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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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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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飛陽真的答應了。
就算沒有直說，言語之下沒有拒絕來往的意思，餘亦璟不會聽不出來。
真驚喜啊。
餘亦璟甚至忍不住高興了好一會兒，如果不是還在外面，餘亦璟也許會偷笑。
吳飛陽自己大概不知道吧，他真的很可愛。
不管是一刺激就像小貓似的“暴跳如雷”馬上入套；還是氣鼓鼓地抱怨著“你知道如果不是你這張臉的話你做的這些事有多煩多討厭嗎？”卻聽話地走在自己身邊，坐上了前往商場的車，皺著他肉肉的小鼻子氣沖沖地嚼肉，然後又開始因為好吃而露出掩飾不住的高興……
都很可愛。
吳飛陽顯然是個典型的吃貨，對食物的喜愛總是會像他的不耐煩一樣毫不掩飾地顯示在臉上，符合心意的食物進到嘴裏的時候，那雙黑黢黢的眼睛瞬間就更亮了。
直率的人總是擁有最大的感染力，映照得餘亦璟的心情都會變得更加清爽。
還有那個滿臉不情願卻嘟囔著接受了自己的意願的樣子，語氣雖然不好，卻不是討厭的抱怨，在餘亦璟的耳朵裏聽著，居然更像是別扭的難為情。
多可愛啊。
讓被嫌棄的餘亦璟不知道該從何生氣。
看來吳飛陽其實並不是憤世嫉俗，而是無論喜怒哀樂都會直接地擺在人們眼前，太過單純直率罷了。
只是因為接觸他的人實在太少，除了憤世嫉俗之外的狀態和表情都沒有被人發現過，才會讓吳飛陽在人們心中成為那種憤世嫉俗、不近人情的誤像。
餘亦璟有些慶幸，是他發現了，甚至希望他是第一個發現的。
人都是這樣的，發現寶藏的時候，總是希望自己是發現的唯一。
吳飛陽意料之外的是個單純且有趣的人，所以，餘亦璟想，他現在對吳飛陽感興趣，應該沒有錯吧？有魅力的人會吸引他人，難道不是理所當然麽？被吸引了，就會想要靠近，也不是非理吧？
只是，本著溫和的態度邀請吳飛陽數次無果，他才用了對吳飛陽來說“一擊致命”的方法——突如其來的面對面的。
當然，餘亦璟不會因為掌握了對方的某個“弱點”就不斷攻擊，學習都講究勞逸結合，面對更為覆雜的人性，探究的方式自然更要講究張弛有度，他會掌握好的。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面對吳飛陽，他大概連察言觀色都用不上。
吳飛陽這個人實在是太好懂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直接從心裏裏迸發出來的，然後通過他那雙黑黢黢的眼睛直直地投射進你的心裏。
這種感覺，真讓餘亦璟喜歡得要命。
很舒適，很悵然，不需要繃緊神經，比如T機構的工作氛圍。
吳飛陽身上蘊含著的，甚至比那還要明亮得多。
餘亦璟太過超乎常人的能力，使得他帶著一些無法摒棄的特質——
敏感的洞察力，同樣超乎尋常的那種。
在面對人性時，舉個恰當一些的比喻，如果將人的眼睛比成相機，眨眨眼，就可以記下對方光鮮亮麗的外表，那麽，餘亦璟的大概足以稱之為X光機，眨眨眼，就能夠看到對方那層皮囊下真實的心。
不是他想要去揣測一個人、喜歡洞察人性，沒有人會喜歡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看似熱誠的人實際上有多麽虛偽、帶著多少利益可圖的詭計陰謀。
即便是同樣運籌帷幄的餘亦璟，也會覺得那實在讓人想吐。
畢竟，他至少擁有優秀的人格，他想要什麽都時候，是發動自身，而不是利用他人。
只是那確實是天賦帶來的附加能力，不是能拋棄或者屏蔽的，他能做到如此強大，過於敏感的人性洞察就是代價。
托此代價的“福”，他對待人性便越來越小心翼翼，也由此變得越來越脆弱和敏感。
他不敢犯錯。
因為他經歷過太多，早已深刻地明白了，人們喜歡的，就是他光鮮亮麗又無所不能的“神性”軀殼。
如果自己露出疲憊、悲傷等脆弱的神色，人們就會失望，會自己離去，會說“你怎麽可以/會這樣”。
所以，他需要滴水不漏，分毫不差。
只要他足夠完美，符合人們都期待，就不會有人在乎他是喜是悲，只要他們喜，就夠了。
仿佛自己生來就該是個完美無瑕的機器，沒有傷心疲憊，沒有憤怒不耐，永遠都合人心意。
但他承認，處處無暇確實可以得到很多，但得到的再多，也都只像給這個軀殼的，它們被阻隔在了軀殼裏，心和靈魂都空虛。
軀殼得到的有多少，他的心就有多空。
餘亦璟也知道他自己是個相當矛盾的人，有著完美的軀殼卻有見不得人的嗜好，明明可以事事如意卻敏感自卑多愁善感，有時候連他都搞不懂他自己。
即便餘亦璟通過他完美的軀殼獲取了極好的人緣，但他其實沒有可以訴說真心的朋友，大多數人——他們甚至稱不上朋友，來靠近自己，都只是享受著自己給他們的照顧和便利，甚至，也就只是因為自己好看罷了。
他們的眼神，都很赤.裸，利益就像野獸一樣在他們的眼睛裏咆哮。
而少數沒有壞心眼的、能稱得上“朋友”的人，餘亦璟也需要小心翼翼，因為他們也是因為自己的軀殼而來的，餘亦璟不知道，如果他扒開他這個漂亮完美的軀殼，露出底下這個陰沈、黑暗、自卑、敏感、悲觀、多愁善感的自己，他們還會不會受得了，會不會，因為他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反感的地方，“任性”了就會完蛋。
只有“完美”，永遠不會出錯。
讓他越來越苛求自己，越來越……
壓抑，壓抑，壓抑……
壓抑到，生出偏離尋常軌跡的愛好，更加無法信任任何人。
人生在世，餘亦璟幾乎從沒信任過任何人，這個世界上，曾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他實際上有多糟糕。
為什麽說是曾經呢？因為，現在還多了個吳飛陽。
餘亦璟想，吳飛陽也許有成為他的“安全感”的可能。
吳飛陽，太明亮、太明亮了。
盡管一開始其實真的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畢竟吳飛陽確實足夠“真誠”，一直毫不掩飾地說著煩死了煩死了神經病什麽的，怎麽都不肯應邀，如果實在不行，餘亦璟肯定也不會強求，他也不是非要求著吳飛陽和他交友，萬一適得其反，吳飛陽一怒之下把秘密洩露出去，就更糟了。
沒想到吳飛陽真是足夠心大，不僅不在乎之前發生的事，還不加掩飾地發散著他的明亮和可愛，從頭到尾都沒有對自己流露過一點異色，還……還……
餘亦璟從來沒有遇到讓他那麽驚喜的人，也從未有人能讓他這麽“稱心如意”“讚不絕口”，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誇下去了。
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出現了，能讓他有“不知如何是好”的人。
這種感覺，也是令人驚喜的奇妙。
啊，世界上會存在著這種人啊。
餘亦璟感慨著，吳飛陽的狀態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古怪，但偏偏就和他的小心翼翼互補了，他不止不覺得吳飛陽奇怪，甚至還覺得吳飛陽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想，在吳飛陽這裏，他也許可以有即使犯錯也不用害怕的可能，有了稍微放松和任性也不會慌張的機會。
他可以，去除“神性”，像個活生生的人一樣，悲傷和疲憊。
所以他想，這條意料之外和吳飛陽牽起的命運線，絕對、絕對不能被剪斷。
當然，餘亦璟不會因為吳飛陽意外的包容就胡鬧亂來，如果是那樣的話，無論多麽包容的人都會受不了的。
得到了寶藏，應該更加小心去珍惜才是。
只是……
在好好珍惜之餘，應該也可以稍微任性一下吧。
於是餘亦璟趁周末的時候給吳飛陽發了個消息：
【周末有安排嗎？】
【想不想出門逛逛？】
估計又是在打游戲，吳飛陽過了一會兒才回：
【不了】
【我周末想打游戲放松放松】
是嗎……
餘亦璟看著手機屏幕裏吳飛陽的回覆，思索了一會兒。
那這麽說應該沒有問題吧：
【那我準備去A店買漢堡當午飯，你要吃嗎？】
這次沒等多久，吳飛陽很快就回了：
【我還要和上次一樣的】
說完，立刻轉了賬：
【謝謝】
哈……成功了。
看著吳飛陽說完後立刻轉來的飯錢，餘亦璟有些高興，忍不住笑了。
對不起啊，吳飛陽，我沒有想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就原諒一下我的“計謀”吧。
於是餘亦璟便前往A店將食物買好了，站在了吳飛陽家門口，敲了敲門，說了一聲：
“飛陽，我來了。”
很快，門就被打開了。
露出了吳飛陽有點幽怨地看著自己的臉。
吳飛陽皺了皺鼻子，不滿道：“你幹嘛叫‘飛陽’啊？好奇怪。”
吳飛陽不高興的時候，似乎總是會下意識地皺皺鼻子。
他說完，讓開了示意餘亦璟進來。
餘亦璟走進公寓裏：“啊，抱歉，我和朋友都是這樣的，如果你不喜歡，我會改，不過你叫我‘亦璟’或全名都可以。”
吳飛陽頓了頓，但沒什麽表情：
“算了，無所謂，怎麽叫隨你。”
餘亦璟把餐食紙袋放到茶幾上，又將食物從袋子裏拿出來。
吳飛陽站在身旁眼巴巴地等著，像一個等待放食的小寵物。
餘亦璟最後把吳飛陽的漢堡拿了出來，交到吳飛陽手裏，吳飛陽接過後就說了聲：“謝謝。”
餘亦璟又忍不住笑了，說：“不客氣。”
如果可以，我以後可能還想更加依賴你一點，現在就不用謝了，就當是未來麻煩你的報酬吧。
這是餘亦璟心裏的想法，他沒有表現，吳飛陽是想當然不可能發現的，只是接過漢堡後把錫紙剝開，一邊啃著漢堡一邊走到電腦桌前，敲擊幾下打開了一個視頻，然後對餘亦璟說：“我想看這個，你介意嗎？”
餘亦璟聞言看了一眼，是一部自己不認識的動漫。
雖然自己平時根本不看這些，不過也無所謂，他來這裏也不是為了看這個的，單純想多和吳飛陽呆一會兒罷了，就說道：“不介意。”
吳飛陽聽到後也沒有再說什麽，又走回沙發邊坐下了，沙發不大，吳飛陽坐在了自己旁邊，一邊看動漫一邊吃了起來。
出乎意料，這個動漫還挺好看的，很搞笑，就算是不了解動漫文化的自己也可以看懂並且看得下去，吳飛陽更是一邊吃著漢堡一邊止不住地笑起來了。
餘亦璟看了一眼樂不可支的吳飛陽，感嘆了一下他居然會有這樣一面，哈哈大笑的，臉上的陰霾完全不見了蹤影，眼睛裏居然透出了源源不斷的光亮。
難以置信，比起偷偷瞥見的一點開朗又要清爽可愛多了。
甚至直到吃完了收拾殘餘，吳飛陽都挺高興的，不過好像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他問了一句：“你還有事情嗎？我要打游戲了，要錄視頻，所以聊不了天，不能陪你。”
聽起來冷淡，但吳飛陽的說辭卻讓餘亦璟怔了怔。
陪我？
吳飛陽的想法居然已經轉變到這種程度了？這麽快？
餘亦璟詫異著。
說實話，這句話讓另一個人說出口也許是有點不近人情，但是吳飛陽說出口的就不一樣了，畢竟吳飛陽一般情況下應該會直接不耐煩地下逐客令——“我要打游戲了你走吧我不想被影響”才對。
真是好大的進步，反而讓餘亦璟更開心了。
不過，吳飛陽說要錄視頻？難道他在做自媒體嗎？
餘亦璟有些好奇：“是游戲視頻嗎？”
吳飛陽還算淡然地回道：“是啊。”
“放到視頻網站那種？”餘亦璟又問。
吳飛陽似乎沒有隱瞞的意思：“對。”
難怪桌上會架著一個話筒，餘亦璟了然，吳飛陽身上還真是有著太多“意料之外”。
不過，餘亦璟雖然不會接觸吳飛陽的圈子，也沒有太多興趣，是比較生疏，但他好歹是生活在新時代的年輕人，認識的人也多，多少耳濡目染過，知道死宅，自然也就知道二次元，知道游戲文化屬於二次元文化之一，吳飛陽這樣成天打游戲的，也不難想象他應該水平不低，發揮一下自己的特長去做一些事情，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又叫他挺驚喜的罷了。
“我可以知道你在哪個平臺發布視頻還有你的賬號是什麽嗎？”
餘亦璟問。
這次真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吳飛陽罷了。
如果能收獲點什麽，自然更好。
可是這個問題居然讓吳飛陽沈默了，臉色都變得十分糾結，甚至有些不好看。
餘亦璟一下子有些愕然：哎呀……該不會觸及吳飛陽的忌諱了吧，那就糟糕了，會讓進度倒退的。
他可不想那樣，雖然談不上害怕，但倒退了總歸不好，也費事。
但吳飛陽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卻反問了一句：
“真的嗎？”
吳飛陽的回答甚至讓餘亦璟都感覺不明所以，這還能有什麽假的：
“當然是真的。”
吳飛陽又沈默了，但沒有很久，就打開了他的手機，敲擊了一會兒，說道：“K平臺的這個ID，你搜一下就會有了。”
餘亦璟手機震動了一下，看來吳飛陽是給自己發消息了。
他點了點頭：“好。”
不過……
K平臺啊……都沒下這個軟件，得下一個。
餘亦璟的日常消遣項目中並不包涵看視頻，他是喜歡鉆研專業或其它提升自我技能的活動的，就算看視頻，他也傾向於看學術相關的，畢竟，他就是覺得這些東西有趣啊。
為了方便，吳飛陽甚至告訴了餘亦璟自己公寓的wifi密碼，餘亦璟下好後打開了K平臺的軟件，吳飛陽就坐在他旁邊看著，有操作不對的地方還會稍微指導一下，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餘亦璟看著靠近自己，俯身點弄著自己手機的吳飛陽，對方亂糟糟的頭發因為重力稍微往下擺了擺，幾根發絲勾到了耳廓上，不受控制得像吳飛陽的脾氣，耳朵上的一點點白色的小絨毛也很可愛，耳垂往下的脖子纖細又白凈，很漂亮，餘亦璟甚至能透過寬大的領口瞥見吳飛陽的鎖骨和一點點胸脯，意外的也很白皙漂亮。
感覺像一碰就會留印子的類型。
嗯……脖子、胸口的話......
餘亦璟想了想。
那些可能都不錯。
餘亦璟估摸著。
對不起，餘亦璟也是男人，還喜歡男人，面對這麽親近的距離和暧昧的視角，很難不想入非非。
吳飛陽離自己實在太近，近到可以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就是第一次進來時聞到的那種，不知道用的是什麽牌子的肥皂，挺好聞的。
“好了。”
吳飛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幫他過好了新用戶註冊，猛地起身了。
忽然回神，他才意識到他又開始盯著吳飛陽看了。
真冒失啊，怎麽會總是控制不住呢？
不想再讓吳飛陽發現，餘亦璟迅速收回神色，接著開始操縱手機去了。
吳飛陽確實大條，自己是GAY這件事他明明知道的，還會湊這麽近，如果吳飛陽是個女孩，反而就不會那麽暧昧的。
餘亦璟悵然。
只是餘亦璟覆制粘貼了吳飛陽的ID之後仔細一看才發現，吳飛陽的ID居然叫：
【邪惡★天啟の暗神】
“噗。”
餘亦璟沒忍住，笑出聲了。
是真的傻啊，所以忍不住，對不起啊吳飛陽。
吳飛陽推了餘亦璟一下，不滿地說：“你笑什麽啊？”
餘亦璟一驚，看向吳飛陽時才發現吳飛陽皺著眉瞪著自己，臉居然有些紅。
他似乎是惱羞成怒了，盡管笑意不太好忍，但餘亦璟還是趕緊澄清道：“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有些意外，想不到你會取這樣的名字。”
吳飛陽撇了撇嘴，有些難為情的樣子，嘟囔著：“高中起的，到現在已經有辨識度了，改掉了反而不會有人認，索性留著了。”
說完就轉身走到電腦桌前去了，並說道：“快走啊，我要錄視頻了，別打擾我。”
啊，熟悉的吳飛陽突然回來了。
是因為害羞嗎？
好像確實是的，餘亦璟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吳飛陽，盡管如此逃避了面對面，吳飛陽通紅的耳朵卻躲不掉。
還是可愛的，餘亦璟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不過，還是回去吧，別再招惹他了，今天的進展推動得也差不多了，甚至可以說是碩果累累，該滿足了。
“等一下。”
餘亦璟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臨出門前又被吳飛陽叫住了，回頭的時候只能看見吳飛陽別扭地轉過一邊不看自己而且通紅的臉，說著：“我答應過你給你保密，所以你也不準說我是博主的事，知道了嗎？否則我會報覆你。”
餘亦璟看著，盡管吳飛陽又在威脅自己，但餘亦璟可不覺得可怕，反而還是可愛更多，忍不住又笑了笑，答應道：“知道了，不會的，放心吧。”
“如有異常，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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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飛陽真的答應了。
就算沒有直說，言語之下沒有拒絕來往的意思，餘亦璟不會聽不出來。
真驚喜啊。
餘亦璟甚至忍不住高興了好一會兒，如果不是還在外面，餘亦璟也許會偷笑。
吳飛陽自己大概不知道吧，他真的很可愛。
不管是一刺激就像小貓似的“暴跳如雷”馬上入套；還是氣鼓鼓地抱怨著“你知道如果不是你這張臉的話你做的這些事有多煩多討厭嗎？”卻聽話地走在自己身邊，坐上了前往商場的車，皺著他肉肉的小鼻子氣沖沖地嚼肉，然後又開始因為好吃而露出掩飾不住的高興……
都很可愛。
吳飛陽顯然是個典型的吃貨，對食物的喜愛總是會像他的不耐煩一樣毫不掩飾地顯示在臉上，符合心意的食物進到嘴裏的時候，那雙黑黢黢的眼睛瞬間就更亮了。
直率的人總是擁有最大的感染力，映照得餘亦璟的心情都會變得更加清爽。
還有那個滿臉不情願卻嘟囔著接受了自己的意願的樣子，語氣雖然不好，卻不是討厭的抱怨，在餘亦璟的耳朵裏聽著，居然更像是別扭的難為情。
多可愛啊。
讓被嫌棄的餘亦璟不知道該從何生氣。
看來吳飛陽其實並不是憤世嫉俗，而是無論喜怒哀樂都會直接地擺在人們眼前，太過單純直率罷了。
只是因為接觸他的人實在太少，除了憤世嫉俗之外的狀態和表情都沒有被人發現過，才會讓吳飛陽在人們心中成為那種憤世嫉俗、不近人情的誤像。
餘亦璟有些慶幸，是他發現了，甚至希望他是第一個發現的。
人都是這樣的，發現寶藏的時候，總是希望自己是發現的唯一。
吳飛陽意料之外的是個單純且有趣的人，所以，餘亦璟想，他現在對吳飛陽感興趣，應該沒有錯吧？有魅力的人會吸引他人，難道不是理所當然麽？被吸引了，就會想要靠近，也不是非理吧？
只是，本著溫和的態度邀請吳飛陽數次無果，他才用了對吳飛陽來說“一擊致命”的方法——突如其來的面對面的。
當然，餘亦璟不會因為掌握了對方的某個“弱點”就不斷攻擊，學習都講究勞逸結合，面對更為覆雜的人性，探究的方式自然更要講究張弛有度，他會掌握好的。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面對吳飛陽，他大概連察言觀色都用不上。
吳飛陽這個人實在是太好懂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直接從心裏裏迸發出來的，然後通過他那雙黑黢黢的眼睛直直地投射進你的心裏。
這種感覺，真讓餘亦璟喜歡得要命。
很舒適，很悵然，不需要繃緊神經，比如T機構的工作氛圍。
吳飛陽身上蘊含著的，甚至比那還要明亮得多。
餘亦璟太過超乎常人的能力，使得他帶著一些無法摒棄的特質——
敏感的洞察力，同樣超乎尋常的那種。
在面對人性時，舉個恰當一些的比喻，如果將人的眼睛比成相機，眨眨眼，就可以記下對方光鮮亮麗的外表，那麽，餘亦璟的大概足以稱之為X光機，眨眨眼，就能夠看到對方那層皮囊下真實的心。
不是他想要去揣測一個人、喜歡洞察人性，沒有人會喜歡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看似熱誠的人實際上有多麽虛偽、帶著多少利益可圖的詭計陰謀。
即便是同樣運籌帷幄的餘亦璟，也會覺得那實在讓人想吐。
畢竟，他至少擁有優秀的人格，他想要什麽都時候，是發動自身，而不是利用他人。
只是那確實是天賦帶來的附加能力，不是能拋棄或者屏蔽的，他能做到如此強大，過於敏感的人性洞察就是代價。
托此代價的“福”，他對待人性便越來越小心翼翼，也由此變得越來越脆弱和敏感。
他不敢犯錯。
因為他經歷過太多，早已深刻地明白了，人們喜歡的，就是他光鮮亮麗又無所不能的“神性”軀殼。
如果自己露出疲憊、悲傷等脆弱的神色，人們就會失望，會自己離去，會說“你怎麽可以/會這樣”。
所以，他需要滴水不漏，分毫不差。
只要他足夠完美，符合人們都期待，就不會有人在乎他是喜是悲，只要他們喜，就夠了。
仿佛自己生來就該是個完美無瑕的機器，沒有傷心疲憊，沒有憤怒不耐，永遠都合人心意。
但他承認，處處無暇確實可以得到很多，但得到的再多，也都只像給這個軀殼的，它們被阻隔在了軀殼裏，心和靈魂都空虛。
軀殼得到的有多少，他的心就有多空。
餘亦璟也知道他自己是個相當矛盾的人，有著完美的軀殼卻有見不得人的嗜好，明明可以事事如意卻敏感自卑多愁善感，有時候連他都搞不懂他自己。
即便餘亦璟通過他完美的軀殼獲取了極好的人緣，但他其實沒有可以訴說真心的朋友，大多數人——他們甚至稱不上朋友，來靠近自己，都只是享受著自己給他們的照顧和便利，甚至，也就只是因為自己好看罷了。
他們的眼神，都很赤.裸，利益就像野獸一樣在他們的眼睛裏咆哮。
而少數沒有壞心眼的、能稱得上“朋友”的人，餘亦璟也需要小心翼翼，因為他們也是因為自己的軀殼而來的，餘亦璟不知道，如果他扒開他這個漂亮完美的軀殼，露出底下這個陰沈、黑暗、自卑、敏感、悲觀、多愁善感的自己，他們還會不會受得了，會不會，因為他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反感的地方，“任性”了就會完蛋。
只有“完美”，永遠不會出錯。
讓他越來越苛求自己，越來越……
壓抑，壓抑，壓抑……
壓抑到，生出偏離尋常軌跡的愛好，更加無法信任任何人。
人生在世，餘亦璟幾乎從沒信任過任何人，這個世界上，曾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他實際上有多糟糕。
為什麽說是曾經呢？因為，現在還多了個吳飛陽。
餘亦璟想，吳飛陽也許有成為他的“安全感”的可能。
吳飛陽，太明亮、太明亮了。
盡管一開始其實真的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畢竟吳飛陽確實足夠“真誠”，一直毫不掩飾地說著煩死了煩死了神經病什麽的，怎麽都不肯應邀，如果實在不行，餘亦璟肯定也不會強求，他也不是非要求著吳飛陽和他交友，萬一適得其反，吳飛陽一怒之下把秘密洩露出去，就更糟了。
沒想到吳飛陽真是足夠心大，不僅不在乎之前發生的事，還不加掩飾地發散著他的明亮和可愛，從頭到尾都沒有對自己流露過一點異色，還……還……
餘亦璟從來沒有遇到讓他那麽驚喜的人，也從未有人能讓他這麽“稱心如意”“讚不絕口”，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誇下去了。
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出現了，能讓他有“不知如何是好”的人。
這種感覺，也是令人驚喜的奇妙。
啊，世界上會存在著這種人啊。
餘亦璟感慨著，吳飛陽的狀態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古怪，但偏偏就和他的小心翼翼互補了，他不止不覺得吳飛陽奇怪，甚至還覺得吳飛陽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想，在吳飛陽這裏，他也許可以有即使犯錯也不用害怕的可能，有了稍微放松和任性也不會慌張的機會。
他可以，去除“神性”，像個活生生的人一樣，悲傷和疲憊。
所以他想，這條意料之外和吳飛陽牽起的命運線，絕對、絕對不能被剪斷。
當然，餘亦璟不會因為吳飛陽意外的包容就胡鬧亂來，如果是那樣的話，無論多麽包容的人都會受不了的。
得到了寶藏，應該更加小心去珍惜才是。
只是……
在好好珍惜之餘，應該也可以稍微任性一下吧。
於是餘亦璟趁周末的時候給吳飛陽發了個消息：
【周末有安排嗎？】
【想不想出門逛逛？】
估計又是在打游戲，吳飛陽過了一會兒才回：
【不了】
【我周末想打游戲放松放松】
是嗎……
餘亦璟看著手機屏幕裏吳飛陽的回覆，思索了一會兒。
那這麽說應該沒有問題吧：
【那我準備去A店買漢堡當午飯，你要吃嗎？】
這次沒等多久，吳飛陽很快就回了：
【我還要和上次一樣的】
說完，立刻轉了賬：
【謝謝】
哈……成功了。
看著吳飛陽說完後立刻轉來的飯錢，餘亦璟有些高興，忍不住笑了。
對不起啊，吳飛陽，我沒有想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就原諒一下我的“計謀”吧。
於是餘亦璟便前往A店將食物買好了，站在了吳飛陽家門口，敲了敲門，說了一聲：
“飛陽，我來了。”
很快，門就被打開了。
露出了吳飛陽有點幽怨地看著自己的臉。
吳飛陽皺了皺鼻子，不滿道：“你幹嘛叫‘飛陽’啊？好奇怪。”
吳飛陽不高興的時候，似乎總是會下意識地皺皺鼻子。
他說完，讓開了示意餘亦璟進來。
餘亦璟走進公寓裏：“啊，抱歉，我和朋友都是這樣的，如果你不喜歡，我會改，不過你叫我‘亦璟’或全名都可以。”
吳飛陽頓了頓，但沒什麽表情：
“算了，無所謂，怎麽叫隨你。”
餘亦璟把餐食紙袋放到茶幾上，又將食物從袋子裏拿出來。
吳飛陽站在身旁眼巴巴地等著，像一個等待放食的小寵物。
餘亦璟最後把吳飛陽的漢堡拿了出來，交到吳飛陽手裏，吳飛陽接過後就說了聲：“謝謝。”
餘亦璟又忍不住笑了，說：“不客氣。”
如果可以，我以後可能還想更加依賴你一點，現在就不用謝了，就當是未來麻煩你的報酬吧。
這是餘亦璟心裏的想法，他沒有表現，吳飛陽是想當然不可能發現的，只是接過漢堡後把錫紙剝開，一邊啃著漢堡一邊走到電腦桌前，敲擊幾下打開了一個視頻，然後對餘亦璟說：“我想看這個，你介意嗎？”
餘亦璟聞言看了一眼，是一部自己不認識的動漫。
雖然自己平時根本不看這些，不過也無所謂，他來這裏也不是為了看這個的，單純想多和吳飛陽呆一會兒罷了，就說道：“不介意。”
吳飛陽聽到後也沒有再說什麽，又走回沙發邊坐下了，沙發不大，吳飛陽坐在了自己旁邊，一邊看動漫一邊吃了起來。
出乎意料，這個動漫還挺好看的，很搞笑，就算是不了解動漫文化的自己也可以看懂並且看得下去，吳飛陽更是一邊吃著漢堡一邊止不住地笑起來了。
餘亦璟看了一眼樂不可支的吳飛陽，感嘆了一下他居然會有這樣一面，哈哈大笑的，臉上的陰霾完全不見了蹤影，眼睛裏居然透出了源源不斷的光亮。
難以置信，比起偷偷瞥見的一點開朗又要清爽可愛多了。
甚至直到吃完了收拾殘餘，吳飛陽都挺高興的，不過好像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他問了一句：“你還有事情嗎？我要打游戲了，要錄視頻，所以聊不了天，不能陪你。”
聽起來冷淡，但吳飛陽的說辭卻讓餘亦璟怔了怔。
陪我？
吳飛陽的想法居然已經轉變到這種程度了？這麽快？
餘亦璟詫異著。
說實話，這句話讓另一個人說出口也許是有點不近人情，但是吳飛陽說出口的就不一樣了，畢竟吳飛陽一般情況下應該會直接不耐煩地下逐客令——“我要打游戲了你走吧我不想被影響”才對。
真是好大的進步，反而讓餘亦璟更開心了。
不過，吳飛陽說要錄視頻？難道他在做自媒體嗎？
餘亦璟有些好奇：“是游戲視頻嗎？”
吳飛陽還算淡然地回道：“是啊。”
“放到視頻網站那種？”餘亦璟又問。
吳飛陽似乎沒有隱瞞的意思：“對。”
難怪桌上會架著一個話筒，餘亦璟了然，吳飛陽身上還真是有著太多“意料之外”。
不過，餘亦璟雖然不會接觸吳飛陽的圈子，也沒有太多興趣，是比較生疏，但他好歹是生活在新時代的年輕人，認識的人也多，多少耳濡目染過，知道死宅，自然也就知道二次元，知道游戲文化屬於二次元文化之一，吳飛陽這樣成天打游戲的，也不難想象他應該水平不低，發揮一下自己的特長去做一些事情，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又叫他挺驚喜的罷了。
“我可以知道你在哪個平臺發布視頻還有你的賬號是什麽嗎？”
餘亦璟問。
這次真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吳飛陽罷了。
如果能收獲點什麽，自然更好。
可是這個問題居然讓吳飛陽沈默了，臉色都變得十分糾結，甚至有些不好看。
餘亦璟一下子有些愕然：哎呀……該不會觸及吳飛陽的忌諱了吧，那就糟糕了，會讓進度倒退的。
他可不想那樣，雖然談不上害怕，但倒退了總歸不好，也費事。
但吳飛陽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卻反問了一句：
“真的嗎？”
吳飛陽的回答甚至讓餘亦璟都感覺不明所以，這還能有什麽假的：
“當然是真的。”
吳飛陽又沈默了，但沒有很久，就打開了他的手機，敲擊了一會兒，說道：“K平臺的這個ID，你搜一下就會有了。”
餘亦璟手機震動了一下，看來吳飛陽是給自己發消息了。
他點了點頭：“好。”
不過……
K平臺啊……都沒下這個軟件，得下一個。
餘亦璟的日常消遣項目中並不包涵看視頻，他是喜歡鉆研專業或其它提升自我技能的活動的，就算看視頻，他也傾向於看學術相關的，畢竟，他就是覺得這些東西有趣啊。
為了方便，吳飛陽甚至告訴了餘亦璟自己公寓的wifi密碼，餘亦璟下好後打開了K平臺的軟件，吳飛陽就坐在他旁邊看著，有操作不對的地方還會稍微指導一下，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餘亦璟看著靠近自己，俯身點弄著自己手機的吳飛陽，對方亂糟糟的頭發因為重力稍微往下擺了擺，幾根發絲勾到了耳廓上，不受控制得像吳飛陽的脾氣，耳朵上的一點點白色的小絨毛也很可愛，耳垂往下的脖子纖細又白凈，很漂亮，餘亦璟甚至能透過寬大的領口瞥見吳飛陽的鎖骨和一點點胸脯，意外的也很白皙漂亮。
感覺像一碰就會留印子的類型。
嗯……脖子、胸口的話......
餘亦璟想了想。
那些可能都不錯。
餘亦璟估摸著。
對不起，餘亦璟也是男人，還喜歡男人，面對這麽親近的距離和暧昧的視角，很難不想入非非。
吳飛陽離自己實在太近，近到可以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就是第一次進來時聞到的那種，不知道用的是什麽牌子的肥皂，挺好聞的。
“好了。”
吳飛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幫他過好了新用戶註冊，猛地起身了。
忽然回神，他才意識到他又開始盯著吳飛陽看了。
真冒失啊，怎麽會總是控制不住呢？
不想再讓吳飛陽發現，餘亦璟迅速收回神色，接著開始操縱手機去了。
吳飛陽確實大條，自己是GAY這件事他明明知道的，還會湊這麽近，如果吳飛陽是個女孩，反而就不會那麽暧昧的。
餘亦璟悵然。
只是餘亦璟覆制粘貼了吳飛陽的ID之後仔細一看才發現，吳飛陽的ID居然叫：
【邪惡★天啟の暗神】
“噗。”
餘亦璟沒忍住，笑出聲了。
是真的傻啊，所以忍不住，對不起啊吳飛陽。
吳飛陽推了餘亦璟一下，不滿地說：“你笑什麽啊？”
餘亦璟一驚，看向吳飛陽時才發現吳飛陽皺著眉瞪著自己，臉居然有些紅。
他似乎是惱羞成怒了，盡管笑意不太好忍，但餘亦璟還是趕緊澄清道：“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有些意外，想不到你會取這樣的名字。”
吳飛陽撇了撇嘴，有些難為情的樣子，嘟囔著：“高中起的，到現在已經有辨識度了，改掉了反而不會有人認，索性留著了。”
說完就轉身走到電腦桌前去了，並說道：“快走啊，我要錄視頻了，別打擾我。”
啊，熟悉的吳飛陽突然回來了。
是因為害羞嗎？
好像確實是的，餘亦璟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吳飛陽，盡管如此逃避了面對面，吳飛陽通紅的耳朵卻躲不掉。
還是可愛的，餘亦璟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不過，還是回去吧，別再招惹他了，今天的進展推動得也差不多了，甚至可以說是碩果累累，該滿足了。
“等一下。”
餘亦璟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臨出門前又被吳飛陽叫住了，回頭的時候只能看見吳飛陽別扭地轉過一邊不看自己而且通紅的臉，說著：“我答應過你給你保密，所以你也不準說我是博主的事，知道了嗎？否則我會報覆你。”
餘亦璟看著，盡管吳飛陽又在威脅自己，但餘亦璟可不覺得可怕，反而還是可愛更多，忍不住又笑了笑，答應道：“知道了，不會的，放心吧。”
“如有異常，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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