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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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那條小路漆黑無比,嘎嘎貼著伊凡慢悠悠的走著,“咱倆已經出來三天了,不知道主人會不會著急。”

伊凡蹭蹭他的額頭,“他八成會以為咱倆也被偷走了。”

“備不住,到時候咱倆再突然回去,給他個大驚喜!”

伊凡,“一定會是驚喜的。”

冬天的夜晚格外的冷,也格外的黑,所以前方那一抹光亮都顯得異常耀眼。微黃色的燈光隱隱約約的,比天上的玄月還要透亮。

是一間小飯館。

東北鄉下有很多這種小餐館,大多賺的都是趕路客的錢,幾道家常小菜美味又實惠,深受過往司機們的歡迎。

為什麽嘎嘎他們追了一路還是會追丟,原是他們將輕小便捷的三輪車換成了貨車,難怪這一路上都沒蹤跡可尋,原是目標就定錯了。

伊凡,“那些賊在這吃飯嗎?”

嘎嘎小聲道:“應該是,咱們該慶幸是大雪將他們留住了。”

伊凡歪了歪身子,將睡眼惺忪的小胖狗放下來,囑咐著,“在這等著,千萬別出聲,聽見沒?”

“哦,我很聽話的。”小胖狗舔舔爪子,“我在這等你們嗎?”

嘎嘎頓了下,拍了拍他光滑的小腦殼,“要是等不到我們,千萬要遠離這,知道嗎?”

小胖狗立馬眼淚汪汪的,“你們是不要我了嗎?”

“當然不是。”伊凡安慰他,“我們要去做一些...很危險,但又必須要做的事。”

來不及多說,嘎嘎和伊凡借著地形優勢潛伏到那輛貨車旁,臭味熏天,伊凡抻著脖子向裏望了望,全是狗。

他向嘎嘎點頭示意,然後又退到遠處開始商量對策。

嘎嘎道:“那貨車上有鎖。”

“鑰匙一定在那個賊人身上。”

眼看著勝利就在眼前,但嘎嘎卻有種無力感,因為他是無法從人類身上將鑰匙拿來的,退一萬步說,沒有人類靈活的手指,是無法將鎖拷打開的,特別是他跟伊凡都只有翅膀。

在人類的世界翅膀什麽都做不了。

嘎嘎說了他的顧慮,伊凡沈思一會,認真道:“我們已經到這了,就這麽放棄會不會太可惜了?”

是啊,四天三夜,都靠那點念想撐著呢,眼看希望就在眼前,嘎嘎怎舍得想放棄呢。

但隔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就是大鵝肯定是不會開鎖的。

伊凡在遠處直直盯著那輛貨車,心裏都是不甘。

他拼命的想辦法,拼命的想在這個死局中尋到一絲破綻,一個可以讓他們都逃出生天的破綻。

這時從小平房出來一個人,是個中年女人,她穿著小棉襖來外面晾衣服,一般這種小餐館都是夫妻餐館,在這吃住的同時還有點營生糊口。

伊凡有些遲疑,“不然,我們尋求人類的幫助呢?”

嘎嘎轉頭看他,眼中都是詫異,“你是說她嗎?”

伊凡點頭。

嘎嘎無奈搖頭,“凡凡啊,浪漫主義和異想天開可不是一回事,我們跟人類始終無法有效的溝通,況且在一個陌生人面前,你確定咱倆露面以後還會活著嗎?”

“別忘了我們的朋友們為什麽在這。”

此時女人的衣服也晾了一半了,屋裏猝不及防的跑出一個孩子撞在女人身上,女人哎呦一聲,呵斥道:“回屋去,等會感冒了。”

“奧。“小男孩懨懨的應了聲,回頭看了眼那輛貨車。

“媽,那些狗會不會渴,會不會餓啊?”

女人一邊扯衣服一邊道:“跟咱們有啥關系,明兒一早就走了。”

嘎嘎和伊凡對視幾秒,看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伊凡想了半晌,“那個,狗會開鎖嗎?”

“……”

嘎嘎有些遲疑,“應該…不會吧?”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掌,貌似狗爪子也沒那麽靈活。

那女人已經晾完衣服端著盆回屋了,沒一會小男孩又出來了,他用裝餅幹的小盒子盛了些水。

這輛小貨車不大,高高的鐵欄桿裏面裝的都是狗,本來被下了藥就迷迷糊糊的,這車上狗擠著狗,尿液混合著狗屎,車身搖搖晃晃的將他們的魂都要晃丟了,個個看起來都病懨懨的。

還好是冬天,要是酷熱的夏天搞不好有的狗還沒到屠宰場就因為中暑而被踩死了。

伊凡,“看,他在給那些狗餵水。”

嘎嘎順著看過去,小男孩瞧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他手裏捧著塑料餅幹盒,正舉著手給那些奄奄一息的狗餵水。

經過這幾日的折騰這些狗早就筋疲力盡,甚至饑餓都感覺不到了,看著小男孩遞過來的水都沒有爭搶,就近的一只黑狗嗅了嗅,或許是水的甘甜喚醒了他的求生欲,他立馬站直了後腿開始喝水。

然後那些狗都開始爭搶著喝水,小男孩很開心,也沒嫌累,一趟又一趟的給他們送水。

東北的小平房都是燒煤爐的,鐵爐子搭在炕邊,沒一會火墻就熱了。

火墻類似於城裏的暖氣片,要是不開門還好,屋裏的溫度勉強可以叫人脫下棉襖,但一開門屋外的冷風霎時灌進來,東北的冬天都是零下三四十度,寒風裹挾著風霜,叫人身上立馬起上一層雞皮疙瘩。

經過小男孩幾次開門關門,屋裏的熱氣被放了大半,沒一會小男孩就挨了一通臭罵,“屋裏還有人吃飯呢你看不見啊?一趟一趟的跑啥呢你?滾滾滾回來!”

裝水的餅幹盒子被他媽媽扔到了雪堆上,他也被揪著耳朵扯進了屋。

嘎嘎嘆口氣,“起碼知道他們還活著。”

屋子裏傳來陣陣歡笑聲,那個賊人應該是在與誰喝酒言歡,房蓋都要被掀起來似的,過了會就見推門出來一個醉醺醺的男人。

他歪歪扭扭的走出來,扶著墻根在撒尿,掛在腰間的鑰匙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在這個寂靜的雪夜顯得異常震耳。

伊凡有些激動,“鑰匙!”

嘎嘎沒做聲,伊凡還以為他沒聽到,又在他耳邊重覆一遍,“鑰匙啊寶貝,你看見了嗎?等下他再出來的時候我們想辦法將鑰匙搞來?”

嘎嘎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急的伊凡撞他一下,“欸?你咋啦?”

沈默了幾秒,嘎嘎試探著開口,“萬一,有人類願意幫我們呢?”

伊凡腦袋有點沒轉過來,“幫我們?”

“對!幫我們打開籠子!”

嘎嘎的想法永遠都是那麽大膽,人類才是這場禍事的罪魁禍首,他們眼中只有利益和殺戮,又怎麽會轉過頭來幫他們呢?

“你該不會是想回去找村長吧?”

“......”

嘎嘎用翅膀指了指依舊趴在窗邊向外看的小男孩。

伊凡順著他的翅膀尖看過去,因為屋內外溫差過大,窗戶上早就結了厚厚的冰霜,小男孩就用手掌的溫熱慢慢的化開冰霜,清澈的眼神透過玻璃註視著外面的貨車。

嘎嘎認真道:“這種小平房跟咱們的房子差不多,為了方便上旱廁都會留有後門,而且凡凡你信我,這個孩子半夜一定會偷偷溜出來看狗!”

“你咋這麽肯定呢?”

“小孩都閑不住,而且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你越不讓他幹啥他非要幹啥!之前小黑來的時候主人的小孫子也是這樣,小黑的破狗窩你知道吧?”

“知道啊。”

“我主人的孫子半夜偷偷溜進去找小黑玩。”

伊凡,“......”

“還有,剛剛那個男人你也看到了,他喝成那個死樣子根本沒辦法開車,而這種小餐館一般不提供住宿,所以他只能是在餐館將就一晚。”

“等餐館老板他們都睡了,咱倆偷偷潛進去偷鑰匙,然後讓小男孩幫咱們!”

伊凡一想到要跟人類打交道就有些發怵,他實在辨別不出什麽好人壞人的,一旦判斷失誤他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你確定他會幫咱們?”伊凡有些擔心,“看得出來他確實挺喜歡狗的,但咱倆可不是狗啊!”

是啊,嘎嘎這才反應過來,大鵝跟狗可不是一回事,他們那個村子怎麽說也一百來號人,但喜歡大鵝的還真就老村長一人。

而且東北這幾天又在下雪,正是吃‘鐵鍋燉大鵝’的季節,他帶著伊凡就這麽出去會不會太冒昧了?

萬一他將家長叫來加餐那可就全完了啊!

伊凡和嘎嘎的話都落在小胖狗的耳朵裏,他英勇舉爪,“我去!”

嘎嘎很欣賞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但這個任務非同小可,他有些不放心小胖狗自己去。

“很危險的。”嘎嘎道。

“但我是狗,你們說那個人類喜歡狗。”小胖狗趴在地上,尾巴也不見搖了。

伊凡,“那你知道你需要做什麽嗎?”

“知道,將鑰匙給他,讓他把車上的鎖打開!”

嘎嘎欲言又止,“這件事沒有說起來這麽簡單,你見了面得先撒撒嬌賣賣萌什麽的,目的性不能那麽強!”

小胖狗立馬搖頭晃腦的開始在地上翻滾,小尾巴搖的都要甩到天上去了,然後又起身舉著爪子晃晃,像是在敬禮,伊凡忍不住笑,“這都誰教你的?”

“我自己悟到的。”小胖狗還很驕傲,“每次我這樣主人都會摸我。”

“我喜歡被人類撫摸,也喜歡他們撓我的下巴,我會向他露出肚皮,我主人抱我的時候懷抱可溫暖了。”

說到這小胖狗沮喪的耷拉著耳朵,“他怎麽會舍得扔了我呢。”

嘎嘎看他快要哭了,趕緊上前將他抱在懷裏,“好啦好啦,都過去啦,小孩子不要想那麽多。”

小胖狗窩在嘎嘎的懷裏偷偷抹眼淚,“還是我的鵝爸爸好。”

到了後半夜裏面終於安靜了,他們在外面觀察了很久才敢靠近,因為嘎嘎腿腳沒那麽利索所以偷鑰匙這個艱巨的任務就落到伊凡的頭上。

嘎嘎叮囑著,“要是他脫了褲子你就連帶著腰帶一起拿出來,要是穿著的話不要硬拽,要找準卡扣的位置,知道嗎?”

伊凡蹭蹭他,“知道!”

小胖狗舉著小胖爪,“鵝爸爸加油!”

安靜了一個小時了,想必人都已經睡熟了,伊凡貓著腰偷偷從後門溜了進去,這裏為了方便送菜所以沒有鎖門,伊凡輕輕的推開門,躡手躡腳的進了屋。

酒氣熏天,還摻雜著呼嚕聲。

一個瘦子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一個胖子仰躺在椅子上,張著嘴打著震天響的鼾聲。

伊凡認出那個瘦子就是剛剛出去尿尿的賊,而他的褲子就被掛在一側的椅背上,一定是屋裏溫度太熱了,所以他才將外褲脫了,這種情況真是再好不過。

伊凡悄悄地走過去,抻著脖子慢慢、慢慢的將褲子拽下來,那一串鑰匙的重量不輕,伊凡怕弄出響動趕緊扭過身子去接,後背被鑰匙重重的砸了一下,他忍著痛慢慢出了屋子,然後披著褲子一路狂奔!

遠著看很像一個矮腳超人!

嘎嘎一直盯著那面的動靜,看見伊凡出來了他開心的直跺腳,將小胖狗摟進懷裏道:“看見了嗎?你鵝爸爸帥不帥?”

“帥!”小胖狗晃晃尾巴。

伊凡心跳不止,話也說不利索,“兩個、兩個賊,睡得很熟!”

“好好好!”嘎嘎看出他驚魂未定,忙上去將他抱在懷裏,“現在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就等著小男孩了。”

伊凡緩緩神,“要是他不出來,咱們也可以拿著鑰匙去試試!”

小胖狗趴在鑰匙上,低頭看看鑰匙,再看看自己的胖狗爪,無奈道:“真的不行,都拿不起來。”

在寒風中等了不知道多久,小胖狗窩在伊凡的翅膀下都快睡著了,這時從平房後傳來細微腳步聲,很輕,鬼鬼祟祟的。

嘎嘎凝重起來,“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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