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戀

入夜，聖州皇城。

此時的東宮與往日一樣，正沈浸在歌舞升平之中。

皇太子易恭齡披著一頭齊腰長發，穿著一身金色絲綢質地的睡袍，領口半開著，露出了他那厚實的半邊胸肌。他一手握著金玉酒杯，一手拎著一支帶玫瑰的金箭，醉意微醺地光著腳丫站在大殿中央。

他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上跪有10個等待他翻牌侍寢的後宮佳麗。這些佳麗多是來自全國各地，經過層層篩選脫穎而出的美女。一個個桃腮粉臉，唇紅齒白，肌若凝脂，氣若幽蘭。

每位佳麗的面前擺著一個瘦長的玉壺。皇太子要是相中誰，就會把手中的箭投入到那個人的玉壺內。

這批佳麗自從進宮之後，每晚都被安排準時到這宮殿內跪候。可惜，到目前為止她們中還沒有人能得到太子的寵幸。

“唉，你說，這殿下不會真的是那個吧……”

跪在比較後方、離太子較遠的兩位佳麗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哪個？”

“哎呀，就那個呀……”

“你看，這殿內除了我們幾個準點過來的，其他的樂師、歌者可全都是男的。”

“你這麽說，還真是。前不久，不是把太子妃娘娘也請出去住淑桂宮了嗎。”

“我聽說啊，也不是只有咱們幾個沒被太子殿下看上。聽說上一批人也沒有……”

“真的啊。難不成……傳聞是真的？”

“我覺得太子殿下今晚肯定還是不會選咱們的。我猜呀，待會兒他肯定還是會往左走，去掀那夜明珠簾，找琴師黃方氏。”

“我猜太子殿下會往右走，去側房，找褚公公噗……”

正如她們所言，皇太子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之後，便一搖一晃朝琴師所在方向邁去。手上的酒杯和金箭也“哐當”一聲雙雙被丟棄落地。

大殿的左側，有一面用無數夜明珠編織而成的珠墻。珠簾如飛流直下的瀑布一般，足足大約有五米高。簾後，有一個長相清秀，身姿嬌小的男子正在撫琴。他纖細而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劃過，時而輕柔含蓄，時而狂暴張揚。那琴聲清冽空靈，如高山流水，似幽谷傳音。讓人不經意間自動過濾掉其他同時在演奏中的樂器聲音，心甘情願被吸引而沈迷其中。

琴師名叫黃方，與皇太子同齡，是聖州極富盛名的四大才子之一。其父是禦膳房的總管大臣，黃方自幼便成為皇太子的近身伴讀。同樣生長於皇宮，但與皇太子性情陽剛，霸氣側漏相反，黃方生性靦腆，優柔果斷。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年紀輕輕就名揚天下，但其對父親唯命是從，是個只敢把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藏於藝術之中的人。

與坊間流於百姓之間的傳言不同，宮中人私下有個說法，就是皇太子雖然喜歡將天下美女納入自己的後宮，但幾乎只停留在縱酒歡歌的程度，而對黃方，才是真的用情至深。

可有幾人真正知道，皇太子此刻癡癡地站在那金碧輝煌的簾幕之外，眼中的柔情似水，竟全倒映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是一個細雨濛濛的午後，正值一年一度的夏鳳節。聖州綾川之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商船，趕場的人們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皇太子想要一睹民間的購物盛況，便與黃方等人一起微服出行，乘上綾川的一艘游船。沒想到恰逢晨春樓的姑娘們在這游船上演出。

那群姑娘中間最惹眼的那個，方當韶齡，面若芙蓉，眉黛青青，明眸皓齒。她身法輕盈，一襲白裙隨風飄逸，清新脫俗。她一邊優雅地彈奏著古琴，一邊輕輕吟唱著當時最流行的歌。

雨絲如萬條銀線從天上飄下，像給整個世界增添上一層宣紙的紋理。那姑娘就像被畫在紙上的美人圖一樣。皇太子駐足檐下，一眼萬年。

“我剛正想說誰的琴聲能入我耳呢。”連一旁的黃方都禁不住讚嘆道，“原來是晨春樓的大紅人，珠璣。”

“珠璣……？” 皇太子默念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那之後的綾川，雨過天晴，和風宜人，波光粼粼，像極了今夜東宮這面耀眼璀璨的珠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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