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雨

關燈
落雨

31.落雨

這些天我都沒有睡好,每每入夜總是想到跟在我身後的人和那塊玉佩。陳熹年沒有讓我拿著那塊玉佩,他將那塊玉佩拿走收了起來。他說眼不見為凈,他讓我這些天都不要出去了,若是要出去的話一定要喊上他。

我點了點頭,好在這些天都落了雨,並不能夠出門。關於祝禱安關於那塊玉佩好像就成為了我的一場噩夢,我有時候會可以逃避,會想著到底是不是我一夢荒唐,祝禱安如何能夠找到我們呢。

可是很快,我的念頭就被打破了。

就算我不出門,可是在我頭上懸著的刀時時刻刻在提醒著我,它即將落下。池塘裏的荷花本來都冒了個尖,但不知怎的,有一方卻在一夜之間全都被人剪去了骨朵。下人前來報告的時候我以為是誰不小心,可是我剛到池塘,卻發覺在池塘邊有個顯眼的臺階上,有一封信。

我渾身頓覺冰涼,走過去打開查看,卻是不熟悉的字跡。字跡可以亂寫,可是那上頭寫的東西卻是不能夠騙人的。那上頭寫著:你真的能夠忘記過去嗎?

你真的以為不欠我的了嗎?

你本該是我一擲千金跟著我的人。

是祝禱安,他剪掉了那些花骨朵,在恐嚇威脅我。他好像是在說若是我不聽話,便如這花一般再無生還可能。信的下頭還寫著:你與他當真那樣親密嗎?

那個他應該是陳熹年。

下人見我臉色不對,忙過來想要查看:“時緣姑娘怎麽了,這信上頭可是寫了什麽嗎?”

我慌忙把信擋住,說著沒什麽:“陳熹年在哪裏?”

“少爺這時候應該出去了,您要找他嗎?少爺吩咐過的,您別出門,若是有事也等他回來找您。”

我鎮靜下來,陳熹年想必也是忙的,我等他回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中庭回到屋子裏的,我將那信隨意丟在桌子上,仔細回想著方才的一切。祝禱安是覺得自己被挑釁了,他可能知道了我和陳熹年關系匪淺,我跟著陳熹年在這裏,拋卻了兄妹的身份,他覺得自己的東西被搶了,心中有執念。

但是我和陳熹年剛來這裏的時候,並未被尾隨,就是我和陳熹年在那都城來的煙柳女子面前演戲後。那煙柳女子是關鍵,或許是她告訴祝禱安的,看出我和陳熹年並非諶州人並不難,甚至她可以直接確認。

而她也許拿這個換了些好處銀錢,再也不會回來。難怪當初她能一句話都不說,那樣聽話那樣悄無聲息。原來早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祝禱安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他為什麽不能放過我們?

明明是他做了許多滔天的錯事,明明是他應該受到懲罰,可是為什麽良善總是從受害的人這裏生出翅膀,卻怎麽都飛不到加害者的心頭去。

我原本以為,只要我們放棄了,只要那些恩怨糾纏不休到我們這裏斷掉,才能讓以後安定平穩一生。我曾經這樣天真地以為,我以為這輩子我都見不到祝禱安了,可是沒想到,祝禱安還會找上門來。

他並不覺得害怕,哪怕他知道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可是因著沒能夠殺死他,他似乎是喜歡這種感覺了,他耀武揚威,反過來要與我們糾纏不休,要置我們於死地。

是祝禱安他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能做出來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熹年回來了,他直接來的我這裏,看到我神色不好,便問有什麽事情。我將方才那些一五一十說給他聽,他同樣也神色不好,對我道:“我剛剛也去打聽了一番,最近諶州有沒有新的人進來,可是他們說都沒見到。”

“那煙柳之地的女子也是,我去尋了她的住處,可是人家說她忽然就搬走了,說是在這裏受此□□待不下去了。可是她為何能消失得這樣無蹤無際,真是讓人不得不懷疑。”

是啊,若非有人幫忙,怎麽能這樣幹凈地消失?

“那麽祝禱安沒來這裏?”我疑惑了,若是找不到祝禱安,那麽永遠是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難道我要這樣擔驚受怕一直如此下去?

一定要找到祝禱安,不然甚至連反擊都沒有機會。

“所以現下怎麽辦?”我問陳熹年。

陳熹年回我:“要麽搬走,要麽一直靜觀其變,找到祝禱安。”

可是搬走能搬去哪裏,能確保祝禱安就不找上來嗎?不能夠的,祝禱安若是想要,可以一直跟著我們,或許他躲在暗處就是想要逼迫我們走,等我們上路後,他在半路阻攔我們。城外可做什麽都可以,很好動手,甚至都沒人會知道他們如何死在祝禱安手中。

“但是留在諶州有一個好處,那麽便是我們在諶州有些名望,他不敢明目張膽動我們。”陳熹年對我說道。

留在諶州才是最好的解決法子,我搖了搖頭,對陳熹年道:“我們就在這裏吧,等著祝禱安現身。”

陳熹年見我這樣冷靜,皺了皺眉,他說:“你若是害怕,我可以搬來在你屋子的外頭住著,若是有風吹草動,我也能護著你。”

他是好意,但是我笑著拒絕了。我其實並不怎麽害怕了,既然我已經知曉是祝禱安,也知道他此刻只敢做這些小動作,暫時並不會危及到我的性命。我甚至有些眉目了,我看著陳熹年,有些帶著玩笑意味的,說出了真心話。

“你知道祝禱安為何忽然發瘋嗎?”

“為何?”陳熹年不解地問我。

“因為你,他肯定以為你我之間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金屋藏嬌,他估計要嫉妒得發瘋了。”我上前一步,換上了淺淺的笑看著陳熹年,若是祝禱安知道陳熹年為了保護我,甚至要搬在外頭與我同住,估計會更加發瘋吧。

陳熹年沒想到我會這樣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話。他看我笑了,這才露出些笑意來對著我,他擡手捏住了我的鼻子:“若是這樣的話,那還應該怪我喜歡上你了?”

“可不就是怪你嗎?”我反問回去,若是陳熹年沒找上我,沒有這些波折,或許此刻我還在仙樂居過著我一成不變的生活呢。雖然落寞,但是我卻可以真正忘卻那些我的痛苦和仇恨,未必不是件好事,不像現在,我想要忘卻,卻怎麽都忘卻不了。

“要不是你刺激祝禱安送來的探子,引狼入室,哪裏會有這一出。”我話雖然這樣說,但也明白就算陳熹年不這麽做,祝禱安也會找上我們。這好像是我和陳熹年從一開始決定要去扳倒祝禱安換來的宿命。

陳熹年卻堪堪笑著,他歪著頭:“那怎麽辦呢,既然祝禱安已經認定了你我二人不清白,那麽索性假戲真做好了。顏時緣,你要不要與我結拜夫妻,說不定等到那時候祝禱安看到了我們大婚,便會現身。”

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但是我對陳熹年說:“你想得倒美。”

怎麽會有人這樣哄人大婚的,我有時也會好奇,陳熹年說出這些話來的時候是如何張口的,是如何這樣面部紅心不跳說出這些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的話的?

我請教了陳熹年,我甚至問他:“陳熹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仰著頭看向陳熹年,額前的頭發散落了我都沒註意到。還是陳熹年上前,幫我把額前的碎發挽到了耳朵後頭,他對著我溫柔地笑:“是有些喜歡的吧,當然也喜歡啊。顏時緣,宿命將我們綁在了一起,我們就這樣走下去吧。”

但我知道了,陳熹年或許自己都沒有了答案,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些喜歡我,還是他自己模糊了那些假意真心,真的將宿命這種東西歸結為喜歡。我不需要陳熹年回答我了,我站直了身子,不再看向陳熹年。

此刻喜不喜歡並不是那麽重要,祝禱安已經認定我這輩子只會選擇陳熹年,他不依不饒,總得解決了祝禱安我才能和陳熹年坐下來,談談真心,談論喜歡。那樣的一天會到來嗎,我看著窗外忽然暗下去的神色,心中有了擔憂。

好像又要落雨了,我從前喜歡夏日,因著可以喝著家中冰鎮的糖水,可以光著腳丫在隨時可能落下的雨水中光著腳在宅子中肆意奔跑。可是現下此時我卻做不得那些事情了,我不能光腳,不能只想著口腹之欲,我要想的是宿命,是我的落腳點,最終會走到什麽樣的境地。

雷聲轟然而至,天色頃刻昏暗下去,宛如黑夜。這好像是上天給我的回應,他仿佛在說,你看啊,這就是你的來路,就是你要走下去的,淹沒你的黑暗。我看不得光明,這一生註定要走向夜色黑暗。

我向外走去,仿佛是收到了誰的指引一般,有人要我落入黑暗。可這時候陳熹年抓住了我的手腕,他關切的目光迎面而上,他問我:“你去哪裏,外面要下雨了。”

我忽然想到了熹這個字的意思,我看著陳熹年,光明而燦爛的字眼,眼前站的人好像又要把我拉到白晝中去,拉到光明中去。他拯救我於黑暗,對我說:“你要跟我走。”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陳熹年之於我的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