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朝州，榮家大宅。

盡管夙沙芳孝和津霜合力對榮燁實施了急救，但怎奈赤鱬鱗的殺傷力實在巨大，連上古之神都難以抵禦，更別說肉體凡胎了。所以，雖不能說完全無力回天，但也只是挽回了他與親朋最後正式道別的時間機會。

三天，僅僅三天。

榮燁計劃在第一天繼續完成與劉仁芝的成親儀式。第二天，他會親自陪劉仁芝走遍整座朝州城的各個角落。第三天，他會帶著榮宅上下所有人一起，為自己辦一場不留遺憾的喪禮兼告別儀式。

盡管此刻守在榮燁病榻前的劉仁芝已經哭得泣不成聲，淚流滿面了，但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榮燁的規劃。

“你願意嗎？……真的…還願意嗎？”榮燁伸手輕輕撫了撫劉仁芝的劉海，溫和、謹慎地確認道。

“嗯嗯！嗯嗯！”劉仁芝握住他的手，再一次用力地點了點頭，道，“我已經答應過你好多次了，在鳶州的時候，在寫給你的信裏，在決定嫁給你的那天……”

“我以為……”

榮燁微微擡頭，望向了床頂的木架子，輕輕嘆聲道，“我以為……你說願意嫁給我的那天之後，我曾經無數次不自信地認為……認為你之所以那樣說，會下那樣的決心，願意不遠千裏嫁到朝州來，是因為…因為路韓君常年都在朝州……你只是願意嫁到離他更近一點的地方罷了……”

“至於是我，還是其他誰……其實都不重要……不是嗎？”榮燁說著，朝劉仁芝轉過來頭，“他現在就在榮宅，就在這房外。如果你……”

“沒有如果！”劉仁芝沒等榮燁說完，伸手輕捂住他的嘴，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道，“我承認……最初的時候，確實是為了路韓君，才主動照顧他留在劉家的朋友的。因為這樣不僅可以從你那裏打探到更多關於路韓君的信息，還可以間接讓路韓君提升對本姑娘的好感。但是，沒想到我播下了一片虛情假意，卻意外收獲了你全部的真心。一開始會想，這人好傻啊，被騙了居然還信以為真，真的好單純好天真。”

“我對路韓君曾經有情，但是他從未曾以情回應。哥哥欣賞路韓君的才能，一心想要撮合我倆。每次出門回來都會假裝路韓君給我準備了禮物。呵呵……其實那些，我又何嘗不知道呢？”劉仁芝頓了頓，輕輕嘆出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我們，其實都不是真傻啊。只是一樣動了真情，所以一樣心甘情願被騙、被敷衍。一樣不自信，但還是願意等，等一次僥幸。”

“直到連你也離開了鳶州，我才終於想明白這一切。”劉仁芝眼裏閃爍著點點晶瑩的光芒，重新扶起榮燁那冰涼的手掌，深情款款地說道，“吃飯的時候，沒有人會偷偷給我夾很多菜，細心地剝去每只蝦的殼。大家都知道我的廚藝並不好，你離開之後，再也沒有人會主動把我燒焦了的粥一點不留地全部喝完。雷雨天外出忘記帶傘，沒有人會那麽快猜到我身處何地，還大老遠徒步跑去給我送傘。心愛的風箏落入河中，沒有人會義無反顧地跳下水去幫我把它撈起來。哪怕線圈打了死結亂成一團，也沒有人能耐心地幫我把它一點一點地解開，重新整理順暢……”

劉仁芝沒完沒了地回憶著二人之前相處時的各種情景，越說越難過，又忍不住啜泣了起來。

榮燁因為太過虛弱和疲憊，早已合上雙眼，睡過去了，盡管他此時的眼角也同樣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對有情人而言，一輩子似乎都很不足夠。

何況，他們只剩不到三天時間了……

再見，

來世，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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