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神

傍晚時分，員江東岸，一棵千年古榕樹下，一個披散著長發，穿著樸素的青年男子盤腿坐在草地上。

他閉著眼，兩只手擱在左右兩側的膝蓋處，像在練功一樣。不過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不僅臉色略顯蒼白，嘴唇也有些幹裂，且沒多少血色。還時不時咳嗽幾聲，那狀態像得了重病似的。

他正是那個昔日在天界呼風喚雨、掌管南方的青帝——戰神紫英。不，他現在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神，甚至連廢神都稱不上，因為他的神力、神元都被天屠剝奪了。

他只剩一副行屍走肉般的凡人軀殼，落入這座陌生的城，茍延餘生，獨自飽嘗喪妻喪家之痛。

“紫英殿下，我已經找了個客棧安頓好了房間，咱們先住進去，您身上的傷得趕緊用藥。”一個白衣少年走過來，俯下身子，在紫英的耳邊輕聲說道，同時，他從懷裏掏出一包棗糕，遞過去，“還有這個，您趁熱吃一點吧。”

此少年正是紫英的坐騎冶鳥——阿遼。閏禪借天屠之力懲戒紫英時，阿遼舍命沖進天屠的結界抱緊紫英，這才隨他一起落入凡界。

“你哪來的銀子？”紫英睜開眼，微微向阿遼側過臉問道。

“我…我…我問人借的。”阿遼吞吞吐吐，一邊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邊不好意思地避開紫英的眼光。

“借？”紫英有點生氣，語氣變得更嚴厲，“三年來，人間多地天災連發，饑荒不斷，黎民百姓食不果腹，你還去偷人食物，豈不是雪上加霜！？”

“殿下教訓的是… 阿遼知錯。”阿遼趕緊跪地認錯，但還是小聲說道，“可是…可是阿遼擔心殿下……”

“……”紫英緩緩回過頭，望著自己無力的雙手，沈默不語。

“殿下心懷蒼生，是三界真正的尊神，可如今卻背負罪名……阿遼知道，紫氣星君也是被陷害的……阿遼心裏難受死了，可是卻無能為力……”說著說著，阿遼抽泣起來，“阿遼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自己微薄之力，保護好殿下，至少阿遼的神元還是在的。”

“……”紫英用力擰緊拳頭，可是他只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糾纏的種種覆雜的凡人情緒，卻絲毫感應不到往日流於體內的神力。但比失去神力更令他痛苦萬分的是，他知道天界此時已被惡所掌控，而不久以後，三界都將面臨難以想象的劫數。想到這裏，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唉……”

阿遼見紫英沮喪的樣子，心裏更難過了，不過他為了鼓勵紫英，連忙擦幹自己眼角的淚，跑到紫英跟前蹲下去，兩手握住紫英的一只手，陽光地說道：“但是殿下千萬別灰心！雖說殿下沒了神元和力量，但並不代表殿下以後就真的不能繼續為神啊！”

“記得殿下曾告誡過年幼的阿遼，真正的神，心中是懷有愛的，愛世間的一草一木，絕不會棄蒼生於不顧。”阿遼的眼裏充滿著光，“就像……就像昨日在江邊，咱們一起救下那個被送祭的姑娘一樣。”

阿遼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慢慢地，他幻化成了一只公雞，依偎在了紫英的懷中。但他方才的話就像穿透了古榕樹繁茂枝葉投射進來的夕陽餘暉一樣，雖然只是微弱的光亮，卻一點一點落在了紫英的心中。

“我覺得呀，

那便是只有真正的神，

才會去做，

並且才能做到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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