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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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擊退一個黑衣人後,樓梯口又湧現出好大一潑烏泱泱的人。

敵不寡眾,幾人不得不采用下下策——先逃再說。

方遙跑得最快,把生平吃奶的勁都用上了,說起來還不得不感謝楚潮安,天天逼他喝純牛奶。

突然,走廊前面也躥出一潑人,方遙一驚。

救命!

怎麽還搞前後夾擊!

方遙剎住車,魏聞在後面吼了句,“我攔住他們,你們快走。”

魏聞盯了眼蘇易辰和許子航,又跟看傻子似的看了看方遙:“給我保護好他!”

小傻子?方遙:“……”跑不了一點!

魏聞朝反方向離開後,蘇易辰來到方遙身邊,他擡頭看了看前面,發現前方也有人,微微皺眉,眼神不轉地看著前方撲來的人,沈聲道:“你們先從樓梯走,運氣好應該會遇見楚潮安。”

許子航抓住方遙的手:“我會保護好學長的。”

蘇易辰沒說話,而是向幾個黑衣人迎了過去。

方遙被許子航一路牽上樓梯,他喘息著:“等、等下,我自己會走,別拉我了。”

許子航搖了搖頭,“不,我要保護好學長。”

這傻子。

方遙微微嘆息,然後擡頭,此刻他們正在樓梯間,“那我們往上走還是往下走?”

“呃……”許子航楞楞,“往上?”

“我們是在樓下和方子清的人發生沖突的,我們可以在上面找個房間躲起來。”

方遙點點頭:“好。”

於是兩個人向上走。

正當他們抵達頂樓時,幽長昏暗的走廊裏傳來輕微的水滴聲,聲響貫穿整條走廊,顯得有些淒涼與詭異。

許子航緊緊抓住方遙的手,像位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明明心臟跳得很快,卻依舊強忍裝鎮定地走在最前面。

方遙的心跳動了一下,帶著一絲疼痛。

半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哥哥,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呢?”

方子清把玩著手裏的匕首,站在走廊盡頭,身側灑進的陽光將他的面頰映得蒼白又可怕,唯有嘴角的笑顯得詭譎生動。

“現在這樣的情況,哥哥應該很滿意吧。”方子清擡著一雙黑不見底的眸,裏面是沒有感情的笑,“有那麽多人愛你,所有人都站在你身邊。”

方遙垂眼,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裏十分清晰:“明明是那個男人的錯,你為什麽……”

方子清大笑:“是啊,可是沒有方振年,我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方遙微怔,正要開口時,對方又突然大聲說:“所以為什麽要讓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哥哥你知道嗎?”方子清捂住臉,淒慘地笑了笑,“母親跟我說是我們搶走了你的家庭,我們是錯誤的存在。”

“可是!”方子清擡頭,“就因為她的懦弱,我在學校被貼著小三兒子的標簽,受盡欺負!!!”

“而你倒好,你瀟灑離開,退到楚潮安身邊,被愛你的人庇護。”方子清大笑,“可我呢?我什麽都沒有了,他們車禍之後,我就什麽都沒有了,連家裏的傭人都瞧不起我!”

“——都怪你!!”

方子清惡狠狠地瞪著方遙。

方遙:“……”

他不知道對方怎麽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或許只是想把自己的不幸單純找個撒氣桶吧。

方遙心裏劃過一絲無奈。

這人是怎麽也教不好了吧。

驀地,方子清高舉手裏的匕首,朝方遙襲過來,“去死!”

許子航瞪大眼睛,立即把方遙推開,自己則被對方用匕首在肩膀上劃破一道血淋淋的痕跡。

他吃痛地瞇了瞇眼,轉頭對方遙說:“學長快走!”

這時,有出來幾個黑衣人,許子航被抓住,方子清冷笑一聲繼續朝方遙逼近。

方遙心中警鈴大作,他被逼到墻角,身後再無退路,除了側方一扇半敞開的窗戶。

可他用餘光去看,窗戶外面是一塊平攤的石頭地,而他們又在頂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又要死一次了嗎?

方遙咬了咬牙,絕望從心裏劃過。

末了,他閉上了眼睛。

那就讓這一切結束吧。

如果這是最終的命運。

或許世界上從來沒有重生這一說法,有些東西是無法改變的。

“哥哥,再見了。”

話語落下的同時,是匕首劃下帶起的疾風從耳邊傳來。

然而,想象中的痛覺並未出現,他反而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接著,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滴濺在他的面頰上。

發生了……什麽?

方遙帶著疑惑睜開眼,然後撞進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以及那雙溫柔的眼。

“遙遙,有哪裏疼嗎?”

楚潮安的白襯衫被血浸紅,在地板上淌了一地,可他的眼神依舊溫溫柔柔,夾雜著一絲心疼地凝視著懷裏的少年,勾起悅耳的音調:“嗯?”

方遙紅了眼,望著青年胸膛處汩汩湧出的血液,啞聲道:“安安,你、你不疼嗎?”

楚潮安蒼白地笑了下:“你被欺負了,讓我怪心疼地。”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方遙顫著聲音吼道,既無助又難過。

楚潮安卻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方遙搖了搖頭,輕輕抓住楚潮安的肩,眼角噙著淚:“安安,你別說話了,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楚潮安沒有說話,身後傳來一道帶著笑的聲音:

“好感人啊。”

方子清諷刺地說。

方遙是面對著方子清的,他試圖從楚潮安懷裏離開,可青年卻摁住了他,“遙遙乖,別過去。”

“不要……”

方遙哽咽著說,眼見方子清正要走來。

“那我就送你們一起走吧。”方子清目眥盡裂,充滿惡意地說。

楚潮安嘆息了一聲,將方遙緊緊護在懷裏。

懷裏的少年卻瞳孔放大,嗚咽一聲:“不要!!”

血腥味在空氣裏漫開,夾雜著些許潮濕,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鬼魅般灌入整個走廊。

方子清一刀落下,匕首插/入青年脆弱的後背,正當他想要推進、一刀兩命時,身後傳來一道極重的氣力,將他猛地掀倒在地。

“砰——”的一聲,方子清狠狠撞在了右側的墻壁上,他蜷縮在地上,五官扭曲,似乎痛極了。

是魏聞。

“你他媽!”

魏聞大罵一聲,狠狠踹了方子清一腳。

方子清本來想掙紮一下,見來人是魏聞,於是放棄了,只匍匐在地上看著男人癡癡地笑著:“喜歡嗎?”

魏聞眼神冷得可怕,從地上撿起匕首,在即將插/進對方的命脈時被帶著援兵趕到的助理一把拽住,助理低聲說:“交給警察吧。”

助理來時也已經報了警,此刻外邊也響起陣陣警笛聲。

這聲音傳到方子清耳中,他臉色一變,狼狽地爬到魏聞腳邊,抱住男人的腿,神色惶恐地說:“對、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魏聞冷笑一聲,將人再次踹開。

方子清擡頭對上男人能殺死人的目光,恐懼感漫上心頭,於是,他轉移目標,爬到方遙旁邊,“哥、哥哥,我錯了,你再救救我吧。”

然而,此時方遙整個靈魂都撲在了一個叫楚潮安的人身上。

兩刀幾乎都刺到了楚潮安的命脈,他生命垂危,卻仍強撐著安撫懷裏如小鹿般驚慌的方遙:“乖,我沒事,別哭。”

聽到青年的話,方遙的淚腺已經徹底崩壞。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方遙歇斯底裏地大哭。

魏聞聽得整顆心都被揪起來了,他想去將方遙從楚潮安懷裏拉出來,拉到自己身邊。

可是,他沒有這樣做。

因為他……好像找不到理由了。

另一邊的許子航受了點輕傷,但比起楚潮安也根本算不了什麽,他沈默著,低頭看著地板。

最後,反而是向來寡言的蘇易辰開口了:“救護車馬上來了。”

可方遙哪裏還聽得進其他人的話,只一股勁的抱著楚潮安痛哭。

楚潮安被方遙的淚水染了滿面,他想擡頭擦一擦少年眼角的淚,可他早已沒了任何可用的力氣,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他只能靜靜地聽著方遙哭,哭得他心臟一陣疼痛。

心口最深的疼痛,反而不是匕首給的傷,而是他沒能保護好他最愛的人。

——他讓他的遙遙哭了。

不多時,救護車趕來了。

餘烈是跟隨救護車一起趕到的。

他一把扶住搖搖晃晃的方遙,“對不起,我來晚了。”他看著懷裏的人,眼裏帶著愧疚。

方遙沒說話,淚流滿面地看著楚潮安被擡上救護車後,他再也支撐不住地昏倒了。

“遙妹。”

……

方遙是在病房裏醒來的,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應該是昏睡了好幾天的緣故,但他還是強忍著想要離開床。

他要去找楚潮安。

餘烈進門時發現已經下了床的方遙,神色一變,連忙趕過去扶住他,“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方遙搖了搖頭,“我沒事。”他擡頭,抓住餘烈的手臂,“楚潮安呢?”

餘烈緘默,有些難言。

方遙心臟漏跳一拍,瞬間花容失色:“不會的不會的。”

“對不起。”餘烈說。

方遙一把推開餘烈,自己則跌坐在身後的床上,他仰頭沖餘烈吼道:“你騙我!”

餘烈看著方遙捂著臉絕望的表情,心臟一陣揪痛,像是有錐子在裏面翻江濤海。

楚潮安……就那麽重要嗎?

餘烈想問,但最終並沒有開口。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半晌,餘烈緩緩開口,此刻已經換上一副笑臉:“放心遙妹,楚潮安他手術順利,已經並無大礙,現在在隔壁。”

方遙聞言,與餘烈擦肩而過,直奔門外。

餘烈的笑臉在剎那間僵硬。

方遙來到楚潮安的房間時,青年還在睡眠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青年床邊,細細描摹青年的輪廓,看著對方鼻尖的呼吸之後,才松下一口氣。

但青年遲遲沒有醒來。

方遙守在楚潮安身邊,像只小動物一樣,安穩又聽話地趴在床邊。

其間,魏聞、蘇易辰、許子航、餘烈先後來過,但方遙對他們視若無睹,仿佛眼裏只有楚潮安一人。

某天,病房外,蘇易辰牽著妹妹在門口駐留許久。頃刻,蘇笑笑朝哥哥比劃:裏面是方遙哥哥嗎?

蘇易辰點頭。

蘇笑笑:他受傷了嗎?

蘇易辰搖頭。

蘇笑笑:那是方遙哥哥認識的人受傷了吧,那為什麽我們不進去看看呢?

蘇易辰沈默一會兒,然後說:“裏面是他喜歡的人,我們進去打擾他,不好。”

蘇笑笑:那我們要一直站在門外嗎?

蘇易辰眼裏情緒不明:“我只看他最後一眼。”

“走吧,回家吧。”

蘇易辰和妹妹說。

蘇笑笑一頭霧水地被哥哥帶走。

一天後。

楚潮安終於醒了。

他醒過來時,入眼就是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只一眼,他就認出了是誰。

“遙遙?”

楚潮安輕聲喚道。

方遙被這聲溫柔的呼喚從夢裏叫醒,他揉了揉朦朧的眼,撞進一雙如沐春風溫和的眼,瞬間清醒過來。

“安安!”

方遙激動地喊,一個猛撲抱住青年。

楚潮安“嘶”了一聲,有些受傷地說:“好痛。”

方遙立即慌忙地松開,耳邊卻傳來一道低低的笑:

“但是遙遙親我一口的話,我就不痛了。”

意識到自己被調戲後,方遙漲紅了臉,像只氣鼓鼓的河豚一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楚潮安:“虧我等了你那麽多天!”

“嗯?”楚潮安親昵地拉長尾音,“遙遙這麽擔心我呀,早知道我就快點醒過來了。”

方遙哼唧一聲,賭氣似的想離開房間,不再看楚潮安一眼。

結果下一秒,他被楚潮安勾腰拉到懷裏。

不等方遙反應,鋪天蓋地的吻模糊了他的意識,最終化作喉嚨裏洩出的幾聲喘息。

“遙遙,待會兒和我去一個地方吧。”

“嗚嗚。”

方遙用哭泣作為回答,烏黑微長的頭發被楚潮安揉得淩亂。

他搭在青年身上,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白皙的手指被另一雙大手包裹著,十指相扣,骨節泛紅。

“這裏,是我的。”

楚潮安低頭吻了吻少年漂亮的唇珠,將另一個男人的痕跡覆蓋、抹除,直到最後,少年全身心都屬於他一個人。

……

從醫院裏出來後,方遙和楚潮安回了小溪邊——他們初遇的地方。

“其實這條小溪有個名字。”

腳下的綠草生長旺盛,風從他們身後刮過,帶著一絲潮濕。

這是下雨的前奏,但他們並不慌張。

方遙低頭看著腳尖走路,又時不時擡頭看著身邊的楚潮安,歪了歪腦袋,眼裏掛著明晃晃的笑:“不會是你取的名字吧?”

楚潮安也偏了偏頭,和少年對視,勾起溫柔的尾調說:“算是吧,不過這樣的話,你應該會更想聽一聽吧?”話落,他短暫地笑了一下。

方遙托腮,露出小虎牙瞇了下眼睛:“那我姑且捧一下場吧,說說看?”

楚潮安走到溪邊時停了下來,然後轉身看著方遙,陽光撲在少年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金邊。

半晌,青年開口:“搖啊搖河,這是它的名字。”

方遙“噗嗤——”笑出聲,“這名字真有意思。”

楚潮安沒說話,但方遙註意到他似乎發現了什麽,眼底透露出一絲意外,或是驚訝。

正當他想要順著對方的目光時,腦袋卻被眼前人摁住,臉蛋也被一雙溫暖的手掐住,方遙嗚咽兩聲,口齒不清地說:“唔唔,幹嘛?”

楚潮安傾身,貼著方遙的耳纏綿地輕聲:“遙遙我好愛你。”

方遙微微紅了臉,順著青年加深手裏的力氣微微昂起腦袋,兩人近在咫尺,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聽見。

他聽見對方問:“遙遙,你喜歡我嗎?”

少年囁嚅著:“喜、喜歡”

“聽不見。”青年說。

少年抖著聲音,再次說:“我也喜歡你。”

“嗯,這就夠了。”

忽地,一滴水落在兩人之間,在他們腳邊化開,洇出一朵花的痕跡。

大雨將至,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第一場大雨落盡,魏聞離開,把背影留在無人知曉的雨裏,最終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一如許多年前一樣。

另一場急雨驟降,他們在雨霧朦朧裏接了一個很長的吻,一直到愛意從心腔裏溢出,蜿蜒地匯進腳下的小溪。

水漫過他們腳踝,愛的河澆灌在他們身上。

大雨傾盆,沒過萬物。

——還好這次你選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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