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

午後，陽光甚好。

何歲兒正坐在君依塾的書桌前寫字。

她在宣紙上寫下了：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正好被今日負責打掃私塾的王書聲看到，王書聲趁歲兒不註意，悄悄從後方湊了過去，小聲說道：“聽阿德說，路韓君後日便會回來。”

“嚇死我了！你幹嘛這樣神神秘秘地…..”歲兒回過神，回頭朝王書聲瞪了一下。

“我瞧先生您近日講課總是心不在焉的。路韓君這趟確實出去得久了些，我…我怕不早點告訴您呀，您待會思盼過度搞不好病下了……路韓君回來後又得怪咱們沒有照顧好先生您了呢。”王書聲趕忙辯解道。

歲兒站起身，拿起手中的宣紙卷成軸，作出要打他的姿勢，“你再胡說，再胡說小心我給你記過。”

“噗！”王書聲禁不住笑出聲，趕緊捂住嘴識趣地溜開。

歲兒見王離開，這才緩緩坐下，眼神回歸桌面。原來在她方才寫的宣紙下還壓著另一張早前先寫過的紙。那紙上寫的是：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歲兒盯著那紙上墨香未盡的八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腦海裏再次浮現那晚在莘河畔發生的那一幕幕。

紫英的側顏在月光與燭光的交匯之中顯得輪廓鮮明，“沒事吧？”那聲極富磁性的問候已然在少女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歲兒正托著自己的下巴發呆，突然又來了一個人。

“何先生，何先生……”原來是那晚被救的賣花丫頭，她手裏拽著幾張字帖，跑進屋來找歲兒。

歲兒望著滿臉沾了不少墨跡的小姑娘，忍俊不禁：“哈哈，小唐，你怎麽又寫到臉上去了？”

“何先生，您再幫我瞧瞧，這次寫得對不對？”小姑娘熟練地沖到歲兒的桌子旁，踮起腳尖，遞上自己的作業。

原來這個小姑娘自從那晚被救下後，便被君依塾收留，她現在每日也跟著眾學徒一起讀書學習。由於自小便失去雙親，她連自己父母的樣子都不知道。打記事起，鄰居的婆婆告訴過她，她的父親姓唐，曾經是個軍人，後來在一場戰爭中不幸犧牲，母親周氏對父親相思成疾，在生下她不久之後便匆匆離開了人世。

小唐雖為孤兒，之前沒機會接受教育，但是天資聰穎，一點就通，也十分勤學，別人按照先生布置的要求完成作業，她總是會在此基礎上還額外自己加練幾遍，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習性，很讓人欣慰。也許還因為身世相似，歲兒對小唐更是格外憐惜，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照料。

“這裏，還有這裏……”歲兒提起筆幫小唐圈出作業裏尚有不足的幾處地方，並開始耐心地跟她一一講解。

“見…之…不…忘……”眼尖的小唐此時認出了歲兒桌上寫的幾個字，“哇～我終於可以看懂先生的信啦！”

“哪…哪有信！”歲兒趕緊用白紙蓋住自己的字，不好意思地說道，“好了好了，今天就給你講到這啦！時候也不早了，你…你快回去吧。”

“哦～我知道了……”鬼靈精怪的小唐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一邊往門口方向退了出去。

小唐離開不久，歲兒趕緊把桌上的紙張收進袖口，正準備起身離開私塾。突然王書聲連滾帶爬又闖進屋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先生不好了！不好了！榮家剛來了一夥人，把小唐…把小唐拽走了……”

“什麽！？”歲兒驚愕，卷紙從袖口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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