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崩

是安與士孫約定之後，便匆匆趕往澳河下游，準備找尋那位曾經救過自己的燈籠商販幫忙編造100只芥芝草燈。

因為還是上午時間，是安直接來到街上找他。誰知走到之前那人的攤位附近，卻只看到一個賣雨傘的店家，不見有人在賣燈籠的。

是安努力回憶和確認地標，確定自己的確沒有走錯地方。無奈之下，他只好找人打聽了一下。

原來那燈籠商販姓文，名曲星，早年是個秀才，曾經想考進皇城的博英堂聽學，卻奈何屢次落榜。他為了求學應試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只剩下一手家傳的造燈手藝，勉強靠著微薄的收入維持生計。而因為他不谙經營之道，燈籠生意越做越差，入不敷出。前幾天決定放棄這造燈的活兒，轉去以務農為生。

是安聽到這裏，禁不住為之唏噓。可他馬上又想到了與士孫的約定，趕緊按著路人的指引，尋到文曲星耕種的田地。

文曲星此時正在田裏操著鋤頭鏟牛糞便。是安很快便找到了他，並告訴他有人願意出黃金十萬兩，定制100只燈籠。

文曲星一聽黃金十萬兩，當然十分心動。但他稍稍思量之後就又對是安的話半信半疑。記得自己與眼前這個叫是安的男子第一次見面時，他連三文錢都要問人借，而第二次見面時，他因為饑渴喝了澳河的汙水而差點喪命。這才過幾天，雖說他這次換了一身比較像樣的體面衣服，腳上也穿了鞋，但沒準兒他跟自己一樣是個窮得只剩下大夢想的人罷了。

100只燈籠哪值得了十萬兩黃金，天方夜譚，天方夜譚啊。文曲星輕輕地搖了搖頭，繼續揮動手中的鋤頭，往牛糞上砸下去。

“不過…… 這造燈的材質需要用芥芝草藤。”是安補充說道，“聽說芥芝草藤稀有，草身又容易枯萎。”

“我就說嘛，哪有那麽好做的生意！”文曲星一邊用披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流下的汗水，一邊笑著說道，“芥芝草，可是咱澳河下游老百姓的救命稻草。這河水不知道害慘了多少貧民百姓。先不論那草藤和草身的問題，100只燈籠吶，就算編得了，也是要把這附近的芥芝草全都拔光了才勉強夠用。拔光這些芥芝草，不就等於間接置這裏的百姓於死地嗎！”

是安聽完，覺得這事更不好辦了。雖說這些燈籠很可能真的有助於士孫驅妖辟邪，但如果完成這些燈籠需要以犧牲無辜百姓作為代價，他肯定是不會去做的，這肯定也違背了神職。

是安想著想著，無奈地擡起頭，望向那晴朗深邃的藍空，心裏想著：輝寂大人啊，您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呢。

就這樣，又一天即將過去，夜幕再次降臨人間。

是安獨自絕望地坐在田埂邊上，低垂著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文曲星已經幹完了今日的農活，扛著鋤頭回家去了。此時的田地裏只剩下鳴蟲的叫聲陪伴著是安。

夜風輕輕地吹拂著，一陣又一陣。

不知從何處飛過來幾只提著小燈的螢火蟲兒。它們忽明忽暗，在混雜著牛糞味的空氣裏沈沈浮浮，沈沈浮浮。

“殿下……”

沒想到素來剛強硬朗的男兒，此刻竟也在這不為人知的黑暗角落裏偷偷抹起了眼淚，他想到了天界仙師們的囑托，想到了自己再也無法保護已失去神力的主子的職責時，忍不住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他的淚滴落又濺起，滴落又濺起。他的抽泣聲甚至蓋過了所有的蟲鳴。

突然，他左手上的那串蘭珠發出了刺眼的藍光。那藍光逐漸變弱之後，一個矮小的地靈仙人從土裏蹦出，走到了他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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