掉淚水,強撐著笑,回頭,“爸,是渴了嗎”

陸隨恍恍惚惚看著陸希言,似有感應拍了拍陸希言的手,安慰道,“爸爸沒事,爸爸還要看我家希言長大成人呢”

陸希言回握著父親粗糙削瘦的手,淚珠不知不覺掉了下來,很快,床單濕了一片。

陸隨掙紮著擡起自己的手,擡到下巴處力盡跌下。

陸希言蹲在陸隨手邊,像小時候一樣受了委屈躲回父親身邊。

陸隨擦拭著陸希言臉上掛著的淚珠“我一直忽略你也還只是個孩子啊”

宋錦綸看見病房內溫馨的一面,退了出來,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

久違的溫馨最終還是被打破。

“22號病床準備手術”

陸希言急忙站了起來,擦幹眼淚,父女相視一笑。

宋錦綸站了起來,默默地跟著陸希言。

過了不知多久,陸隨被推進icu,陸希言還木木地看著窗外。

窗外有一窩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鳥,大鳥撲哧著翅膀上上下下放著食物給小鳥吃。

“希言,陸叔出來了”,宋錦綸拍了拍陸希言的肩,喚醒楞神的陸希言。

陸希言換好防護服,呆坐了好幾個小時,從早上開始粒米未進。

宋錦綸勸說著陸希言出來吃些東西。

陸希言剛吃了沒幾口飯就透過玻璃發現陸隨醒了過來。

陸希言一進入病房,陸隨轉動眼睛尋找著什麽的動作一停。

陸希言剛一走到身邊,陸隨嘴裏好像在說著什麽,陸希言耳朵貼在他嘴邊。

“希言,你有沒有怨過我,是爸爸沒用,一直沒有讓你過上好日子,後半生郁郁不得志,只會灌酒渾渾噩噩,現在還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

聽見陸隨這樣說,陸希言似有感,抓著陸隨的手哽咽道,“爸,我從來都沒有怨過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陸希言話還沒說完,陸隨突然閉上了眼。

“爸…醫生,醫生”

“病人出現感染性休克,馬上進入手術室”

陸希言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呆坐了很久,久到宋錦綸什麽時候來過都不知道。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家屬節哀順變”

陸希言跌坐在地上,眼睛沒有焦聚“我沒有爸爸了,沒有家人了”,掩面無聲哭泣。

宋錦綸走了過來輕輕環抱陸希言並輕拍後背。

窗外的大鳥驅趕著小鳥,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這兒都吵好幾個星期了”

“咦,大鳥怎麽拋棄小鳥了”

陸隨離開了這個世界,葬禮上陸希言沒有掉一顆眼淚,自顧忙碌著,李嬸在一旁幫著忙。

陸隨並沒有兄弟姐妹,而關系好的朋友鄰居也寥寥無幾。

葬禮很是冷清。

看見了於邵東,陸希言什麽也沒說。

於邵東匆匆拜祭了一下就走了。

“爸,有這麽多人陪著你,你不會再孤獨了吧”,陸希言最後把陸隨葬在墓園裏,聽說這個墓園裏有許多父親的老朋友。

“以後我就是一個人了”陸希言看著漸漸西沈的夕陽,看著天空自嘲道。

“我在,你以後就不是孤獨一個人”,宋錦綸拉住陸希言,拍了拍她的頭。

明明還是個孩子卻一瞬間長大。

陸希言躲掉了他落在自己頭頂的手,“沒有誰會永遠陪著誰”,說完毫無留念的走了。

宋錦綸回頭看了眼,梔子花過了這麽久還正開的搖曳。

2013年暑假,陸希言換了一個地方打暑假工,從前她以為多做點好事,可能父親就會變得跟以前一樣了。

佛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救貓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後來,陸希言經過所有寺廟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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