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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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伊凡在空中旋轉著垂直落下,重重的摔進一個雪堆裏,疼得他身體都要散架了,伊凡知道身後有兩個窮兇極惡的人,所以他片刻不敢耽擱,低著額頭鉆進了小樹林。

餐館後身是一排排掛著雪的大柳樹,因為地處偏僻這些樹都長得異常粗壯高大,夏季時茂密的枝丫可以為過往司機遮擋烈陽,更是個停靠乘涼的好去處。

冬季雖然沒有樹葉遮擋,但密密麻麻的幹枯枝丫也能為伊凡遮去大片的月光,再加上雪堆的掩護,伊凡悄悄地躲了起來。

夜太靜了,靜的連心跳聲都聽得到。

伊凡知道一味的逃跑肯定是行不通的,自己弄出的動靜只會成為敵人追蹤自己的方向。

伊凡佯裝跑了幾步後就躲在雪堆後面一動不動,冷不丁的沒了動靜,那兩個偷狗賊反倒有點摸不著頭腦了,那個胖子在林子裏呼來喝去的,企圖用這種方式嚇伊凡,逼他現身。

那個瘦子也隨手拾雪塊到處亂扔一通,兩個人弄出的動靜特別刺耳,連樹上的雪都驚落了,伊凡縮著脖子躲在一個雪堆後,大氣都不敢喘。

他嘗試著動了動翅膀,還好,只是略微有點疼痛,問題不大,緩一下應該還能飛,伊凡探著脖子向後看,那兩個人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來。

伊凡默默的縮回去,就差將自己團成一個球了。

不過話說回來,伊凡通體雪白,要是將頭和四肢都縮起來在這冰天雪地裏還真不容易被發覺。

距離越來越近了,伊凡屏住呼吸,半點也不敢動,他現在雖然還能勉強飛起來,但那兩個人要是還向他亂扔一通難免自己不會受傷,萬一傷到要害可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伊凡打算等他倆從身邊經過後自己再往反方向逃跑,也就是小餐館的方向,之前嘎嘎跟他說過一句人類的至理名言,“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們一定想不到自己會往那個方向走!

打定了主意、伊凡躲在雪堆裏默默的等待,越來越近了,雜亂的腳步聲踩在雪地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伊凡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好在這裏漆黑一片,也就只有稀疏的月光為他們照著前路,可這坑坑窪窪的雪地依舊很難行。

“這他媽,跑哪兒去了?”瘦子撿起一顆枯樹枝四處瞎甩。

“能不能是死了?”

“你可別放屁了,你有沒有點常識啊!那天鵝那麽大,能讓咱倆一塊土啦卡砸死嗎?!再說了,那石子兒是子彈頭啊?一擊斃命,都不帶掙紮的?”

胖子撓撓頭,也有些想不通了,“那是咋回事啊?就這麽沒了?”

瘦子尋思拿手機照下亮,掏掏兜兒,“草!手機在屋裏!”

“要不我回去取個手電筒吧?那個行,一打開能照亮半邊山。”胖子道。

伊凡在心裏哀嚎:千萬不要啊你個死胖子!

瘦子回頭看看兩人長長的一串腳印,“拉倒吧,太遠了,我就不信他又會飛又會遁地!”

二人走的有些累了,胖子開始沒話找話的閑聊,“不是哥啊,到底咋回事啊?那狗咋還能跑出來呢?”

瘦子狠狠的甩了下手裏的樹枝,“我他媽哪兒知道,不過我出來時老板家孩子在那站著呢,跟傻子似的。”

“啊?他偷鑰匙把狗放了?然後半道兒後悔了才喊人?”

瘦子嘆口氣,“沒招兒,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沒監控,只能自認倒黴了。”

胖子,“也對,年年在他這落腳,撕破臉也不太好哈。”

“哎,喝一頓酒損失幾千塊!草!真他媽晦氣!”

“……”

二人罵罵咧咧的經過伊凡身邊,借著微風還能聞到酒氣似的,伊凡將自己盡量縮成一團躲在雪堆後,那兩個人竟然真的沒有發覺,自顧自的越走越遠。

伊凡的心漸漸落下,身子也逐漸放松,在雪地裏待了這麽久他的腳掌都被凍麻了,甚至還有些刺痛。

之前嘎嘎就跟他說過,東北的冬天可是能凍死人的,更何況這是後半夜,應該是一天裏最冷的時候了,伊凡用嘴啄了啄腳掌,感覺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行不行,得趕緊離開這。

伊凡輕輕的活動下,然後鬼鬼祟祟的轉身向後走,想著等走遠了之後就可以起飛與嘎嘎匯合,只要距離拉的夠遠,就算被那兩個偷狗賊發現了也無所謂。

伊凡就差在雪地裏匍匐前行了,遠處昏暗的暖色光線越來越近,伊凡似乎也沒那麽冷了,他扭動著身子準備助跑起飛。

伊凡是一只南方的天鵝,自然不知道東北“滴水即刻成冰”的典故,剛跑了兩步他就腳下一滑,哪怕他及時的張開翅膀保持平衡也還是摔了個大跟頭。

原是餐館老板娘潑的一盆臟水,在這零下三四十度的天地早就結成了厚厚的一層冰,又因為薄雪掩蓋不易發覺。

伊凡在這上面栽了個大跟頭,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出於本能他呱呱的叫了兩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極具穿透力,伊凡心裏連連叫苦,完了完了!這下壞菜了!

而且這時餐館裏的燈也亮了,想來經過這事餐館夫妻也沒睡好,眼下聽見動靜就趕緊出來查看,伊凡嚇得身形一轉鉆進了後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嘎嘎一定不會騙他!

小男孩和父母出來時伊凡已經預先躲進了後院,而且他為了小胖狗的安全也簡單勘測過地形,他清楚記得這裏東南角是有個狗洞的。

不大不小,但足夠自己逃生!

伊凡趁還沒人進後院趕緊向狗洞方向靠攏,經過一個鐵籠子時他發現裏面竟然關著一只狗!

伊凡湊近了看看,醜了吧唧的還很眼熟。

啊,他想起來了,是那只鄰村的大花狗,來村子跟嘎嘎打架的那只!

大花狗自然是認出了這只長相與眾不同的大鵝,四目相對,大花狗楞是忍著沒有求救,並且還倔強的背過身子不肯看伊凡。

所有的狗都被裝在小貨車裏分批次運往不同的城市,為什麽這只大花狗會被關在這裏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籠子旁竟還鋪著一張極其完整的狗皮,血淋淋的散發著難聞的血腥氣味氣味,旁邊的紙殼箱子裏還有剔除了血肉的白骨,籠子上還放著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刀。

伊凡猜測,或許大花狗就是他們明天的下酒菜,所以才會被單獨放在後院!

關著大花狗的籠子很簡陋,甚至都沒有上鎖,只是用鐵絲稍微纏了一下,伊凡墊著腳仔細看了下,貌似還有得救。

只是這個鎖在靠近籠頂的位置,伊凡墊著腳尖也夠不到,他四下撒摸一圈,在墻根底下有一個紙殼箱,裏面放著幾個喝空的啤酒瓶子,他用腦袋頂了頂,啤酒瓶子裏立馬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嚇得他趕緊躲在紙箱子後,沒聽見什麽動靜才敢再出來。

伊凡不敢再動那個紙箱子,急的在院子裏亂走,這裏破爛是真的多,伊凡又發現一口盛滿了雪的鍋,他嘗試著用翅膀推了推,還行,沒那麽重。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口廢鍋推過來,還好雪地滑,沒那麽多的阻力,將鐵鍋推到籠子旁邊後伊凡踩在鍋上為大花狗擰開了上面的鐵絲。

大花狗已經瘦骨嶙峋,正張張口想說些什麽,身後突然響起那個餐館老板的聲音,“媳婦!這裏有只大鵝!咋還跑這來了?”

小男孩的聲音也接踵而至,“就是他!馱著一只狗!哎?那個狗呢?”

“……”

伊凡可是沒心情聽他們聊天了,他在院子裏助跑幾步便飛起來,正呼扇著翅膀想要飛出墻院,那男人隨手拿起一個酒瓶子扔過來,他沒喝酒又力壯,這一下砸的不輕,伊凡嘴裏都有血腥氣了,翅膀也失了平衡,重重的跌進那口裝滿汙雪的鐵鍋裏。

他疼的飛不起來了。

伊凡知道自己可能跑不出去了,墜落的瞬間他想了很多。

想到再也見不到嘎嘎那只大笨鵝他就很難過。

還有那只小胖狗,好想知道他長大了會是什麽樣,會不會也像小黑一樣傻。

他還沒跟嘎嘎一起看過放鞭炮呢。

絕望之際,伊凡眼前閃過一道黑影,大花狗竄起來將他咬住,然後轉身踩著堆積如山的酒箱子跳出院墻,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直到跑了很久伊凡才反應過來他沒死成。

他忍不住誇讚道:“兄弟你有點酷啊。”

大花狗不理他,眼神堅定的像要入黨,帶著他一路狂奔直到天邊漸漸放了光亮。

老狗最是識途,大花狗即便被關在貨車裏也能辨別回家的方向,只是路途太遠了,他沒吃沒喝餓了那麽多天早就疲累不堪,逃亡途中又多了個幾十斤的伊凡,他現在連睜開眼都很費力。

最後大花狗帶著伊凡躲在一處半山腰,伊凡站在最高處向下望,好像是他跟嘎嘎路過的一個小鎮。

“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伊凡道。

大花狗趴在地上,枕著胳膊回應,“嗯。”

“那就行,你歇一晚咱倆再往回走。”

伊凡吧唧吧唧嘴,嘴裏還有殘留的血腥味,下手還真是狠啊,這個愚蠢的人類,我可是高貴的白天鵝啊!

伊凡看大花狗狀態不是很好,上前詢問著,“你吃點啥不?”

大花狗擡眼看他,仿佛在說,吃空氣嗎?

伊凡蹲在地上嘆口氣,“這地兒確實沒啥吃的,你再忍忍吧。”

大花狗,“……”

“車裏有小黑嗎?”當時那些狗逃跑得太匆忙,伊凡壓根沒來得及看,小黑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家。

“不認識。”

伊凡這才反應過來,那天兩個村子的狗約架小黑因為太小的緣故並沒有到場,難怪大花狗不認識。

伊凡慶幸的是那張血淋淋的狗皮不是小黑的,想必那個小傻子應該還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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