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

夜色漸濃，月光如弦，彈奏著一曲清幽的梵唱，撩動著錫豐客棧二樓一間客房窗欞的紫色紗幔。

那紗幔就像他記憶深處，那個翩翩起舞的女子的裙裳一樣。

那年他20歲，第一次出征天界北際，混戰之中他與眾將士分散，獨自被九頭蛇妖圍攻撕咬。雖然最後打倒了蛇妖，但劇毒順著他右手的咬痕逐漸滲入體內，他慢慢地失去了知覺……

混噩之中，依稀看見一個身著淡紫紗衣的少女，在鋪滿銀沙的白城河溪岸上漫舞。她那輕盈飄逸的身姿，像一只落下水面的蜻蜓，悄無聲息地點觸著泛白的沙河……

“嫦華……嫦……”

紫英呼喚著那女子的名字，突然從深夢中醒了過來，“華……”

他發現自己躺在客棧的床榻上，此時，阿遼正坐在床邊的竹椅上，頭靠在床沿熟睡著。

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著阿遼的臉。這少年臉上沾染著的薄薄塵灰，半掩著他右側額上的一道淺淺的疤痕。這個從小跟隨自己歷經沙場，出生入死的青梅竹馬，雖然只是一名天界名不經傳的下神，卻有著無比剛毅的意志，和至死不渝的忠誠。

紫英此時已無睡意，但他怕吵醒阿遼，輕輕從床上爬起，從阿遼身後輕輕地為他蓋上一條薄毯後，自己披上一件黑色外衣，然後輕輕推開房門，邁出了房間。

其實這是他時隔四年之後第二次來到凡界。

上一次是因為察覺星耀異象，向神帝請命下凡界勘查情況。沒想到第二次再來，卻已成了負罪之身。他心裏感慨著，緩緩地邁下樓梯，向客棧的正門走去。

客棧門外是一條小河，沿著河岸兩側有很多掛著燈籠賣東西的小攤。這些小攤好似散落凡塵的點點星輝，與天上的圓月遙相呼應，這小河忽然之間看起來也像極了墜落人間的銀河一般，輕輕搖曳著，閃爍著。

紫英沿著河岸慢慢地向前走去。

雖然只是一些賣小食小物的攤子，但也招惹了不少顧客圍觀。

“公子，公子買一支花送小娘子吧。”不遠處，一個大概六、七歲大的小女孩伸手拉住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青年男子的袖子，懇求道，“公子……”

那個青年男子此時正和三兩朋友一起，站在一個賣夜宵的攤子前挑著食物。被小女孩突然這麽一拉，手上拎著的烤串突然啪的一下掉在了滿是土灰、甚至還有一處雞糞便的路面上。

男子轉過頭，兩眼冒火瞪向了小女孩。小女孩嚇得後退了一步踉蹌地跌坐在了地上。

“找死啊你！”男子的一個朋友走上前，用手指猛戳了一下小女孩的額頭，把她戳得像個小不倒翁一樣劇烈地搖晃。

“對不起對不起……”小女孩趕緊捧著雙手低頭道歉。

“過來！”男子蹲下去，平視著嚇得顫抖的小女孩，向她伸出一只示意她過來的手指。

小女孩雖然很害怕，但還是趕緊準備起身走過去。

“爬過來。”男子壓低聲音命令道。

小女孩只好照做，向男子的方向爬了過去。只見男子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烤串，向小女孩的臉遞了過去，同時繼續命令道：“來，把它吞下去。”

小女孩望著眼前這根已經沾滿了土礫和雞糞便的烤串，瞬間本能抗拒地往後退了一下。

就在這時，男子的另一個朋友沖上去，一把扯住小女孩後腦勺的頭發，用力把她往前推了過去。小女孩的臉頰很快就碰到了那個烤串，她猛地哭喊起來：“放開我放開我！”

可是兩個男的，一個抓著小女孩的頭往烤串蹭過去，一個擰著烤串往她嘴裏塞。一前一後，小女孩一邊尖叫著，一邊本能地掙紮著。

紫英見狀，本能地加快腳步朝著那三人的方向沖了過去，正想要去阻止他們的惡行。

就在此時，不知從何處咻地一下飛出來一把旋轉的折扇，重重地砸在了其中一個施暴的男子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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